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回程 我哥已经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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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帝国所在的星球只有一片大陆，周围全是汪洋，而上城就在这座超级大陆的正中央，一至九区圈圈围绕。
彼时地球资源枯竭，科技已经进入星际时代，人类正在疯狂地进行星际殖民，而如今帝国所在的这颗M19号星球位于七十九光年外的恒星系统，引力磁场与地球无异，氧气环境进过改造后也已经能够让人类无需任何外带设备在外活动，因此这颗星球上的人们还沿用着旧时地球时期的称呼。
而天穹则是当年初登陆时，气候还未完全改造下利用电磁波搭建的人造穹顶，现如今环境调控是次要，主要作是保卫帝国的心脏--上城。
上城没有日夜更替，一年四季气候适宜，若是从小就生活在这里的人不会知道，他们所在的这颗星球真实的环境却是严寒酷暑，四季轮转，日月交替，一区至九区的beta居民们如同蚁群中的工蚁各司其职，勤勤恳恳地供养着上城的安逸繁华。
而更边疆的地方，则是帝国星际军队的训练基地，此时正在进行一年一度的军事演习。
第九区外的地空卫星基地。
“二殿下，部队训练得很扎实，这次演习，你的队伍无论是反应速度还是打击准确度都明显高于平均线，”指挥大屏前，此次演习的总指挥，年近六旬的帝国上将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的鬓发已经斑驳，却站得笔直，像是一把饱经风霜却依旧锃亮的旧刀。
路远洲身穿藏蓝色军装站在上将右后方，几年的军旅生涯让他的身形轮廓变得十分硬朗，眉眼间的锋利再无收敛：“冯上将，帝国的军队本该如此，否则如何与外敌抗衡。”
冯姓上将爽朗一笑，中气十足：“年轻人有魄力，七年前你刚来那会儿，我还和别人打赌，说你这种锦衣玉食长大的皇子来我手下根本坚持不了几天，更别说还带着肩伤，没想到你居然挺了过来，如今也一步步升到少将了，过几年可就要接我的班喽。”
路远洲将视线投向监视器大屏，上面显示的是正在进行防空导弹模拟训练的士兵实时影像，由系统自动评估每个人的操作熟练度和心理波动水平。
他皱眉道：“升得快是因为这两年战事频发，我宁愿多在基层历练几年。”
“的确，周边的星球都在觊觎这块已经差不多改造好的大陆，而我们的武器研究却因为科技树的封锁停滞不前，真是成也智脑败也智脑，”冯上将也将视线投向屏幕，看见一个身影正在熟练地操作着卫星防空墙，便扬起下巴指了指，“这个beta士兵是当初你带来的吧，不论是身体素质还是头脑都是顶级，若不是因为beta的身份，也早该升军官了。”
路远洲盯着屏幕上的凌阳，陷入了沉默。
七年前凌霜坠崖之后，他立刻封锁了消息，瞒下自己的枪伤，对外也只宣布母亲是因病去世。
没有人起疑心，所有的搜寻均为秘密进行。
但搜救队带来的消息一次比一次令人失望，上城的全部水域被找了个遍都一无所获。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可能找不到，他勒令手下一遍一遍潜入水底进行地毯式搜索。
无论如何，他都要找到凌霜，然后将一切问个清楚。
肩膀上的枪伤还在隐隐作痛，他心中本应恨意翻滚，但几天过后，当搜救队终于打捞上来一条项链时，他一把抢过来，几乎控制不住自己如鼓的心跳，颤声问：“这条项链时从哪儿捞上来的？”
可那些搜救队员却支支吾吾，最终一个新人被推了出来。
“报……报告二殿下，这个是从……湖底排水沟的……淤泥粉碎机里捞出来的。”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条还带着水渍的绿松石项链，一下跪倒在湖岸边。
