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我拥抱你》一方乐土

4、小拥抱 台上月，眼

　　“台上月，眼前人。”
　　——《进阶中的星星》

　　眼前人横眉冷对，以往成荫熟悉的温柔全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她最惧怕的生气。
　　还没从哆嗦中缓和过来的她现下更是全身奓毛了，手里的外卖应声坠地，汤水流了满地。
　　刚才由于低头走出来所以没被注意到的“9F”突然大喇喇的出现在眼前，昭示着她入侵了别人的地盘。

　　成荫下意识捂脸，又后知后觉是在亡羊补牢，转而伸出双手跟着脑袋一起疯狂摆动，嘴里却只能发出：“不不不不不不不……”

　　嘴到用时方恨少。
　　曾经在地址填错了上面吃亏好几次，每次都发誓再也不粗心了，如今又在看错楼层这里吃了个大的，成荫想枯的心都有了。

　　“你拨浪鼓啊？不不不的，说话。”
　　织景将她上下打量一番，目光停在了她的睡衣上。
　　外面雨虽然不大，但禁不住细密，此时停留在表面的水珠已然浸透了她的衣物，甚至还有几缕头发沾到了她的嘴角，痒痒的，烦烦的。

　　织景语气缓和了点，又问：“你住这里？”
　　成荫疯狂点头，“对对对对对……”

　　织景对那边说了句：“抱歉，应该是走错了。”
　　挂了电话，又直直盯着她追问：“你住几楼？”

　　眼下也顾不得隐瞒和赵屿的关系了，她只想赶紧摆脱变态私生的嫌疑。
　　“10……10楼。”

　　男人眼中的警惕再次出现，“楼上业主叫什么？”
　　不愧是她“老公”，态度真严谨啊……
　　如果这个态度不是对她就更好了。【哭】
　　“赵屿。”

　　成荫快哭了。
　　这个语气冷的像是她杀了人，被制裁后拿把刀架在她的后脖颈押着她去抛尸地点还原事情经过。

　　审讯过程如下：

　　“你跟业主什么关系？”
　　“我是她朋友。”
　　“你叫什么？”
　　“……成荫。”
　　“哦……”男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就在她以为赵屿还是跟他提起过的时候，男人又话锋一转：“没听她提过。”
　　成荫上唇叠下唇，眼神飘忽。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现在就是。

　　“让你朋友来领人。”
　　“她今天不在家。”
　　“哦，”男人语调高扬，提出新问题：“那你是来干什么的？”

　　这种审问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一盏审讯灯“啪”地打开，伸展到她脸上，对面的男人剑眉星目，此时显得尤为凝重。
　　成荫仰天长叹，就因为粗心所以老天你要这么惩罚我吗？

　　“我刚搬来。”
　　“怎么证明？”
　　“长官，不是……”成荫摇摇头，没招了，“我怎么证明您才能相信？”
　　“给她打电话。”
　　成荫面色为难，“可她在忙……”
　　男人摇摇手机，威胁之味呼之欲出。
　　成荫屈服，磨磨叽叽掏出手机，不情不愿道：“好……”

　　第三个长长的电话忙音出现之后，织景眼里的审视意味更加浓厚，再次摇摇手里的手机。
　　“再证明不了我就要重拨了。”

　　成荫急了。
　　“她今天有点忙，你不是认识赵屿吗？我把她电话报给你你看下对不对？”
　　男人点了点头，打开手机：“也行。”

　　对着手机念完号码后，一口气还没舒出来，男人又开口了。
　　“可是现在骗子手段层出不穷，万一号码是你以不当手段骗来的怎么办？”

　　……也是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成荫满脸黑线，男人还在继续。

　　“而且你都能知道我们认识，可见你用心之深。”
　　“你刚才自己问的我……”
　　“这么临时的突发情况都能滴水不漏，说明你训练有素，心理素质也不错。我谨慎点，更是应该的。”男人双手抱臂，十分欠揍。

　　哈。哈。哈。哈。
　　漂亮。
　　反诈中心怎么还没请你当代言人。

　　成荫两眼真诚，试图感化眼前人：“哪个骗子会穿着睡衣拎着外卖上门盗窃啊大哥。”
　　谁料对方将眉一挑，万分有理道：“那谁知道，万一你就是成心的呢？”

　　……
　　她怀疑他在阴阳她，好像还有证据。
　　成荫低声嘟囔：“固执精！”

　　“什么？”

　　成荫无奈了，嗫嚅道：“ 我说……怎么证明你才能相信我？”

　　“你不是有密码吗？带我上去看看。”
　　“啊？”
　　“还有，”男人上前一步，眼神示意外卖，“把外卖流在我家门口，你不得清理干净？”
　　……

　　半小时前，赵屿结束了一天的工作。
　　布景花了太长时间，本可以白天就结束的工作只得拖到快七点。
　　想给成荫一个突然惊喜，便没告诉她准确的结束时间。

　　拽下正在充电的手机，怎么按都黑屏，重新开机后又立刻关机了。
　　正疑惑着，看到断了电的插板，赵屿无语地望向一旁给她递水的助理。
　　“小羊啊……”
　　小羊目睹了一切，此刻讪笑一下，提出补救方案：“姐……我有充电宝，你用不？刚才这边插头不够用，我就……”

　　赵屿拍了下她头，玩笑道：“下次再这么粗心我就让你变成哭泣小羊。”
　　小羊佯装哭泣，“呜呜再也不敢了。”

