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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3.1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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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楼,100平米,三居室,暖黄灯光映照温热饭菜。
陈濯衍西装革履,双手捧着一瓶尘封洋酒,“终于找到了。”
陈绚熙放下筷子,“这是芋柏国皇室同款干邑吧?老爸在的时候都不舍得喝喔,你要把它打开啊?”
陈濯衍戴上无框眼镜,细读标签,“什么同款?这就是皇室送给爸爸的。”
金赤恩放下三斤重的饭碗,甩了甩手腕。
吴愿芬跑进厨房,翻出一套四个包装严实的雪山酒杯。
“来,用这个喝。”
陈绚熙举起其中一个,杯底雪山透入暖光,宛如日照金山,“妈,你还藏着这么好的杯子呢?怎么现在才拿出来啊?”
吴愿芬拍着他手臂,“小心点,别摔了。”
“你们太偏心了,姐一回来,你们就又是绝版酒,又是珍藏杯的。”
陈绚熙像个被宠坏的小孩,肆无忌惮地埋怨着。
酒色浑厚,酒香扑鼻。
金赤恩顺着陈濯衍一连串祝语,举起酒杯。
吴愿芬嘴角高挂,“阿恩啊,我听阿熙说,是你让他多回家吃饭的?”
金赤恩瞥过陈绚熙尴尬地摸着后脖颈,“他说你平时都是自己一个在家,我就说了他两句。”
吴愿芬声线持续暗哑,“好啊,好啊……我之前怎么说他都不听,现在你这个做姐姐的,能叫得动他,我也就放心了。”
一周前,金赤恩走进万胜赌庄。
陈绚熙好不容易赢了一把,“哎哎哎……姐?”
“跟我出来。”金赤恩扯着他耳朵。
陈绚熙依依不舍地回看赌桌,“我刚要赢,不能……哎!”
“掉了掉了……”他揉按着通红右耳,“姐,我才把运气聚起来,这一走,全冲散了。”
金赤恩掐出一张蓝色借记卡,“这里面有二十万。”
陈绚熙二话不说,像捧着金子一样,把卡捧在手心,“该不会是给我的赌本吧?”
“钱怎么用,我不管。我只有一个要求。”
金赤恩叼出细烟,陈绚熙随即递火。
“呼……”
烟还是一如既往涌向他,但他已经学会欣然接受,“你说,你尽管说。”
“明天晚上回家吃饭。”
“回你家,还是我家啊?”
金赤恩淡漠冷视,“你说呢?”
“哦!我懂了,你是不是想咱妈了?直接说不就好了。”
“我是让你自己回家吃饭,哪个字没听懂吗?”
“啊?哦……”
“你回去一天,卡里就会多二十万。”
陈绚熙数着手指头,“那我回去十天……不就有两百万?”
“她要是问起,你就随便编个理由,不能把钱的事说出去。”
“哈……”烈酒呛喉,陈绚熙眯起眼睛,“阿衍,快坐下吃吧。”
陈濯衍摘下眼镜,折起,夹在衬衣胸口袋里。
“姐,你和妈妈这么久没见,你们也喝一杯吧?”
走到母女俩中间,斟酒伺候。
金赤恩强抿嘴角,用酒精麻醉怨魂。
陈绚熙吧唧着嘴,“我们还一直以为老妈不想见到老姐呢,没想到,她看到你会这么激动。”
吴愿芬双手捧着酒杯,“你胡说!她也是我从我身上掉出来的一块肉,我怎么会不想见她呢?”
陈濯衍干脆把椅子搬了过来,“姐,今天我们也算一家团聚了,我再敬你一杯。”
不爽他闭着眼睛,埋头慢饮。
金赤恩一口闷下,“你平时出去应酬都这么喝的吗?”
陈濯衍狼狈吞咽,瞳孔缩紧,“不愧是金副局……好酒量。”
金赤恩举着酒杯,不知不觉又满了上来,“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姐,你太谦虚了。”陈濯衍关注着她的面色,给她的空杯倒满一杯,给自己的半杯也倒满一杯,“姐不在江湖,江湖却依旧有姐的传说。”
“他们都在背地里说我什么了?”指尖游走杯沿。
陈濯衍假惺惺恭维着,“你还在警察局的时候,尚励国连只老鼠都不敢乱窜。现在不一样了,尚励国被啃成芝士块。他们把你赶走,是国家的一大损失啊。”
金赤恩歪嘴篾笑,喝酒如水。
陈濯衍眼珠溜了一圈,“话说,姐,你离开警察局之后,这几年都在做什么啊?”
“环游世界。”金赤恩日常话术上线。
他探出身子,“可以分享一下,你都去过哪里吗?”
金赤恩瞥过眼,“你也不想干啦?想跟我一样,逍遥快活?”
陈濯衍抿了一口,“也不是,以前你是警察局长的时候,我也不敢高攀。既然我们现在能坐一起吃饭,或许……”
“或许能提携你一下?”杯子猛地撞击桌面,“我现在就是只闲云野鹤,还要韬镇秘书长的光呢。”
陈濯衍抱住酒瓶,羞怯陪笑,“那,姐以后有什么打算吗?”
