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所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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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娘又读错了。
这一段，她已来来回回念了三遍，可到了嘴边，还是错了。
她心头一紧。方才的错处，他可听见了？
娇娘屏息等了片刻，身后寂静无声。她悄悄舒了口气，打算继续往下读。
才欲开口，一道冷淡的嗓音毫无预兆地自身后响起：
“错了。”
短短两字，惊得娇娘肩背一颤。
回过神来，却觉那嗓音里除了惯常的凉意，似乎还缠着一丝……燥。
他这是……恼了？
恼她愚钝至此，连短短几行字都读不顺当？
她本就不擅读书，每每对卷便觉额角发紧。可这书是自己要读的，裴珣亦是耐心相授，总不好半途而废，负了他这片心意。
她抿了抿唇，正欲开口再读一遍，权当自惩。
颈后却忽然一热。
有什么温热又粗糙的东西贴上来，擦过肌肤，激起一阵陌生的刺痒。
娇娘不知那是何物，惊颤着嗓子低唤：“……夫、夫君？”
一只修长分明，骨节清晰的手指，抵在女子后颈那片瓷白的肌肤上。指腹不轻不重地抹过，将那一圈圈碍眼的细密汗珠揉开，抹成一片湿漉漉的水痕。
她颈上肌肤细腻得几乎看不见毛孔，唯有少许极细的绒毛，此刻在他手指的触碰下，瑟瑟缩缩，颤巍巍地贴伏下去。
冷淡幽深的眸中闪过一抹极轻的笑意。
主人胆小，身上的绒毛也这般胆小。
他指腹缓缓摩挲，将方才抹开的水迹又晕得更开些。可不过片刻，那底下竟又沁出一层新的汗珠，细密地、悄悄地冒出来，围成湿漉漉一团。
裴珣冷眸凝着那不断沁出的汗珠，缓缓倾身，温热气息拂过她耳畔：
“读错了，便要受罚。”
娇娘觉得痒，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
他这话何意？
错一字罚一遍，她本已打算认罚，他为何拿不知是什么的东西抵住她后颈？
娇娘有些委屈，又有些困惑。
身后的人似是察觉她的困惑，伴着又一阵粗糙磨砺的触碰，淡漠嗓音再次传来：
“这便是罚。”
娇娘闻言怔住。
而后恍然，竟是体罚么？
从前在春风楼里，她也曾被罚过。或是立在墙角，或是伸出手心挨那冰冷的戒尺。
可从未被人抵住后颈。
这是何种惩罚？如此古怪。
越是不知，她便越紧张。
看着那截颈后又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在烛光下泛着湿漉漉的微光，带着她身上独有的、极淡的甜香。那香气混着温热的汗意，似有若无地勾着他，让他挪不开眼。
冷淡眸色幽深，裴珣指腹摩挲的力道，不自觉地重了半分。
方才那触感只是微糙，此刻却带上些许压迫。娇娘轻轻“嘶”了一声。
其实并不算疼，可她天生怕痛，只这一点点刺痒，也让她没忍住叫出声。
寂静室内，响起女子软绵带着颤的轻呼，嗓音婉转诱人。
娇娘慌忙抬手捂住嘴。
尤嬷嬷去外面忙活不在，可来福还守在屋外，若是被他听见这叫声……会不会以为她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
想到这，娇娘下意识偏头看向大开的门牖，门口处看不见人，也不知是不是在旁侧。
绵软带着颤的轻呼，令裴珣动作一顿。他以为自己弄疼她，目光不自觉朝她脸上看去。却看到她偏头看向门牖处，晃着水光的杏眸里是掩不住的好奇。
娇娘没瞧见人，正欲收回视线，便听到一道冷冰冰的声音唤道：“来福。”
一道脚步声快步踏进门，来福躬身应声：“爷，您有何吩咐？”
裴珣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说：“不是我，是夫人。”
来福赶忙转向娇娘，垂首听吩咐。
娇娘哪里有什么吩咐，慌乱地摆了摆手，却听身后人淡声：“夫人，方才不是寻他？”
娇娘偏头对上裴珣垂眸的清冷目光，心里咯噔，他看到了。
可看到又如何，她也是为着他的名声着想。
他名声那样好，总不能因着他教她读书，隔日就传出她与他在次间门户大敞时调情的坏名声罢。
那样她如何赎罪。
娇娘垂着脑袋，乌黑浓密的青丝自肩头滑落，她嗓音低低的：
“夫君，我错了……”
