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面具 我与二皇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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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黑色轿车缓缓驶离情报中心，车内安静地只有引擎低沉的声响。
驾驶座上的林姓副官目视前方，将车开得及其平稳，只有在红灯亮起的间隙，他的手才不自觉地抬起，指尖掠过颈环下的那一小片皮肤。
身后有一道探究的目光，但他并不害怕自己会暴露。
林潜这个名字，这张人皮面具，他已经用了整整七年。
而这个面具之下，他的真正身份，是那个七年前已经死亡的重型通缉犯——凌霜。
车开了足足一个小时才到达皇家别院庄园，再次回到这里，凌霜看见眼前的场景，恍若隔世。
荒废许久的府邸由管家和一个下人负责定期打理维护，因此建筑尚且还有人定期清理，不至于落满灰尘，但自那场变故之后，原本打理精美的花田已经变成了野草园，各色花草疯长，足足有半人高，再也看不见当年的模样。
凌霜从后备箱将行李拿出来：“二殿下，我帮您搬到屋里。”
他站得有些歪斜，七年前，那颗子弹从他右腿胫骨处横穿，坠崖之后又在水里泡了太久，伤处彻底坏了，只要稍一用力，疼痛便顺着骨头往上翻。
“不必了，”路远洲伸手将自己的行李拿了过来，随口一问，“你这条腿是怎么回事，受过伤？”
凌霜微怔，淡然道：“天生的。”
到皇家别院不久，府上的管家和下人接到消息便赶来迎接，凌霜独自驾车离开，回到情报中心，冯将军已经先行离开，他来到了季部长的办公室内。
“部长，二殿下已经到府上了。”凌霜将近几日的行程计划表放到桌上，“晚上的接风宴我送您去吧。”
“这儿没别人，叫我师兄，”季濂站起身走到他身前，抬手拂过他的脸颊，“怎么样，我就说他一定看不出破绽，你现在这副模样，和当年我在一区找到你时可是大不一样了。”
凌霜悄悄把重心放在左腿上，垂眼道：“这都得感谢部长您的再造之恩。”
季濂挑了挑眉，指尖从他颈环下方穿过，一张人皮面具便被完整地揭了下来，露出那张清俊的脸：“怎么，见到老情人还是有点难过？”
“……”
季濂忽然将人皮面具往自己办公桌上一甩，然后抬起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但脸上依然挂着笑意：“当年你是怎么被他强迫，蒙受了怎样的冤屈，又是如何被他逼下悬崖，这些，你难道都忘记了吗？如果你与他还有旧情未了，从而影响到后天的行动，那将会让我非常失望。”
“……我不会的。”凌霜顿了顿，“我与二皇子，从未有过什么情。”
季濂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笑着放开了手，转身把桌上的人皮面具往他怀里一塞：“你看看，刚做好的人皮面具就这么被我给毁了，明天我会命人给你送去一副，行动在即，今天晚上就给你放个假，回去休息吧。”
凌霜回到自己的车上，地下车库昏暗，他却没急着发动汽车，而是盯着那张人皮面具，陷入了沉思。
七年前，从那近三十米的悬崖上坠落，任谁也得落得个必死的结局，但也许就是他命不该绝，被半中腰横叉出来的一根歪脖子树挂了一下，又被地下暗流裹携着，就这么唏哩呼噜地被冲到了上城的边界。
更加幸运的是，上城竟然还有一个没有巡查官的角落，一群“合法”偷渡客正在大张旗鼓地穿行，凌霜想向他们求救，却因为肺里倒灌了水发不出一个音节，好在不过几分钟，那领头的人发现了河边的异样跑了过来。
没想到那人竟然是方铭。
他跟着这群人顺利到达了一区，期间才知道这里原来是一区□□的beta与上城权贵门暗通款曲的通道，而方铭就是被他的父母派来监督的。
方铭以同学借宿的名义把他安排在了自己家里，经历了身体和心理的双重刺激和创伤，又在水里泡了许久，凌霜一路上都强撑着一口气，没过多久便病倒了，高烧不退。
