《或者我拥抱你》一方乐土

6、小拥抱 理想之地

　　成荫全职写作前上过几年班，但都没长久。
　　说来也巧，像是天机泄露般，找工作的时候只要看下不下雨，就能大概得知当天面试的那份工作会不会属于她。
　　每每下雨，几乎都没下文，反之天气晴朗，那大概工作也会晴朗。

　　今天也是雨天。
　　乌云黑压压一片，仿佛下一秒就将抵达头顶。

　　见成荫只洗把脸就准备杀去现场，还不让她一起，赵屿黑着脸立在一旁，成荫觉得有些好笑，一只手拿镜子照她，另一只手掐她脸。
　　“你看你，脸比外面的天还黑。”

　　“带我。”
　　成荫脸上带笑，手上带脸，两不耽误，吐出来的话却比天气还冷：“我自己可以的。”

　　赵屿叹气。
　　和成荫自开裆裤相识，虽然中途分开数年，但她的脾气她再了解不过。
　　虽然好说话，但是驴脾气。
　　小时候她姨夫拿着藤条抽她，换作别的小孩早就先跑为敬了，可她倒好，只要认定自己没错，就犟在原地皮开肉绽。
　　越打她越犟，越打她越犟，也多亏姨夫那会儿年轻，不然得气够呛。

　　赵屿没她倔，只能叹气，退而求其次：“你把我律师带上吧？”
　　成荫想了想，还是拒绝：“没多大事儿，不行的话我再给你打电话。”

　　雨水堆积，天色银灰。踩点大王第一次早到。
　　成荫略整了一下衣衫，一路过来拖泥带水，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狼狈，将定位发送给赵屿，补上一句：【半小时我还没说话，你就来救我。】
　　又沉沉呼出一口气，才推开那扇门。

　　门内几人皆是一愣。
　　有人起身询问：“你是？”
　　成荫微微一笑，“请问，这里是《白糖汤圆》的签约现场吗？”
　　几人面色不改。

　　“看来没错。”成荫走上前站定，补充道：
　　“我是《白糖汤圆》的原著作者今月，本名成荫。”

　　几人恍然，招呼她落座：“刚才还听李老师说您忙，还以为没机会见到真人了呢，如今一见，真是才高貌美啊。”
　　成荫笑着感谢，语气温和道：“不请自来，是我的不是了。”
　　“哪里哪里……”
　　她环视一圈，问道：“请问哪位是李肖老师？”

　　最先起身那人伸出手，面色凝重：“成老师你好，我是李肖。”
　　成荫转头对几人笑说：“不好意思啊，我能耽误各位几分钟时间吗？有点事情需要跟李老师达成共识。”
　　“当然当然。”

　　李肖推开椅子，“那我们出去说？”
　　成荫拉开椅子坐下，招呼他：“没事儿，就几句话而已，不劳李老师大驾了。再说今天在座的几位又不是外人，没什么不能听的。”
　　“对对对。”

　　李肖无奈，只得坐下。
　　成荫又问：“合同有多的一份吗？我可以看看吗？”
　　法务递来一份。

　　成荫翻看几眼，内容果然与那通电话无异，“李老师啊。”
　　“您说。”
　　“我记得上次我们通电话后，好像没再联系了，是吗？”
　　“是。”
　　“咱们上次说到哪来着？”

　　李肖沉默。
　　成荫“嘶”了一声，“我是不是说我考虑考虑来着？”
　　她把合同合上，看向李肖，“没说反对就是答应了是吗。”

　　平台方见话茬不对，放下咖啡杯，斟酌道：“成老师这边是……有什么不满意是吗？”
　　成荫回过头，为难道：“我也不想耽误各位的宝贵时间，其实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就还是，需要署名权。”
　　几人你看我我看你，领头那人又看向李肖：“老李？”

　　李肖对那人微微摇头。
　　那人讪笑着，起身伸出手：“成老师，刚才还没来得及介绍，我是此次合作的出品人和制片人，我叫陈立。”
　　成荫起身微笑握上，“成荫。”
　　陈立将合同翻到金额那面，推到成荫面前，面色平静：“这个金额，您还不满意是吗？”