纵然是现在回想起那一幕，路远洲依然感觉到天旋地转，心口疼的几乎被拧出血来，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万分。
那时他们已经在湖边驻扎了整整两天，岸边的泥地被一次次下水又上岸的脚步踩得一塌糊涂，凌阳闻讯赶来，直接挣脱了安保的阻拦动了手，每一拳又快又狠，丝毫不留余地，路远洲令呵众人退后，硬生生挨了几拳后才出手格挡反击。
到最后，两人的出拳都慢了，钝了，变得毫无章法，搏斗变成了纯粹的情绪宣泄。
“我会盯着你的，”凌阳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仰面躺在泥泞的湖岸边，喘着粗气恶狠狠道，“我哥是无辜的，他是被你逼的坠崖，是被你害死的，这辈子我会盯着你赎罪，你永远别想好过。”
路远洲则带着满脸的血污，一言不发地望着湖面。
上城的光依旧明媚，他的人生却陷入了永恒的黑暗。
纸终究包不住火，几天后，大张旗鼓地搜寻终究还是惊动了皇宫，君主当即震怒，将他遣至边境军队，而这道命令，等同于隐秘地将他从皇室继承人之列中除名。
此后他在军队里一呆就是七年，再也没有回过上城。
而凌阳也说到做到，跟着他来到了边境基地，刚来时两人在同一军营，凌阳便隔三差五便借着切磋的名义与他过招，招招都是死手。
这也许是出于愧疚，他从不借口躲避。
不过毕竟有着皇子的身份，他在边境站稳脚跟后不久，升迁军官的调令便接连而至，而凌阳也不知从何时起，再也没有找上门来。
此时画面上显示了凌阳的综合评级，A+，冯上将满意地点点头，转过身：“这次演习之后就是君主的寿宴，你准备何时动身？”
路远洲怔了怔，语气中有些冷淡：“边境才刚刚平定下来，晚辈应当驻守部队。”
“这可不行，你父皇特地叮嘱今年一定把你带回去，否则明年我的退休计划可就泡了汤，”冯上将摆了摆手，“就这样吧，你跟着我的飞船一同回上城，离家多年，就算是孤雁也该回去一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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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之后，一艘军用飞船从第九区外的边境基地起飞，不过几个小时便已抵达上城附近，路远洲站在舷窗外，目光望向那包裹着城市的巨大天穹，手心握紧又缓缓松开。
在他手心里握着的是那条绿松石项链。
上城承载了他太多的记忆，可那里已经不再是家。
敲门声响起，是飞船上的士兵来提醒他该准备下船了，路远洲将房门打开，却发现站在门口的竟然是凌阳。
凌阳看见了他手上拿着的项链，哼了一声：“姓路的，这枚项链是我妈留给我哥的东西，你为什么一直拿着。”
“闭嘴，你一个下等士兵闯进军官的专用层，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扔下去，”路远洲沉声，目光凛然，“有什么事快说。”
“得了，说正事，”凌阳难得不是来干架的，“我哥已经去世七年了，都说入土为安，你连墓碑都不给他建一个，这是不是有点说不过去？”
路远洲却当即回绝：“他曾是帝国的通缉犯，不建墓。”
“七年了，我跟你说了无数次我哥绝不可能对着你母亲开枪，你为什么就是不相信呢！你把他逼死还不够，还要让他永世不得超生吗？！”凌阳突然暴怒，说话变得胡咧咧起来，他盯着路远洲手里那条项链，恨声道，“衣冠冢好歹得有一个吧。”
见路远洲面露沉思之色，凌阳继续道：“就这么说定了，别霸占着我哥生前的遗物，什么衣服，尤其是项链之类的东西就当成我哥的尸身入土为安，二皇子，我哥已经被碎成了一千块一万块，你就是再恨他也该——”
“滚！”路远洲厉声打断了他，抬脚就踹，待凌阳骂骂咧咧蹿到一边后，又沉声道，“衣冠冢的事我会考虑的，至于其他，你没有过问的资格。”