生着病夜里睡不安稳，迷迷糊糊之际，凌霜感觉到有人在他床边端详他的脸，窃窃私语的话就这么传进了耳朵里。
“铭铭带回来的这孩子，不会是那些贵客们口中，那个听说死了但没找到尸体的通缉犯吧。”
“我看着像，你小声点，别把他吵醒了，万一跑了这份功劳不久让别人抢去了？”
“老爷，可他是铭铭的同学啊，铭铭还专程托付我们好好照顾他，把他就这么交出去，不好吧。”
“哼，方铭那不争气的迟早要从上城滚回来，这次能有点用处，已经算是便宜他了，你们母子不是一直想要□□的股权么，若是这次能成……”
说话的男女出了门，房门咔哒一声从外被反锁，凌霜挣扎着睁开眼，昏沉的脑袋清醒了大半。
他起身推开那扇玻璃窗，晃晃悠悠地从二楼翻了下去。
此后的数月里，他用灰土抹了脸，拖着一条瘸腿一路西行，风餐露宿，不过失去了一切，活着这件事本身早已漫无目的，他头一次知道原来帝国这么大，原来城与城之间的间隔有这么远，原来除了第九区，帝国到处都是吃不饱饭，喝不够水，还有那么多……与他一样无父无母的人存在。
季濂出现时，他正为了躲避一场大雨，与一群流浪者蜷缩在巷尾的垃圾堆里，彼时他的脸上早已被泥泞与垃圾的腐臭掩盖，却被人一把从那阴暗潮湿的角落拉了出来。
可凌霜早已不记得这人是谁，只睁着那双空洞的眼睛，长长的睫毛上布满灰尘，像一只被遗弃在路边的破旧人偶。
“凌霜，周老师是被人害死的，是吗？”
只一句话，凌霜的瞳孔便开始颤抖，过了好半天，他的双目才终于对焦，认出了眼前人是有过一面之缘的情报部官员，也曾是周老师的学生，算是自己的半个师兄。
工业区的雨下个不停，凌霜站在伞下，半晌道：“……是，你怎么知道。”
那人道：“你写的匿名举报信，被送到了我这里，上面要求查出写信之人的身份以及……销毁。”
凌霜的肩膀徒然地坠了下去，眼看着整个人就要倒下去，被对方一把拽住。
“跟我回去，”那人不是严肃的风格，此时却一脸正色，“你难道不想报仇吗？害死你母亲的凶手，周老师遭遇的不公与谋杀，还有那个将你逼下悬崖的二皇子，你若是死了就算了，如今还活着怎会如此窝囊，那个为了救母亲闯入共助会的人去哪了，杀人偿命，你难道不想让他们血债血偿吗！”
工业区的黑雨依旧下个不停，寒风吹过，腿部的刺痛惹得他浑身一阵哆嗦，凌霜这才大梦初醒般喃喃自语：“我的母亲，血债血偿……可是我已经做不到了。”
那人伸手擦去他眼角的泪水：“你做得到，叫我声师兄，我会帮你。”
至于知道这位师兄原来就是情报部部长季濂时，凌霜已经跟着他来到了上城。
季濂告诉他，第九区火灾并非天意，是有人刻意纵火，而在背后操纵这一切的，便是那共助会的其中一位林姓高官。
这个所谓的林先生，曾长期隐藏在共助会中，以高官的身份作为掩护，背后却牵连着一个从帝国建立就未曾消亡的邪恶反叛组织，而凌霜的母亲当年被盯上，正是因为与林先生有过牵连。
说是牵连，其实也只是进屋讨口水喝的关系。
共助会的人只是和平问询，从未下令处死，反倒是这个林先生害怕自己的身份暴露，从而亲自下令杀死凌霜的母亲，断尾求生。
而当情报部知道一切的时候，此人已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中，掘地三尺也找不出踪迹。
凌霜听完这一切，双手猛然攥起拳，双眼迸发出燃烧不尽的仇恨。
他要复仇。
由于原本的身份档案不能使用，季濂为他打造了这一张人皮面具，并且帮助他捏造了一个上城没落世家omega的身份进入了情报部，化名林潜。
那时他本能地想要拒绝这个名字，但季濂却打断了他，语重心长地说：“你若是想要复仇，那就把这个名字带在身上，别忘了你是为何而活。”
一切的仇恨有了源头，人就有了目标，七年的时间转瞬即逝，如今终于有了线索，而这一次林先生的现身，目标竟然是混入君主寿宴，在最盛大的时刻伺机制造骚乱。
得到情报后，季濂则顺水推舟，把这场注定要了结的旧账交到了他手里。
偏偏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一直不曾回到上城的路远洲出现了。