　　雨势渐大，连起一片雨雾。
　　时间不早，加上不好停车，赵屿并没下车，只把车停在花房门口，按了一下喇叭，店长打着伞笑盈盈捧着花束走上前。

　　花被倾斜的伞保护得很好，滴水未沾。
　　六出花鲜美饱满，花朵个个明媚昂扬。

　　赵屿降下车窗，把伞沿朝着店长推了推，“花淋了雨会更新鲜一些，你淋了雨只会感冒。”
　　店长不再推辞，笑问：“还是放后座吗？”
　　“给我吧，今天放副驾。”
　　店长一脸八卦：“直觉告诉我今天不一般，是爱人吗？”

　　“当然。”
　　赵屿没做停留，接过花绑在副驾，甜蜜点头笑：“我最爱的人。”

　　店长一脸惊喜，爽快道：“那这束就不扣你卡了，算我的祝福。”
　　赵屿认真拒绝：“那可不行，不扣我卡怎么能算是我送的。”
　　……

　　电梯外。
　　相比于织景的从容，成荫显得尤为站立不安。
　　她这人一紧张就容易浑身长刺，此时觉得脑袋也痒脸也痒，可恶的是又不敢挠，只得默默祈祷赶紧结束这荒唐的一幕。

　　谁知两部电梯，一部在顶楼一楼一停，一部停在16楼就是不动。
　　成荫站不住了，小声提议：“要不……我们走上去？”

　　话音未落，电梯开始下降。
　　织景淡淡瞥她一眼。

　　成荫咬住嘴。
　　okfine.
　　言出法随它总不放过我。

　　电梯门开，并无人在。
　　织景大刀阔马地立在门口，成荫缩在角落左看右看。
　　织景又在看她。
　　这次是明目张胆。

　　成荫不想和他视线相撞，于是假意研究电梯构造。

　　出了电梯。
　　成荫指了指101，“我朋友就住这里，我刚才真是走错了。”
　　织景抬了抬下巴，“打开它，证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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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荫目光闪躲，“那你背过身去，别看密码。”
　　织景嗤笑，倒也真的转过身去。

　　成荫正专心照着微信输着密码，背后的人冷冷开口。
　　“刚才电梯里的人是你吧。”语气笃定的肯定句。
　　成荫一晃神，输错了一位数——
　　“密码错误。”

　　身后人略一倾身，好整以暇地再度开口：“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自首才能宽大处理。”
　　“什么电梯？我不知道。”
　　成荫脸上一红，一手输密码，一手捂着良心安抚她：你听不见，现在不需要你。

　　谁料织景并不打算放过她，朝着她走近两步，成荫一回头，就看见他的头探了过来，与她平行，魅惑的月亮眼定定地盯着她，一眨不眨。
　　“刚才上来的时候，背对电梯，行为鬼祟的那个。”
　　眼神里的确定很显然，仿佛在说：你确定那不是你？

　　再往前就被听到了——心跳的嗵嗵声。
　　有力的，鲜活的，气血充足的……嗵嗵声。

　　成荫默默往后挪了挪。

　　不想撒谎，也不敢承认。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她就秒变鹌鹑，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
　　只有耳尖和脸红得连成一片，不用摸上去也能感受到的烫。

　　男人又开口，眼里好似有笑意，脑袋追着她的脑袋左右摇摆：“你怎么看都不敢看我？我这么烫眼吗？”
　　成荫把头转过去，慌乱地继续输入密码，嘴里惯性反驳：“那你还一直戴口罩呢，难不成还是我熏到你了？”
　　余光中背后那人将头转了过去，听到她的回答轻笑一声。

　　有些沉磁的沙哑声。
　　像是盛夏里的冰西瓜，脆甜的口感，稍微带点儿沙。
　　解渴又……令人上瘾。

　　迷了她好几年的声色，如今就响在她的耳边。
　　成荫觉得有些腿软。
　　大概是被吓的。

　　终于，密码锁“咔哒”一声，“欢迎回家”跟着响起。
　　成荫舒了口气：“这下你总该相信我了吧？”

　　电梯此时也停在这里，“叮”声响后赵屿捧着花哼着小曲儿走了出来。
　　脚步顿住。
　　眼神在两人之间逡巡。
　　半晌，才眼神赞赏地对着成荫开口。

　　“你俩这是……”

　　“你可回来了！”
　　此时有了支撑，成荫身体心理骤然轻松，两步上前将她拉到身边，扁扁嘴，指着男人泫然欲泣：
　　“我刚点了外卖，回来的时候没看楼层走错了，给你打电话你也没接，你快给他解释我真不是小偷……”
　　说着将整张脸埋在赵屿肩膀上。

　　赵屿惊讶于事情的走向，眼神由赞赏转为“我就知道”。
　　还以为孩子长本事了，知道把人往家拐了……

　　男人恍然，继而开口：“我回来的时候和她一个电梯，她头埋在拐角，还不按楼层，我在门外等了一会儿，就看到她锲而不舍地撬我家门。”
　　眼见两人亲昵，他自然明白女生说的属实，见女生情绪低落，语气软了不少：“抱歉，是我多心，你的外卖我赔给你吧？”

　　成荫头也没抬地摆手，瓮声肯定他的话：“谨慎点好……谨慎点好。我以后再也不粗心了。”

　　赵屿拍拍她的肩，将她扶离自己，“哎呀，误会一场，解开就好解开就好……不打不相识嘛。”
　　又退至两人中间，介绍道：“这位是我最好的朋友——成荫。”
　　说完抬手指向男人，见男人口罩未摘，迟疑道：“这位也是我的好朋友——”
　　男人将口罩摘除，伸出瓷玉般的右手：“初次见面，十分抱歉。你好，我叫织景。”

　　成荫眼眶微红，克制着自己不把眼睛留在那张已在屏幕里见过无数次的脸上，心里摇着荧光棒呐喊：你好织景，这是你第一次见我，也是我第十次见你。
　　面上却冷静自持，同样伸出右手，握上前面那只。

　　“你好织景，我叫成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