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戒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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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间桌上，摆着前些日子从园中摘回的木槿。因日日添水，几日过去，花色鲜润如初。
今夜，娇娘照例为它浇水，却总觉眼皮微跳，心里无端惴惴。
尤嬷嬷接过她手中水壶，温声劝道：“姑娘若是乏了，便去歇着，花有老奴看着。”
娇娘其实不困，只是心里莫名不安。不该如此的，今日不仅吃到合口饭菜，院里还建了小厨房。
这样顺心的日子，她心里不该慌的。
抬手揉了揉眼皮，耳边忽响起嬷嬷问声：“姑娘为何不愿给姑爷送饭？”
晚膳时嬷嬷提过此事，被她含糊过去，没成想嬷嬷又问。
娇娘手上动作顿了顿，小声嗫嚅。
“并非不愿……只是今日的菜皆是按我的口味做的。我想着，不如改日专做些他爱吃的，岂不更有诚意……”
话越说越轻，她自己都觉站不住脚。
娇娘脸颊微热：“好吧，我承认……我不愿。他虽帮了我，又建了小厨房，可……我还是不愿。”
尤嬷嬷叹息一声，她怎会不明白。姑娘是怕这一送，将人招来。至于招来后会如何，她们心里都清楚。
她虽盼着姑娘能与姑爷琴瑟和鸣，可若姑娘实在不愿，她也不会违拗姑娘的意愿。此事，终须姑娘自己想通才好。
如此想着，嬷嬷便不再多言，继续侍弄花草。
娇娘取了软帕，轻轻为花瓣拭去浮尘。花儿在灯下愈发娇艳，她心情也重新明媚。
她一边拭着花瓣，一边软声同嬷嬷说起今日的晚膳，哪样好吃，她喜欢，明日还要吃……嗓音糯糯的，话语里满是对明日的期盼。
“夫人心情这般好？”
乍然响起的清冷嗓音，让娇娘惊得一颤。她蓦然抬头，一道高大身影立在门边。
那人今日着一身墨青暗纹直裰，腰间束着玄色绦带，通身清肃，领缘与袖口处缀着极淡的银线云纹。墨青色泽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也愈发……迫人。
短暂惊愕过后，她慌忙垂首行礼：“夫君今日怎么过来了？”
裴珣踏入次间，走到她面前，淡淡瞥她：“我来看看夫人。夫人方才说些什么，似乎很是欢喜。可否说与为夫听？”
前几日裴珣未宿在后院，可他的床褥用具皆未挪走，娇娘不知他何时会回来，心里始终悬着。如今见他果真来了，不禁一慌。
念及昨夜他帮了自己和嬷嬷，今日还建了小厨房，她定了定神，又行一礼，抬起脸朝他露出一个感激的笑。
“夫君，我方才说小厨房做的饭食合口。多亏夫君昨夜帮我，今日又建了小厨房。我选了三位厨娘，有一位擅本地菜，待有机会，夫君尝尝可合口味。”
她虽怕他，不愿与他亲近。但在此事上，她是真心感谢他，也真切念着他的好。
裴珣冷眸凝着她脸上那抹真切的谢意，脑中却莫名闪过昨夜她颊边湿润潮红的模样，指腹在腰间羊脂玉摩挲一下。
两人在次间椅上落座。嬷嬷很快奉上两盏新沏的茶。
裴珣接过茶盏，察觉是温热的，吩咐沏杯凉茶。嬷嬷领命退下。
裴珣执盖轻撇浮沫，状似无意问：“夫人今日忙了些什么？”
娇娘捧着温热茶杯，小口抿着。听他问起，认真想了想，她今日确忙了不少事。起身用过早膳，与嬷嬷去瞧小厨房搭建。午后忙着挑选厨娘，虽则她只问了擅长菜色，其余细务皆是嬷嬷操持。
想罢，她细细说与身旁人听。
说起工匠如何手脚麻利，嬷嬷问话如何仔细，厨娘们个个勤快，在院中用土灶做饭……
裴珣听着耳边的温声软语，微微偏首，凝着她那双因讲述而亮晶晶的眸子。
心中忽觉有些奇异。
为何这些在他看来微不足道的小事，经她口中道来，竟多了几分鲜活有趣？
“除此之外，可有旁的事？尤其……晚间。”裴珣又问。
娇娘又认真想了想，摇头。她晚间只做了一件事，吃饭。吃饭自然不算“旁的事”。
得了答案，裴珣轻扯唇角。
那便是说，她今日应有闲暇送饭。
可她没送。
娇娘方才说了许多话，口干舌燥，捧起茶碗小口啜饮。今日吃得有些多，这茶正好消食。她慢慢喝着，却听身旁之人冷不丁询问。
“前些日子交代的功课，夫人可曾按时习完？”
娇娘捧着茶碗的手僵住。
“夫人莫非忘了？”
语气稍沉。
娇娘被他沉下的语调惊得一颤，搁下茶盏，两只裹着纱布的手急急摆了摆：“……我读过的，只是、只是许多字记不得……”
