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熵雪成霜之凶神》CT澄棠

132、3.9

　　“张婻？”
　　李雪的摇摆不定瞬间落地，不由自主向前迈进，“我们可以聊聊吗？”
　　“你不要过来。”张婻碎碎后退了两步，举起手掌，“我是实验区的人，会感染你的。”
　　“你……已经加入实验项目了？”
　　“还没，但我在实验区生活了这么久……”
　　李雪一股劲走到张婻面前，“我不碰你，我们不接触，应该就没事的吧？”
　　张婻缩起手臂，“李雪，你为什么总是不听我的？我要揭露四大家族的恶行，你说她们有苦衷。我想跟你配合解开实验基地的秘密，你却跟田总告密……”
　　“没有，我没有告密，我只是想让她把你放出来。”
　　“你还在装？谁不知道，实验区有去无回。我决定进去，就没想过出来。”

　　皮鞋敲响地板，办公区回荡干脆而窒息的脚步声。

　　李雪伸手的刹那，随着张婻紧促绷紧，又缩了回去。
　　“我只是觉得，既然你还没参与任何实验项目，辐射指数应该在可控范围。我们可以换个方法……我答应你，你先离开这里，我会帮你找到实验区的秘密的。”
　　“不用了，已经来不及了。”

　　镜片反照白炽灯光，结茧指尖托起金丝眼镜。

　　“怎么会来不及呢？”李雪不由自主地向前逼近，“只要你想，我现在就能带你走。”
　　张婻处处提防地挪步后退，“你还是不明白。”
　　“对，我是真不明白，不明白为什么你宁愿一辈子困在这里，都不肯跟我走？不明白为什么你对荣曜那么执着？不明白为什么我当初没有阻拦你……”

　　按下拇指，电梯门徐徐打开，“M”被点亮。

　　张婻撇过头，“实验区的辐射，远比你想象的严重……我在里面这几个月，看着有点资历的同事们皮肤溃烂，反应迟钝……那种向死而生的无力感，你知道有多恐怖吗？”
　　李雪柔光扫视，“那你，还好吧？”
　　“不好，我一点都不好。”张婻扬起八字眉，“我从前就觉得奇怪，在非实验区也是，现在实验区也是。这这里面工作的人，受尽疼痛折磨，却个个面带笑容，对自己的工作乐此不彼。他们好像从来没打算出去，又或者说，他们从来没后悔过进来。”
　　“因为他们都是自愿来的呀。”李雪回想第一次来让国实验基地，口吻恰如毕万觉冰冷，“有人为高薪厚待，有人为追求理想，为至亲、为所爱，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努力的理由。”

　　“叮！”
　　电梯门打开，白袍掀起。
　　毕万觉踢踏着步伐，悠然而至。

　　“嘘！”
　　张婻竖起手指，和李雪在黑暗中沉下气。

　　M层空空荡荡，寂静无声。
　　毕万觉绕场一圈，左顾右看。
　　眉头下压，深吸一口气，在头顶挤出一个问号。
　　抬眼看向天花板角落的摄像头，继而侧眼瞄准临时仓密封铁门。
　　眼底盘旋，他粗略扫过实验区电梯间，提着一口气返回非实验区。

　　“外面好像没有声音了。”李雪站直身子，环看四周，“他应该走了吧？”
　　“这门隔音效果很好，多等一下吧。”张婻拉开电闸，暗红灯光亮起，从李雪眼前蔓延到无尽深处。
　　“这就是临时仓？”李雪跟着张婻往里走。
　　“这些箱子里面是什么？”
　　“一些实验用品。”
　　起初，只是堆成高山的纸皮箱，走着走着，却出现联排铁笼。
　　“这些人……”
　　铁笼里关押着有气无力的人们，黑头发，黄皮肤，颧骨凸出，中等身材。
　　“他们是被淘汰的活体样本。”
　　张婻冷冰冰地脱口而出，凉透李雪的心。
　　“所以，这里真的有在做活体实验？他们都是被捕魂幽灵抓回来的？”
　　有些铁笼关着一个人，有些关了两三个人，但他们都神情呆滞，没有一丝求生欲。
　　李雪停在一个铁笼前，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抱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
　　“她们，怎么看到我们都没有反应啊？她们不想出去吗？”
　　“抽取样本后，都给他们打过大剂量麻药，这里所有人的脑神经都已经损坏，就算放出去，也是废物，跟街边乞丐没什么区别。”
　　李雪瞳孔地震，心脉翻腾，连子弹碎片的剐蹭都显得微不足道。
　　张婻冷眸冰心，“这只是活体实验里，受伤害程度最低的一批。那些取样合格，真正用来做活体实验的样本，才叫令人发指。”
　　李雪舔舐双唇，大口吸气，“我真的没有想过，没有想过他们手段这么残忍，更没有想过，会是这么多人……”
　　“一万三。”
　　张婻淡淡吐出一串数字，像是对着李雪胸膛打了一拳，“啊？”
　　“我已经查到的名单里，就超过一万三千人，全部都是黄种人。其中一万一千是东亚人，那里面有八千是岔坲地国人。”
　　李雪颤抖的下巴合不起来，两排牙齿互相敲打。
　　“你现在总该相信了吧？荣曜集团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打着四大家族的旗号，独霸苍瞳星医学领域，结果却无视人道主义，做着这种残暴不仁的活体实验。”
　　青筋凸显脖颈，张婻声声掷地，“李雪，你还要继续帮他们说话吗？还有什么好说的？”
　　红光似血海，淹没李雪对荣曜集团最后一点信任。
　　迷离眼神逐渐清晰，透出光亮，“你还愿意继续跟我合作吗？”
　　张婻垂目低望，扫视铁笼中一副副痴呆躯壳，瞬而抬眼凝视，“嗯。”