　　原定金额翻倍成七位数，不心动是不可能的。
　　她可以拿来买房子，还可以做很多其他事情。

　　只是这世界上，应该有理想的一席之地。

　　“承您厚爱，说实话这是我第一次卖影视版权，在没有其他作品播出成功前，您给到价格我也很满意，只是也请您理解一下，署名权我放弃不了，法律也规定并保障了作者的署名权。”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明确规定了原著作者的署名权。
　　该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署名权，即表明作者身份，在作品上署名的权利。作为著作人身权的核心，署名权的保护期不受限制，永久受法律保护。

　　成荫将合同推了过去，接着说：“金额可以按照最初的约定数目执行，我没意见。”

　　陈立无言，半晌才开口，“想不到成老师如此坚持。这样，咱们各退一步，你开个价，合理范围内我可以满足你，只当然了，违约金也会相应提高。”

　　宴会厅里暖气很足，成荫捏了捏在桌下发抖的手，摇摇头，面上还是带笑：“还是不了，希望以后有机会再合作。”

　　一时默然，陈立将合同合拢，“老李啊，你们公司的作者，都这么清高吗。”
　　通红的柴只差一抹微弱的风就将炸开，李肖打圆场不得不出来打圆场。
　　“这样，我们都冷静一下，休息一下再谈，好吧？”

　　周围人带着情绪离开，宴会厅里只剩成荫和李肖。
　　李肖皱着眉，为难道：“你这么坚持的话，我再去和对方周旋周旋，毕竟是他们那边出于弱势，但是你也得做好人家不买的准备。”

　　成荫很像弹簧，你强我就强，你软我就软，见李肖如此说，也点点头，“我准备好了。”
　　李肖叹了口气，也起身出去了。

　　空荡的宴会厅里只她一人，成荫左右看了看，拿出手机报平安：【目前无事发生。】
　　赵屿秒回：【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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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的槐城车水马龙，本就日常的堵车在雨天更是堵到飞起。
　　循着路线到达宴会厅时，已经迟了半小时，焦急的余喜四处乱转，听着侍应生的指引快步抵达前，路过一间宴会厅，声音有些耳熟，还听到里面传来了一些“署名权”之类的话，不自觉停下脚步，附上耳朵听了一些。

　　欢声笑语离她越来越近，余喜捏着拳头走进签约地点。
　　成荫起身，看到来人还有些愣：“你怎么来了？”
　　余喜五官乱飞，快步上前捏她的手，小声说：“不能签。”
　　“怎么了？”

　　一行人浩荡复返，脸上毫无刚才的剑拔弩张，愉快地说笑着。
　　一会儿不见多了一人，李肖面色一变。
　　“余喜？”他就说成荫怎么知道今天签约，时间地点一点不差，果然是出了内鬼。

　　陈立止步，“这是？”
　　“各位好，我是今月的编辑。”
　　余喜皮笑肉不笑，眼里的情绪根本没藏好。
　　陈立视线扫过李肖，笑笑，“贵站真是藏龙卧虎啊。”

　　重回谈判桌，两方心思各异。
　　李肖神色坦然，带着笑说：“刚才陈总说，他同意加上署名权，而且金额不变，只需按照比例增加违约金额就行。
　　“现在总没问题了吧？”

　　余喜心跳如鼓，面色凝重，在桌下狠掐成荫。
　　没来由的，成荫有些不安。

　　“这是新打印的合同，没问题了签字就行。”
　　法务将合同推向两方。

　　明明对方已经很有诚意了，但她就是不安。
　　可能是先前的没被尊重，也可能是天气，可能是态度，也可能是余喜说的那句“不能签”。
　　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事态有些一波三折了，她的直觉在疯狂叫嚣着，阻拦着她。
　　像是那根灶膛里火红的柴，小心蛰伏着，但你知道，它总会炸开，只是时机问题。

　　李肖已经把笔帽拔掉，笔递到她手里，他们已经和颜悦色地商量着接下来的合作推进。

　　“陈总如此厚爱《白糖》，我有些受宠若惊，感觉德不配位。”
　　成荫合上笔帽，一字一顿道：“这次就先不合作了，未来如果有好的作品，希望还有和陈总合作的机会。”
　　说罢，她站起身，微笑着伸出手，尽可能让自己的表情显得真诚。

　　陈立不再维持笑容，眼里的阴鸷汹涌而出，嘴上更是直截了当：“成老师，这是在耍我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