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巅[电竞]》翎然lumos

8、第 8 章

　　训练室的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将那道如有实质的视线短暂隔绝。走廊里安静，只有江逾白温和的介绍声和两人的脚步声。食堂、理疗室、小型健身房、会议室……CR基地的设施完善专业，处处透着豪门俱乐部的规范与投入。俞初默默听着，偶尔点头，大部分时间只是用目光扫过，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在评估一处临时驻地，而非未来几个月要生活战斗的地方。
　　江逾白体贴地没有过多打扰，只在必要的节点轻声说明，语气始终平和。他能感觉到这位新中单身上那股拒人千里的冷淡，但并不急于打破。职业赛场，实力说话，时间还长。
　　逛完一圈，回到训练室门口时，里面已经传出断断续续的键盘声和低语。江逾白推门进去，发现迟晏已经坐在他自己的位置上，面前屏幕亮着，似乎在看什么资料。江寻隐和金敏俊也各自在位，一个在打排位，一个在看录像。
　　听到动静，迟晏抬起头，目光先掠过俞初，随即看向江逾白：“都看过了？”
　　“嗯，基本的都带俞初熟悉了。”江逾白答。
　　迟晏点点头，视线重新落回俞初身上，语气平淡得像在布置日常任务：“你的外设习惯，我已经让后勤按你直播时用的型号准备了备份，放在你桌子右边的柜子里。游戏内设置，包括热键、灵敏度，如果需要调整，自己弄。晚上七点，训练室集合，开个短会，说一下明天的安排。”
　　“知道了。”俞初走到自己的机位前，拉开右边柜门，里面果然整齐码放着他惯用的键盘鼠标型号，甚至还有同款备用的键帽和脚贴。他拿出来，换上，动作熟练。登录比赛服账号，调出设置界面，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修改，将一切调整到自己最舒适的状态。整个过程沉默迅捷，没有一句废话。
　　训练室里的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江寻隐偷偷从屏幕上方瞟过来，眼神里好奇大过拘谨。金敏俊依旧专注着自己的录像，仿佛周遭一切与他无关。江逾白坐回自己的位置，也登录了游戏。迟晏则继续看他的资料，偶尔在旁边的战术本上记录几笔。
　　俞初改完设置，没有立刻开始游戏，而是点开了CR战队最近的几场正赛录像，快进着观看，重点落在中野联动和团战处理上。他的神情专注，眼神锐利，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将训练室其他三人若有若无的打量彻底屏蔽。
　　时间在键盘鼠标声和屏幕光影变幻中流逝。六点多，有后勤人员送来简单的晚餐，几人各自取了，就在训练室里边吃边继续手头的事情。俞初也拿了份，吃得很快，几乎没抬头。
　　七点整，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上的事，看向迟晏。
　　迟晏关掉面前的资料，转过身，面对着训练室。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位队员，在俞初身上多停留了半秒。
　　“明天下午三点，和RGD二队约了一场训练赛，BO3。”迟晏开门见山，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主要目的是初步磨合，检验一下新阵容的化学反应，尤其是中野前中期的节奏。战术层面，不做太复杂的设计，以我们目前最基础的几套体系为主，随机应变。”
　　他顿了顿，看向俞初：“俞初，你刚来，对版本和我们的体系还需要熟悉。明天训练赛，第一局，你主要观察和适应，沟通可以少一些，先感受节奏。White（江逾白）会多做一些视野和信息提醒。River（江寻隐），上路稳一点，前期尽量别给机会，我们需要中野动起来。MinJoon（金敏俊），下路正常打，我会看情况照顾。”
　　四人纷纷点头。
　　“具体的BP思路和开局设计，明天上午我们再过一遍。”迟晏接着说，“今晚剩下的时间，自由安排。可以打打排位保持手感，也可以看看RGD二队最近的录像。俞初，White那里有我们内部整理的一些资料，包括常用战术符号和沟通术语，你有空可以看一下。”
　　“嗯。”俞初应了一声。
　　“散会。”迟晏干脆利落。
　　短会结束，训练室里又恢复了之前的氛围。俞初向江逾白要了资料，快速浏览起来。那些战术符号和术语与他当年在LP时用的有相似之处，也有不少CR独特的习惯。他记忆力极好，扫过几遍便已大致记下。