　　李雪和张婻在M层分道扬镳，她原路返回南神庙。
　　橙色吉普车引擎启动，计划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李雪刚走出临时仓那会儿，就被远处角落摄像头吓得一动不敢动。
　　“那个坏了。”张婻翻出平常交接样本用的登记表，在背面空白页奋笔疾书。
　　“我会继续在实验区，找机会打探活体实验的具体内容。你先去这个地方，我之前听捕魂幽灵提起过，他们最近都在那里抓人。”
　　“那……”李雪眼珠掉落，“他们真的和那个居酒屋老板联手了？”
　　“你怎么知道这是个居酒屋？”
　　“我之前在那遇见过他们，那家居酒屋里，有一道只送不卖的小吃。”
　　“卤煮人肉片。”
　　“你也知道？”
　　“花臂看着很喜欢的样子，经常都会提到。”
　　李雪把纸折了又折，放进裤兜里，“我本身过来，就是要阻止他们再滥抓无辜的。你放心，这次，我绝不会再姑息养奸。”
　　“不过，我那个非实验区的邮箱，已经注销了。”
　　“没关系，你以后把邮件发到这个邮箱。”李雪在纸上写下谢雪的邮箱地址。
　　“这是谁的？”
　　“五代总裁的，一般人也没有权限查看，只要你那边注意点就行。”
　　“好。”张婻愣了一下，把剩下没用过的登记表都扯了下来，“你把这些都拿走吧。”
　　“有什么用吗？”
　　“收好，不要被摄像头拍到。”
　　李雪不懂，只是把整叠表格都藏在外套里，“嗯。”
　　“不要走那边，你原路返回吧。”张婻抬手悬空，提气大喊叫住李雪。

　　李雪回过神，瞥向副驾上厚厚一叠表格，不安的心蠢蠢欲动。
　　比她先行一步的，是毕万觉。
　　“喂。”
　　“李雪，你现在越来越随意了，实验基地都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你有意见吗？自己找薇薇说去啊。”
　　“果然是田总的工卡。你有什么需求，可以跟我说啊。”
　　“不必了，我自己会解决。”
　　“你就这么不相信我吗？”
　　“我只是不想麻烦你。”
　　树木只剩枝丫，风吹叶落，细雨纷纷，模糊了挡风玻璃。
　　毕万觉凝望监控回放，一半是非实验区，另一半，是实验区。
　　“李雪，你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没有。”
　　“好吧。你下次回来，记得找我。”
　　“再说吧。”
　　“你主动，总比我主动的好，你说呢？”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毕万觉嘴角挤出细纹，“没事，我等你。”

　　“毕社长，你找我？”
　　张婻连通毕万觉视讯，嘴唇发白，呼吸紊乱。
　　毕万觉嘴角下压，“你刚去M层做什么？”
　　“我想起样本交接登记表好像用完了，上去确认一下。”
　　视讯框后循环播放着监控回放，张婻回实验区的路上，手里拿着一个空夹子。
　　“你有见到李雪吗？”
　　“李雪？她又来了？”
　　“她也去过M层。”
　　“是吗？我上去的时候，一个人都没有啊。”张婻的视线，坚定地回避着。
　　“那可能是跟她前后脚吧。”毕万觉紧盯着屏幕，“你调到实验区多久了？”
　　“三个多月了。”
　　“我记得你是医科研究生？”
　　“是。”
　　“只做交接，有点太大材小用了。你有想参与哪个实验项目吗？”
　　“我……我可以参加项目了？”
　　“是啊，你先考虑一下，我让蒋浔安排。”
　　张婻嘴角泛起，眼里却充满隐忧。
　　“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我，真的可以选自己想做的项目吗？”
　　“可以，我已经回答过了。下次这种问题，我不想再说第二遍。”
　　毕社长眼眸深凝，高挺鼻梁析出寒意。

　　橙色吉普车停在居酒屋马路对面，李雪拉低车窗。
　　大只仔裹着厚重灰色皮草，和泥鳅在门口吹风。
　　酥娘艳粉紫紧身长袍，推门而出，闪亮登场。
　　三个人在风中闲聊，大只仔背着风口，给两人遮挡寒气。
　　李雪咬着鸡蛋三明治，配上一口冰黑咖，默默关上车窗。
　　封闭的窗口，远距离的对话，一个字没能跑进李雪耳朵。
　　正如新闻所说，自从岔坲地国明令禁止本国人来让国之后，许多国家也纷纷发出不同等级的旅游警示，让国旅游业迎来末世寒冬。
　　东达市大街上，肉眼可见的人丁稀少。加上本就天阴雨寒，依赖旅游业的店铺都选择闭门关店。
　　李雪随手拿起一张白纸，写上“第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