凌霜阖上眼长长地叹了口气，再次睁眼时目光已经变得坚定，轻轻踩下了油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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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主的寿宴，是上城一年之中最不允许出错的日子。
皇宫礼堂外的安检一道接着一道，凌霜也被带进一个小隔间，身上的西服被反复确认，金属探测仪贴着他的肋骨划过，脖颈间的颈环也被取下放进扫描仪里检查。
绿灯亮起，安检员拿起颈环，脸上却浮现出了一种怀疑的神情：“先生，您的颈环……似乎没有充电。”
凌霜心猛地跳了一下，不过他很快镇定下来，淡然一笑：“我刚度过易感期，忘记了。”
安检员道：“omega佩戴颈环是法律规定，最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光着这个月上城就有好几场集会抗议，不过我倒是认为，这还是为了这些你们未婚的omega好，你说对么？”
“那是自然，帝国的一切立法我们都应当拥护。”凌霜迎着那人的目光，脸上淡淡的笑意没有任何变化。
安检员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将颈环递给了他。
出了安检室就算是正式踏入皇宫境内了，季濂站在草坪一角，步伐从容。
凌霜走了过去。
“你终于出来了，还以为安检员把你扣下了，”与凌霜不同，季濂作为情报部部长是收到了正式的出席邀请，因此穿了一身藏蓝色的西装礼服，头发难得用发胶梳得一丝不苟。
凌霜则身穿简单的黑色西服走在侧后方，微微应了一声，自他进入皇宫的第一道关卡之时，双眼就在各色人群中不断扫射，试图从中找出那个，不知将会以何种方式浑水摸鱼进入这里的刺杀者，林先生。
季濂看他面色凝重，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看来你已经准备好和反叛组织的人过过招了，很好，二楼负责监控的技术员是从我们情报部技术科抽调的人，等宾客都落座之后你去那里，给你准备了一把狙击枪，一旦发现那个人，无需通报，直接动手击毙。”
“直接击毙？”凌霜怔了怔，“可是昨天的行动会议上，大家一致决定使用麻醉枪，我们还需要从他的口中得出更多关于反叛组织的线索。”
“你觉得敢在君主寿宴闹事的叛国者，还有活捉起来严刑拷打的必要么？”季濂耸耸肩道，“当然，更重要的是，今天我们截获一封新情报，反叛组织里一个代号飞蛾的人将会接应他逃走，飞蛾是第一次出现在他们的交流里，底细我们并不清楚，因此，遇到可疑人员直接击毙是最好的办法，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飞蛾？”凌霜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眉头紧皱，“直接在寿宴上开枪势必引发更大的骚乱，季部长，这可是在君主致辞的过程中，全城的人都能够看见直播，若是那姓林的或者飞蛾携带了枪支或者大规模杀伤武器，仅仅靠我的一把狙击枪未必能够保证君主的安危……”
季濂笑了起来，摆了摆手，“这种场合怎么可能是直播，而且，你以为君主会让自己置身于这种险境之中？”
凌霜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一会儿你会见到的那个‘君主’不过是个替身而已，若真发生了你说的这种情况，礼堂会被立刻封锁，外面的治安队和皇宫侍卫队会将他们来个瓮中捉鳖，至于我们其他人，”季濂望向宏伟的尖顶金色礼堂，幽幽叹道，“都只是诱饵罢了。”
两人并肩走向礼堂，而他们身后不远处，放凌霜通行的那个安检员却悄悄站在门口，目光死死盯着他们的背影，直到安检室又出现了一个需要过检的人，他才缓缓转身，消失在门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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