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轨[救赎]》无声续

16、小猫 真正想养猫

　　听到这句话，周沉愣了两秒，脑袋一时没反应过来，半天才蹦出个字：“啥？”
　　程书见彻底勾起了周沉的兴趣，便不急着往下说，慢条斯理的，像讲故事一样开口：
　　“那个男生的舍友，是个纯种的混蛋。也不知道脑袋里装了什么玩意儿。白天跟女朋友吵架。晚上回宿舍，灯一关，那混蛋就赖在那男生的床上…… ”

　　程书说得很隐晦，话说一半，留剩下的一半让周沉自己琢磨。
　　周沉显然是听懂了。表情瞬间变得难以捉摸，脸抽搐成难以形容的表情。
　　“他有女朋友还——？！”
　　“对。”程书斩钉截铁，“纯坏种。”
　　周沉的眉头拧成一团乱麻，额角青筋隐隐跳动：“这不是犯法了吗？后来呢？报警了吗？”
　　“没有。”程书扯了扯嘴角，“被欺负那男生转学了。”

　　“什么，”周沉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她，像没听清似的，“就这样？”
　　“就这样。”
　　“操。”周沉暗骂一声，“那混蛋呢？一点事儿没有？”
　　程书摊手：“上面有人呗，这玩意……家里有点儿关系，赔点钱，连处分都没背。据说他爸托人请吃了个饭，这事就翻篇了。”

　　“哈……”周沉脑瓜子嗡嗡响，深吸一口气，半天憋出一句，“要我说，这种人渣就该给他那二两肉剁下来喂狗，活着纯属浪费空气，浪费粮食，浪费他妈怀他十个月的工夫。”
　　这句话说得又冲，又脏。带着独属于周沉的那份血性。
　　程书愣了一下，路灯照在她的眼中，像是点亮了什么。她盯着周沉看了两秒，然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发现周沉这人身上，总是带着一股奇怪的正义感。不是那种挂在嘴边的正义，而是骨子里的正义。

　　就比如，她和周沉第一次见面，闹得挺不愉快，也可以说是恶劣。
　　但他在对她初印象那么差的情况下，看见程书生病晕倒，还是给她送医院，守了一夜。
　　他总是这样，嘴上骂骂咧咧的，可是手下的事儿一样没落。
　　程书觉得，他这人不坏。
　　就是嘴上没个把门儿。又爱开玩笑，又爱吓唬人，又爱扯淡。
　　“哪有那么多正义啊。”程书的声音在夜里飘散，混在夜风中，“有权有势的人，不一直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咱们平头老百姓，能把自己活明白就不错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都没了声音。
　　夜色沉沉，杨树投下斑驳影子。偶有晚归的车子从他们身边驶过，车灯一晃而过，又消失在路的尽头。
　　路灯一盏一盏地从头上掠过，程书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她踩在自己的影子上，一步、一步，像是在丈量什么。

　　“那个受害者之后怎么样了？”周沉突然开口。
　　“遇见那样的事情心里肯定不得劲。”程书声音低下去，“我也不知道后来怎么样了，但是——这个故事里还有另一个人。”
　　“谁？”
　　“你再想想，我刚才提到了。”
　　周沉皱着眉头想了半天，路灯打在他的脸上，明明灭灭。
　　他搜肠刮肚地把刚才的对话对了一遍，也没明白他指的是谁。
　　“到底是谁？别卖关子了。”
　　“跟那混蛋吵架的女朋友。”
　　“哦？”周沉眉头一挑，“她怎么了？”
　　“她知道这事之后，把那混蛋打了。”

　　周沉脚步顿了顿：“打了？”
　　“嗯，”程书点头，“不是普通的那种打。是趁着那混蛋做课间操，拎着半截拖把杆，当着全校师生的面，照他脑袋轮。”
　　周沉愣住了。
　　“第一下下去，人就蒙了。”程书继续说，“第二下见血，第三下老师才反应过来，上去拦。最后那混蛋头上缝了七针，轻微脑震荡。”
　　“……牛。”周沉竖了个大拇指，“他俩不是处对象吗？”
　　“那女生也是那种……怎么说呢，天不怕地不怕，又正义感爆棚。经常替人打抱不平。初中因为这事打架，高中因为那事干仗。反正没消停过。”
　　“你和她很熟？”
　　“我们以前是同学。”
　　“那她打完人没被报复？”
　　“没有，”程书扯了扯嘴角，“她爸给学校捐过两栋楼。”
　　“……”
　　周沉沉默了。