“我们姐……”陈绚熙张开的嘴巴,被金赤恩冷眸封上。
“阿衍,你有抱负是好事,但也是时候成家立室了吧?”金赤恩眼神焕亮,夺过酒瓶,倒到9.9分满,“拿着,我祝你,早日找到理想归宿。”
“嗯……”陈濯衍一鼓作气,杯底被金赤恩抵着,只能硬生生喝完。
“你们都聊半天了。”吴愿芬既高兴,也担心,“先吃点菜吧,别光顾着喝酒啊。”
陈绚熙独自炫了半桌,“唉,妈,他们这么大的人了,自己有分寸的了。”
“你一杯,我一杯,我们喝完再一杯……”
金赤恩打着酒嗝,拎着酒杯,摇晃着身体,指着对面,“呵呵,喝!”
陈濯衍放下酒杯,咬牙吸气,“姐,你喝多了。”
“没有……我还能喝!”
陈绚熙提着胳肢窝,和陈濯衍一起把她搬到沙发上。
“我去拿毛巾,妈……”
吴愿芬把他推开,手里的热毛巾敷到金赤恩额头,“我说别喝别喝,你们非不听。现在好了,都醉成什么样子了?”
陈濯衍双手叉腰,“还以为她有多能喝呢?原来只是个空壳子。”
陈绚熙狠狠地拍打他胳膊,“还不是你,你不陪她喝,她怎么会喝成这样?”
陈濯衍深吸一口气,瞪着自己哥哥。
陈绚熙缩起脖子,“妈,要不把她送去阿衍的房间吧?”
“为什么是我房间啊?”陈濯衍酒气顶到天灵盖,“怎么不去你房间呢?”
陈绚熙:“你又不在这睡,房间空着也是空着的啦。”
陈濯衍:“你晚上也不睡觉啊,房间跟空着有什么区别?”
陈绚熙:“我今晚就睡,怎么?你今晚也要留下来啊?”
陈濯衍:“我不信,你趁我走了,肯定又会跑出去的。”
吴愿芬:“好啦……你们都别吵了……”
“吵!继续吵!”金赤恩侧过身,举起一只手,“你们好热闹啊……我好久没这么热闹过了……”
陈濯衍叹了口气,“她年纪也不小了,也不知道照顾点自己。”
吴愿芬拿走滑落的湿毛巾,“说到底……是我们对不起她。她自己一个在外面这么久,应该过得很辛苦吧?”
陈绚熙鬼鬼祟祟,盯着埋进沙发靠背的金赤恩,“她不会听到的吧?妈,你再看一眼,要是被她听到就麻烦了。”
“你还说,都怪你!要不是你为了几个臭钱,把她爸的消息卖给宋南军,她爸就不会被发现,她也不会自己孤零零一个人……”
发凉的毛巾遮掩吴愿芬抽泣低吟。
陈绚熙捧着肚腩,打起饱嗝,“什么几个臭钱?整整五十万啊……不过现在回想起来,我真该多要点。”
“你还敢提?”陈濯衍擦亮镜片,“是谁烂赌?老是被人追债!”
陈绚熙掰下他戴眼镜的手,“陈濯衍,我好歹是你哥。你要是肯帮我,我会出卖她爹吗?”
“会。”
陈濯衍重新擦拭镜片,“再给你一百次机会,你都会选择把消息卖给宋南军。”
陈绚熙气不过,抢走眼镜,扔向大门口,“你以为你好到哪去啊?”
陈濯衍压抑怒火,抿嘴憋气。
陈绚熙指着他破口大骂,“是谁为了讨好自己上级,主动提议开发金家村那块地的?又是谁多喝了两杯,把帝王金氏的秘密告诉全世界的?是你啊!陈濯衍!”
“你别乱说啊。”陈濯衍不甘落后,同样举着手指,“深山一直属于镇政府管理,我们有足够权力,随时可以开发利用。”
“你现在理直气壮,有种把咱姐叫起来,你当着她面说啊!”
陈濯衍猛然推开,“你个烂赌鬼,就比我早爬出来2分钟,在这里装模作样。”
陈绚熙挺胸冲前,“你还老色批呢,一把年纪,弄个私人会所说是取悦领导,实际就是给自己寻欢作乐。”
“我老?你永远比我老2分钟!”
“起码我还结过婚,知道什么叫负责任,好过你这个衣冠禽兽啊!”
“结过算什么?还不是离了。就是因为你嗜赌成性,连老婆都输没了!”
“你再说一遍!”
陈绚熙一拳暴揍,陈濯衍人仰马翻。
“要不是看在你是我弟,我现在就把你打废咯。”
吴愿芬一边忙着搀扶弟弟,一边急着劝吁哥哥。
“好了,你们两兄弟好不容易一起回来吃饭,吵这些有什么用呢?……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没能让你们守好帝王金氏的秘密……是我辜负了他们。”
埋进沙发角落的金赤恩,每一句话都直插心脏。
她颤抖着拳头,
她咬紧后槽牙,
她扯直眼皮,不让眼泪掉下。
从金家村被屠,再到父亲惨死。
金赤恩曾经以为,是自己卸下副警察局长的职位,才没能保全大家。
她自责过,恨过,怨过。
而现在,她终于可以走出自我围城。
三个叛徒就在自己身旁,只要她起身,三个加起来都不是她的对手。
但这还不够,无法感同身受,不如献祭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