飞船落地在情报部的停机坪，这是上城与军方联系最为紧密的一个部门，自然也就负责军方人员的接风宴。
路远洲跟着冯上将从舷梯下来，情报部部长已然在停机坪外等候。
“二殿下，老冯，真是好久不见！”情报部部长季濂笑呵呵地迎上来，身后跟着的下属也是一脸谄媚的笑。
路远洲闻言便皱起了眉头，只与情报部部长礼节性握了手。
情报部部长季濂七年前就出任部长，并且将整个情报部管理得井井有条，可谓是年少有为的代表人物，与冯上将的年龄足足差了有两轮，而冯上将被一个几乎与自己儿子同岁的人称作老冯竟也不气恼，连一丝佯怒的神情有没有。
毕竟在边境，他执掌千军，而在上城，身边没有一兵一卒，只空留一个上将的名号。
情报部则是帝国最为重要的职权部门，不仅负责进行对外情报监控，同时也负责帝国内部的监察工作，被称作君主的第三只眼。
冯上将站得笔直，不苟言笑的脸上却出现了一种十分违和的讨好：“季部长，听说关于军队的监察报告已经呈上去了？明年军队的开销可得还得仰仗您。”
“那是自然，帝国军队抵御外敌如此艰辛，我们这些在上城的人自然要全力支持，今年您又带队击退了一支前来侦查骚扰的星际舰队，君主听闻之后可是对您赞赏有嘉，给您透个底，明年给军队的拨款至少是这个数。”季濂神秘兮兮地伸出手比了一个数，在看见冯上将眼中的惊讶时满意地笑了，“您不是一直抱怨帝国的武器研发投入不够么。”
“抱怨？从未抱怨，”冯上将否认道，“我军中人才辈出，以少赢多，可多亏了我们帝国的二殿下。”
季濂将视线转向路远洲，笑道：“老冯，你说说，咱们二殿下在军队里历练了这么久，如今是越发出众了，我看不久后就要接替你的位置，你是不知道，这回你们回来，上城那些来说亲的，少说也得把他府上的门槛踏断几回。”
上城的权贵，乃至皇室之间的结合都属于利益交错的包办婚姻，但七年前那次离经叛道的做法，许是让那些原本无法攀附上皇室的家族看到了希望，虽不是储君，但好歹是皇室成员，而且在军中颇有威望，届时当上将军夫人比在皇宫里可自在多了。
路远洲瞥了他一眼，脸色立刻不悦起来：“我在边疆还能收到这些信件，是你搞的鬼吧，季濂，你虽然负责军中监察，但手也伸得太长了。”
而季濂则毫不在意地呵呵一笑，居然转而介绍起自己的下属来：“这是我的副官，林潜，二殿下，我与冯上将还得再聊聊军队预算的细则，就先由小林开车将您和行李都送回府上，晚上的接风宴在御府私厨，二殿下可得赏脸来。”
说完，季濂又朝自己的副官暧昧地眨了眨眼：“小林，好好招待二殿下，这可是全上城omega的梦中情人哦。”
这位林姓副官的长相属于泯然众人那一类型，行走时还极力掩饰着右腿的僵硬，脸上那种谄媚的微笑更是让他整个人显得俗不可耐。
但奇妙的是此人虽跛，身形却十分挺拔俊秀，肩背腰线薄薄一片，若是只看他站立的背影，甚至隐隐透着一种与那种讨好笑容十分矛盾的清冷。
路远洲眼前忽然浮现出一个身影，心脏倏地收紧了一瞬。
他倏地向前伸出手，一把拽住了眼前这人的肩头。
手在发抖，可他自己却一点也没发觉。
林姓副官转过身，眼中满是疑惑：“二殿下，您有什么吩咐吗？”
路远洲没说话，眼神却不自觉地朝着那人的脖颈间看去。
那里有一条黑色的omega专属颈环。
他这才回过神来，惊觉自己失态，挑了挑眉，脸上立刻摆出一丝不屑：“你是季濂的omega？回去告诉你们季部长，想在我身旁安插眼线随他乐意，有本事就从军队里一步步往上爬，但是，别在我面前搞这些下三滥的招数。”
那位副官却恭敬地扶着车门，露出一个十分标准的微笑，他声音很轻，微微沙哑，却不显得粗粝，说话时像是贴着人耳边：“我与部长是正常的上下属关系，现在也只是送您回家而已，二殿下，请上车吧。”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回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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