　　这年头，做好事还得看看兜里有没有实力。够不够承担后果的。
　　程书说完，也没再开口。两人并肩走了一段路，很快就走到了出租屋楼下。

　　楼道外墙的白色涂料斑驳脱落，露出下面灰扑扑的水泥。防盗门虚掩着，一推就开。
　　程书上楼一跺脚，毫无反应。这才发现灯又坏了，周围黑漆漆的。程书摸出手电筒照亮，周沉走在前面。
　　脚步声在狭窄的楼梯间回荡。
　　爬到三楼的时候，周沉脚步停住。
　　程书差点撞上他的后背，踉跄了一步，稳住身形：“怎么了？”
　　“有只猫。”周沉侧身让出位置。程书把手机往前照，就看见楼梯正中央蹲着个东西。

　　黑乎乎的，一团。
　　毛色灰白相间，脏兮兮的，瘦得皮包骨，脊背上的骨头一节一节的，感觉隔着毛都能数出来。
　　它看见人来也不躲。只仰头，“喵”了一声，又哑又细，像是渴了很久。
　　“哪里来的？”程书蹲下来，把手机灯光调暗了些，避开它的眼睛。
　　“流浪猫吧。”周沉说，“这一片挺多的，后街那几家餐馆门口天天有。但一般不会往楼上跑。”
　　那猫倒也不怕人。见程书蹲下，反而往前蹭了几步，动作小心翼翼地，拿脑袋去蹭程书的手。
　　“还挺亲人。”程书试探性地伸出手，手指悬在它脑袋上方犹豫了一下。
　　“别用手碰——”周沉皱眉，开口刚想阻止，就见下一秒，小猫已经轻轻拱上了程书的手。
　　“真乖啊。”程书叹了一声。手指在它脑袋上轻轻揉了揉。小猫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呼噜声。
　　见状周沉也没再多说什么，看着眼前一人一猫的互动，眼神不自觉放软。
　　他靠在楼梯扶手上，手插在口袋里，就那么安静地看着。

　　程书撸了两下小猫头，手指穿过那脏兮兮的毛，感受着指腹下细小的颤抖。
　　她叹了口气：“可惜了。我养不了它。”
　　“我自己都养不活自己。”
　　说完，程书狠下心站起来，抬脚继续往上走。
　　可那只小黑猫非但没离开，反而黏在她脚边，亦步亦趋地跟着上楼。
　　程书走几步，回头看一眼。小猫就仰着头看她，嘴里发出细细的叫声。走几步，看一眼。小猫还是跟着。

　　“家里应该还有肠。”周沉突然开口。
　　“什么？”程书有些奇怪，回头看他。
　　周沉朝小黑猫努了努嘴，“可以给你招来的小黑喝口水，吃点东西。”
　　“怎么就成我招来的了？”程书头也不回，继续往上走。

　　说话间，六楼到了。程书掏出钥匙，低头看了看那只猫。
　　它还蹲在她脚边，仰着头看她。
　　程书盯着他看了几秒，那小猫也不躲，就这么仰着头跟她对视。
　　她叹了口气，打开门：“进来吧。”
　　小猫犹豫一秒，像在确认这话是不是跟它说的。然后迈开小短腿，跟着她迈进门槛。

　　周沉站在门口，没动。
　　程书回头看他：“你不进来？”
　　“抽根烟。”周沉掏出烟盒，靠在门框上，打火机“咔嗒”响了一声。橘红色的火光在他指间亮起，又暗下去。
　　程书没管他。去厨房找了个塑料盒，倒了点水。
　　“你说的那根火腿肠在哪儿？”找了半天没找到，程书朝着门外喊。
　　“冰箱。”
　　程书应了一声，拉开冰箱门，果然在侧门上找到了。她把火腿肠剥开，肉香味立刻飘散开。
　　小猫的鼻子动了动，耳朵竖起来，紧紧盯着他的手不放。
　　圆圆的小黑脑袋慢慢凑近，先闻了闻，又伸出舌头舔了一下，最后才张口。
　　吃得很快，狼吞虎咽，小小的身子随着吞咽的动作一耸一耸，喉咙间发出细碎的呜咽声。
　　程书蹲在那儿看着，忽然有点心酸。

　　周沉抽完烟进来，看见这一幕，没说话，只靠在门边看了一会儿。
　　“你打算养吗？”
　　“怎么可能，没钱怎么养。”
　　程书看着那只猫。它已经把火腿肠吃完了，正在舔碗里的水。
　　粉红色的小舌头伸出来，一下一下舔着，碗面里的水泛着涟漪。
　　程书伸手又摸了摸它的脑袋。猫在她掌心蹭了蹭，喉咙里发出咕噜声。