她确实不曾忘记。这几日她也试着读过，可她天生不是读书的料，有“夫子”从旁指点尚能勉强进益，独自自学极易困倦走神。
娇娘垂着脑袋，小心翼翼瞥了身侧一眼，见他神色冷凝，心中涌起强烈羞愧。
他白日忙于公务，夜间惦念她的课业，可自己呢？整日闲散，明明得空，却不曾认真习读……
真是……太不该了。她羞惭垂头。
似是察觉她的愧悔，他语气略缓，“既如此，我再予夫人一次机会。今夜将那两页读熟，可能做到？”
娇娘赶忙乖巧点头。
嬷嬷搬来小几置于榻上，又取来《南华经》，并依裴珣吩咐沏了盏凉茶。
裴珣唤来福去书房，将柜顶一方长匣取下。来福听命而去。
娇娘在榻上坐好，好奇问：“夫君，那是何物？”
裴珣盯着她，唇角微掀：“待会便知。”
娇娘心想也对，现下她该用功念书。她冲裴珣小小笑了下，垂首看书。
裴珣见她这副乖巧模样，指腹下意识在羊脂玉上摩挲两下。
来福很快回来，果然带来一方长匣。娇娘忍不住侧眸多瞧了两眼。
长匣被搁在旁侧桌上。裴珣掌心缓缓抚过匣面，指尖停在铜扣上，“嗒”一声轻响，匣盖启开。
看清匣中之物，娇娘顿时吓呆了。
那是一柄泛着冷光的铁戒尺，长约两尺，宽寸余，寒芒森然。
她看着裴珣取出那物件，缓缓走到榻边，在她对面坐下。
看着他以锦布徐徐擦拭戒尺，她吓得咽了口唾沫：“夫、夫君……这是何物？”
裴珣动作未停，淡声：“此乃授业恩师所赠，意在督促勤学。”他指尖抚过尺身，“如今用起来，倒正合适。”
娇娘自然认得戒尺。教习姑姑曾以木戒尺责她手心，肿了许久方消。
可眼前这是铁尺。被这样寒光凛凛的器物打中，莫说半月难愈，只怕顷刻痛入骨髓。
念及此，她困意全无，神思骤紧，紧紧盯住书页，唯恐念错一字。
这比上回那不知名的、粗砺又温热的物什，可怖百倍！
然而无论她如何专注，该错的依旧会错。不会的字，不会因恐惧而凭空认得。
念错的刹那，坐在对面的人停下擦拭，缓缓掀起眼帘。
她对上那双冰冷幽暗的眸子，莫名打了寒噤。
裴珣将锦帕搁在一旁，修长的手握住戒尺一端，盯着娇娘，淡淡吐出二字：
“伸手。”
娇娘望向自己缠着纱布的双手。擦伤虽已无碍，却尚未痊愈。
她下意识缩了缩掌心，心里委屈得想哭。上回庆幸裴珣不拿戒尺打人，这次他便拿来了。想到昔日被戒尺责打的痛楚，她抿了抿唇，怯生生商量：
“夫、夫君……能不能不打手？”
嗓音细小微颤，眼眶泛红，一副怕极了的模样。他盯着那双泛红的眼，不由想，哪怕用极轻的力气，轻轻触一下，她定会哭出来罢。
见他颔首，娇娘方松了口气。
却见原本坐于榻上的人站起身，走到她身侧，居高临下凝着她，嗓音凉凉：
“但打何处，我定。”
娇娘虽怕，却不敢再辩。是她未完成课业在先，又因手伤无法受责，本就理亏。换作教习姑姑，早便动手了，哪会同她商量。这人语气虽冷，终究应了她。
她心下感激，仰起脸乖巧道：“多谢夫君。”
裴珣迎着她感激的目光，在那张未施粉黛的脸上停了一瞬，只道：“不必。”
娇娘屏息听着他的脚步转到身后，心中猜测他会打何处，后颈？应是后颈吧，上次便是后颈。
一道冰冷之物触上后颈。她浑身猛地一颤。
好冰，好利，仿佛要刺破肌肤。
她身子不由自主地抖起来，而那戒尺似也察觉了她的颤抖，开始缓缓游移。每挪一寸，娇娘的心便紧一分。不知何时会落下的恐惧，最是磨人。
慢慢的，戒尺似乎对后颈失了兴致，顺着颈侧滑至颈前，最终抵在她咽喉之下，轻轻刮动。
似在探寻什么。
娇娘有些茫然，这不像惩戒，倒像是……用戒尺探索她的身体。
尺缘流连于喉间肌肤，久久不去。
她懵懵地想，他莫非想打喉咙？
她紧张地咽了口水。那原本几乎看不见的喉结，因吞咽微微滚动。
铁戒尺一顿。
在她喉结肌肤上，又摩挲几回，待她咽下第二口、第三口，才似心满意足，顺着咽喉向上，抵住她下颌。
娇娘尚未来得及松气，冰冷铁器已触上她的唇。
裴珣的视线凝在那两片小巧、嫣红、柔软的唇上，眸色幽深如潭。
戒尺在唇瓣上徐徐游走，似对这饱满之处格外中意。娇娘已吓得魂不附体，若打了嘴，明日如何吃饭？
她慌得六神无主，耳畔忽响起一道比平日更冷、更沉的嗓音：
“张嘴。”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戒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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