　　他没有去打排位，而是继续看CR近期的比赛录像，尤其是中野部分的剪辑。看得比之前更细，不时暂停，回放，在脑海中模拟如果是自己在那样的时机，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九点左右，江寻隐和金敏俊先后离开训练室，回宿舍休息。江逾白又待了一会儿，处理完一些战术笔记，也向迟晏和俞初道了晚安离开。
　　训练室里只剩下俞初和迟晏两人。
　　键盘敲击声和鼠标点击声显得格外清晰。俞初专注地看着屏幕，仿佛感觉不到另一人的存在。迟晏也没有离开，他似乎在复盘今天联盟会议的要点，偶尔敲几个字。
　　寂静无声蔓延，却并不安宁，仿佛有什么紧绷的弦横亘在两人之间，随着时间推移，越拉越紧。
　　终于，在俞初看完又一个团战片段，准备关掉录像时，迟晏的声音从斜后方传来，不高，在空旷的训练室里却异常清晰：
　　“你住得还习惯吗？”
　　俞初手指顿在鼠标上，没有回头，语气平淡：“能睡就行。”
　　又是沉默。
　　几秒后，迟晏再次开口，这次问题更直接：“对明天的训练赛，有什么想法？”
　　俞初这才缓缓转过椅子，面向迟晏。两人之间隔着几米的距离，灯光下，彼此的面容都清晰可见，却又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冰幕。
　　“没什么想法。”俞初看着他，“按你说的，先适应。”
　　“RGD二队的打野风格比较凶，喜欢入侵。”迟晏语气不变，像是在陈述客观事实，“他们中路偏工具人，会尽量配合打野。你前期对线压力不会太大，但需要注意他们中野的联动游走。”
　　“嗯。”俞初点点头，表示听见了。
　　迟晏看着他，眼神沉静，似乎在斟酌措辞。训练室的顶灯在他眼底投下深深的阴影。
　　“三年了，”迟晏忽然说，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版本变动很大，但有些东西，没变。”
　　俞初迎着他的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比如？”
　　“比如，”迟晏的视线落在他刚刚操作过、此刻已经暗下去的屏幕上，“对机会的嗅觉，对伤害的计算，还有……”他顿了顿，“在某些时候，那种不顾一切的赌性。”
　　俞初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迟队这是在夸我，还是在提醒我？”
　　“陈述事实。”迟晏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自己的屏幕，“明天训练赛，不用有压力。打出你平时的水平就行。配合的问题，慢慢来。”
　　“我没什么压力。”俞初语气依旧冷淡，“倒是你，迟队，把我这个‘不确定因素’放进来，不怕打乱你们辛苦建立起来的平衡？”
　　迟晏敲击键盘的手指停了下来。他侧过头，再次看向俞初，这一次，眼神格外深邃，仿佛要穿透那层冷漠的外壳。
　　“CR的目标是世界冠军。”他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现有的平衡，不足以支撑我们走到最后。我们需要变数，需要能打破僵局的刀。”
　　“而你，”迟晏一字一句道，目光锐利如刀，“是我能找到的，最锋利的那一把。”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俞初看着他，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野心、决断，以及那份沉甸甸的、不知该称之为信任还是执念的东西。心脏深处某个地方，像是被这句话狠狠撞了一下，震得发麻。
　　最锋利的那一把刀？
　　呵，也许是曾经。但现在，这把刀是否已经锈蚀，是否还能劈开荆棘，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他移开视线，重新看向自己漆黑的屏幕，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淡漠：“希望你这把‘刀’，不会让你失望，队长。”
　　最后两个字，他咬得有些轻，有些微妙。
　　迟晏没有再接话。训练室里再次只剩下呼吸声和隐约的电流嗡鸣。
　　又过了半小时，俞初关闭电脑，起身，径直走向门口，没有再看迟晏一眼。
　　在他拉开门即将离开时，身后传来迟晏平静的声音：
　　“明天见。”
　　俞初脚步未停，身影消失在门外。
　　迟晏独自坐在训练室里，看着那扇重新关上的门，良久，才几不可闻地，轻轻吐出一口气。
　　目光落回战术本上，上面密密麻麻的记录中，有一行被他用笔重重圈起：
　　“中野节奏，撕裂伤口，一击致命。”
　　那曾是他们最擅长的，也是最痛的。
　　如今，刀刃归位。
　　明日试刃，是重铸辉煌，还是再添新伤？
　　夜色已深，基地外万籁俱寂，唯有训练室的灯，久久未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