　　“你要不要出门？”程书站起来，打开门，可那小猫只是凑近门看了一会儿，往外探了探头，又缩回来，继续往屋里钻。
　　“今晚就先让它待在这吧。”周沉突然开口，“反正它也不想走，留一晚也没什么。大半夜的总不能把它扔出去。”
　　他都这么说了，程书也没反对。
　　周沉翻箱倒柜地找起来，从衣柜里找了几件旧T恤，又从阳台翻出了一个纸箱子。
　　箱子底垫上衣服，做成一个简易的窝，放在墙角。

　　小猫走过去，凑近闻了闻，在T恤上转了两圈，前爪踩了踩，而后蜷成一团，闭了眼睛。
　　“看不出来，”程书见到这幕，笑了，压低声音，“它还挺喜欢你身上的味道。”
　　周沉没接话，但嘴角微微弯了下。
　　确认小猫睡熟之后，程书想到了一个严肃的问题。
　　“它睡在这里是没事了，可上厕所怎么办？”
　　这是个好问题，周沉只注意它睡得软不软，完全忽视了上厕所这茬。
　　两个人一起蹲在猫窝前，抓耳挠腮。周沉挠挠头，程书咬咬嘴唇，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
　　最后，周沉一咬牙：“得了，先放厕所吧。反正厕所地是瓷砖，好收拾。”
　　两人轻手轻脚地把小猫挪到厕所。周沉找了个浅口塑料盆，翻出几张报纸撕碎了铺在里面，勉强算是个临时的猫砂盆。

　　“它能在这块上厕所吗？”程书问。
　　“不知道，不上就不上吧，不上尿地下也能给它擦。”
　　“拉屎呢？”
　　周沉一咬牙，从牙关缝隙处挤出声音：“拉屎也擦。”
　　两人又观察小猫一段时间，周沉实在撑不住了，开口：“就这么地吧，在这儿造，明天起床我再收拾。”
　　“那你再给它旁边放点水，别再晚上醒了没水喝。”程书说。
　　周沉点头同意，又找了个小碗，倒上水，放在厕所角落。等一切收拾妥当，程书关灯，上床，闭上眼睛。

　　黑暗里，猫的呼噜声细细响着。

　　——
　　第二天，程书是被门外一声声的猫叫吵醒的。

　　不知几点了。外面天色已大亮，她挣扎爬下床，一开门，便见一只小黑脑袋端端正正地坐在她门前。
　　程书往客厅扫了一眼，没看见周沉的影子。又望向他的房门，门大敞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里边却空无一人。
　　黑色小肉团喵叫一声，便往她腿上蹭，毛茸茸的脑瓜蹭在小腿上，痒痒的。程书蹲下轻轻地摸了摸它的小猫头，轻声：“怎么了呀？”

　　话音刚落，门锁响了。钥匙在锁孔里一转，门被推开。就见周沉大包小包提了一袋猫粮、一个猫砂盆，还有两个塑料碗。
　　周沉看见程书蹲在门口，愣了一下，尴尬地咳嗽一声，掩饰道：“今天早上挺乖，看它一直在叫，估计是饿了。”
　　“然后你就给它买了这么一大袋？”程书看着那袋猫粮，少说有四五斤。
　　“没有小袋的。”
　　“那这个猫砂盆怎么回事？”
　　“顺道买的。”
　　“那两个碗呢？”
　　“也顺道。”
　　这哪是顺道啊。周沉嘴上说只是让它住一晚，但看他准备的东西，可不像是只住一晚的架势。

　　“你昨天不是说只让它住一晚吗？”程书嘴角抽了抽。
　　“那它不走，有啥招？”周沉把东西放下，理直气壮地说，“你没看见它今天早上那样吗？不是坐在门口，等你开门的吗？”

　　见他这架势，程书算是明白了。
　　真正想养猫的，另有其人。
　　敢情昨天他问她那问题，不是问她想不想养，而是他自己想养，不好意思直接说，拐弯抹角地问她意见呢。
　　“你要养它吗？”程书问。
　　周沉思索半天，把猫粮放在桌子上，蹲下来看着这只小黑猫。
　　小家伙大概是闻到了味道，颠颠跑过来，拿脑袋蹭着他的裤脚，嘴里喵喵叫着，尾巴竖得高高的。
　　周沉伸手戳了戳他的脑袋，那么顺势往他手心拱，眯着眼睛发出呼噜声。

　　“不行啊……我一干起活来，就没空管它。”
　　可话是这么说，他却没动地方，手还轻轻地揉着小猫脑袋。
　　程书看着这一人一猫，没忍住笑出声。
　　阳光从窗户外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画面莫名和谐。

　　“那咱俩一起养吧，到时候你没空我可以照看着。”
　　程书也蹲下来摸了摸小猫的脑袋，“养猫的钱咱俩AA，猫粮猫砂什么的平摊。这样你就不用担心他一个人在家，我也有人分担开销，怎么样？”

　　“那——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