裴珣眉宇低垂，幽沉视线落在面前那道娇柔身影，看她垂着脑袋睫羽轻颤，嗓音冷淡无波：
“错在何处？”
娇娘愣住，她虽认错了，可真不知错在何处，讷讷不知该说什么。
裴珣放在身侧的手背被她垂落的青丝滑过，泛起些微痒意，他淡声提示：“念书应专心。”
娇娘一愣，而后恍然。
“夫君说的对，是我错了，我不专心，我知错了。”她脸上露出几分懊恼神色，她确是不专心，他教她念书，她却为着旁的事走神，真是太不应该。
瞧见她脸上的懊恼，裴珣紧绷的神色稍稍和缓，冷眸看向来福：“下去。”
来福大气也不敢出，赶紧退下了。
为听候吩咐，他自然不能离得太远，遂一直守在门侧。
方才那道女子颤声，他自是听到了。
主子向来不近女色，却主动与夫人同房，夫人在主子心中定是不同的。
忆起方才入内看到的那幕，主子坐在夫人身后，离着夫人很近，他从未见主子与何人这般亲昵。
心中暗暗警醒，日后务必谨言慎行，万不可怠慢夫人，哪怕一丝一毫。
娇娘复又看向书册。忽觉有东西再次触上她颈。
身后那人似乎靠得更近了些，那粗糙物什，一寸寸滑过肌肤，温热而缓慢。
耳边传来他冷淡的嗓音：“继续。”
继续，既是继续念书，亦是继续受罚。
娇娘凝神盯着书页，一字一字读得越发小心。
因着这份小心，她神奇地再未读错一个字。
裴珣冷眸凝着她后颈的红痕。不过稍用些力，便已泛起薄红。
这人……未免太娇气了些。
肌骨娇气，嗓音娇气，喊疼也那般娇气。
耳边似想起那道娇且软的惊呼，她惊颤着喊他夫君，他鼻尖充斥若有若无的甜香，幽暗眸子盯着她颈后新冒出的汗珠，不由自主地俯身……
次间屋内烛光昏黄，榻上两人离得极近，他再往前凑近一分，便会贴上她瓷白的后颈，舔去那团晶莹剔透的汗珠。
而娇娘眸光凝着书卷，对身后人眸中的欲望和所作所为一无所知。
他离她越来越近，脑海一道声音疯狂叫嚣。
好香，好想舔一舔，太香了……
裴珣眼中看不到旁的，盯着那团晶莹的散发甜香的汗珠，一寸寸凑近，唇瓣几乎贴上她颈后时，身形猛地僵住。
他不该如此。
他不能这样做。
他只欲知晓她是不是那人。
他与她只是名义夫妻。
他不喜她。
裴珣缓缓抽身，重新变回旁人口中素雅端方的刑部侍郎。
恰在此时，娇娘“哎呀”一声惊呼。
她又念错了。
娇娘胆战心惊地等待惩罚，却见一道挺拔身影自身旁走过。那身影经过身侧时，指尖在她面前的书页上轻点了几下。
纸张发出细微的摩挲声。
头顶响起他淡凉的嗓音：“这页，还有这页，熟读。”
娇娘未曾料到还有课业，不过不用惩罚，也是极好的，当下乖巧点头：“夫君，我知晓了。”
复又抬起脸，冲裴珣羞涩笑了笑：“多谢夫君。”
她知自己愚笨，裴珣肯教她，是因他心肠好。
他看着冷冷的，却是好人呢。
裴珣看向她那双湿漉漉的眼。她仰脸的模样乖巧极了，颊边几缕发丝被汗浸湿，黏在额角与腮边，整个人看起来潮润润的，像沾了晨露的花苞，无声地等人采撷。
他凝着她脸上真诚无垢的笑颜，冷淡开口：“不必。”
看着那人离去的背影，娇娘抬手轻轻碰了碰后颈。有些发烫，但已不疼了。比起从前在春风楼，姑姑们动怒时打的戒尺，实在算不得什么。
想起戒尺落在掌心的滋味，娇娘下意识蜷了蜷手指。
幸好，他不拿戒尺打人。
娇娘洗漱完，推开内室的门。烛光摇曳，她下意识望向拔步床，不由一怔。
轻手轻脚走到床边，看着床上阖眸沉睡的人，小声唤：“夫君。”
无人应声。
娇娘又轻手轻脚熄了灯，钻进自己的被子。
心里松了一口气。
今夜无需再问他，可不可以不做。
昨夜开口时，她紧张得心都快跳出来。
晚间读书实在耗费心神，娇娘几乎一沾枕便沉沉睡去。
她呼吸均匀后，身侧一直阖目的裴珣，缓缓睁开了双眸。
他支起一臂，侧身看向身旁的人。
看了许久。
久到娇娘额角渗出细密的热汗。
她今夜穿着如昨夜一般的厚寝衣。
高大的身影缓缓俯身，落在她上方，冰冷幽深的眸子盯着她额角的汗珠。
小巧、饱满、勾人。
与昨夜的汗珠一样。
可为何昨夜的汗珠与那夜的滋味不同？
裴珣蹙眉凝思。
莫非……
冰冷幽深的眸中闪过一抹暗光。
昨日他用手指沾取汗珠。
或许……
不该用手。
该用唇。
裴珣长睫低垂，凝着那人额角的汗珠。
缓缓贴近。
暗夜静谧，榻上身影交叠。
裴珣心底默念。
他绝非为此女所惑。
只为确认她是否那人罢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所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