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巅[电竞]》翎然lumos

7、第 7 章

　　那条关于“时溯者·零”大招机制的短信，像一枚投入深潭的冰棱，寒意直抵俞初刻意维持的平静内核。预判，还是“记得”？这轻飘飘的问句，精准地刺穿了他用漫不经心和物质堆砌的防护。他删信拉黑，但涟漪已无可遏制地扩散，与CR宋昀的破格条件、迟晏孤注一掷的“担保”、乃至TTK Wind莽撞的试探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他无法再视而不见的拉力。
　　游戏图标在屏幕上泛着冷光。他点开战绩列表，那些华丽的MVP标记此刻显得空洞。路人局的巅峰，于他而言，似乎真的只剩打发时间的功能。他想起宋昀说的“迟晏相信您”，也想起自己那句冰冷的“不值钱”。
　　真的不值吗？若毫无分量，为何此刻心潮难平？若毫无意义，为何那个名字总如投入静潭的石子？
　　还有那句“不是换个地方、换种生活就能真正翻篇”。
　　或许，他厌烦的正是这种悬而未决。财富给了他无需妥协的堡垒，却也像精致的牢笼。而那个曾赋予他极致燃烧与彻骨冰寒的电竞世界，是唯一能打破这层透明壁垒的锤。
　　凌晨三点，万籁俱寂。俞初站在落地窗前，脚下是沉睡中依然流光溢彩的城市。他拿起手机，回拨。
　　两声后接通，宋昀声音清醒：“俞先生？”
　　“合同最短期限？”俞初开门见山。
　　短暂停顿，宋昀语速微快：“至本赛季世界总决赛结束，约四个月。若您……”
　　“就这个。”俞初打断，“其他条件，按你之前说的。”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窗外遥远夜空下某个方向，那里是CR基地可能所在。既然决定回去，既然避无可避，那就彻底一点。
　　俞初不容置疑，“其他条件不变：我的过去，不讨论；不必要的场合，我不参加；私人时间，我自行安排。”
　　宋昀语气变得更加郑重，甚至透出一丝钦佩：“明白了！基地这边，我会立刻安排，确保您有相对舒适独立的生活空间，但训练和团队日程会完全融入。合同细节我会据此调整。”
　　“明天下午，签约。地点照旧。”俞初道，“签完，直接去基地。”
　　“好！我会准备好一切。”
　　电话挂断。决定一旦做出，反而有种近乎冷酷的平静。回去，不是回到过去，而是闯入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现在。四个月，一个赛季的赌局。他倒要看看，那片赛场，那个人，以及他自己，在时光冲刷后，究竟还剩下什么。
　　***
　　次日下午，私人会所。
　　签约过程简洁高效。宋昀将修改后的合同递上，关于训练生活条款已调整为“入驻CR战队基地，遵循战队统一训练日程与管理规定，享有个人独立宿舍及合理私人空间”。俞初扫过，签下“俞初”二字。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像一道分界线。
　　“欢迎正式加入CR。”宋昀收起合同，伸出手，这次笑容里多了些切实的感慨。
　　俞初与他握了握，触感短暂。“现在去基地。”
　　“车已经在楼下。”宋昀引路，“路上我跟您简单介绍一下基地目前的日常，以及……您的几位新队友。”
　　车上，宋昀简要说明了基地的作息、训练赛安排、后勤保障等。接着，他点开平板，调出几张资料页。
　　“您的队友，目前首发阵容除了迟队，还有三位。”宋昀将屏幕转向俞初。
　　“江逾白，ID White，辅助位。21岁，队内副指挥，性格沉稳，大局观极强，是团队粘合剂。”照片上的男生眉眼温和，戴着细框眼镜，目光清澈。
　　“江寻隐，ID River，上单位。19岁，操作型选手，对线强势，打团敢打敢拼，有时候有点冲，但天赋很高，很听迟队的话。”照片里的少年头发微卷，眼神亮而锐，带着蓬勃的朝气。
　　“金敏俊，ID MinJoon，射手位。20岁，韩援，性格比较内向，但职业素养极高，输出能力顶尖，需要团队一定的保护倾斜。”照片上的男生五官深刻，表情平静，甚至有些疏离。
　　俞初的目光从三张年轻的面孔上平静掠过，没有发表评论。
　　车程不久，驶入一片绿化良好的园区，最终停在一栋设计现代、有着巨大CR队徽的建筑前。这里远离闹市，环境安静。
　　宋昀引着俞初走入基地大厅。内部装修是简洁的黑金电竞风，墙上挂着队伍获奖照片和赞助商标志。虽是白天，但训练区方向隐约传来键盘敲击声和低低的交流声。
　　“我们先去您的宿舍放行李，然后我带您去训练室跟大家打个招呼。”宋昀边走边说，“迟晏上午去联盟总部了，应该快回来了。”
　　宿舍在二楼，是单人间，面积不大但设施齐全，带有独立卫浴，干净整洁，已经摆放好了基础的俱乐部用品。窗户朝南，光线很好。
　　俞初放下简单的行李，只扫了一眼，便对宋昀说：“去训练室。”
　　训练室的门虚掩着，敲击声和说话声更清晰了些。宋昀推开门的瞬间，室内的声音稍微低了一下。
　　训练室很宽敞，整齐排列着五台顶级配置的比赛用机，其中三台前坐着人。听到开门声，三人都转过头来。
　　离门最近、靠窗位置的男生率先站起身。他看起来比照片上更显温和儒雅，正是江逾白。他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欢迎笑容，主动走上前，伸出手：“你好，俞初。我是江逾白，White。欢迎加入CR。” 声音清润，态度真诚而不刻意热情。
　　俞初与他握了握手，简短道：“俞初。”
　　坐在中间位置、身材高大的少年也跳了起来，他是江寻隐。他眼睛很亮，毫不掩饰好奇地打量着俞初，笑容灿烂，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活力：“俞初哥！我是江寻隐，River！打上路的！我看过你……呃，反正特别高兴你能来！以后中路我必来！” 语气直率，甚至有点莽撞的亲切。
　　俞初对他点了下头，没多说什么。
　　最里面靠墙位置的金敏俊也站了起来。他看起来比另两人更安静，对俞初微微鞠躬，动作标准，语气平稳礼貌，带着淡淡的韩语口音：“你好，俞初选手。我是金敏俊，MinJoon。请多关照。” 说完便静静站着，没有多余寒暄的意思。
　　“大家好。”俞初的回应依旧简短，目光平静地扫过整个训练室，最后落在那个空着的、显然是队长迟晏的位置上。机器桌面干净，设备摆放一丝不苟。
　　“队长去联盟有点事，晚点回来。”江逾白察言观色，温声解释，“他交代了，如果你到了，可以先熟悉一下环境，或者上机试试手感。网络和账号都准备好了。”
　　“嗯。”俞初应了一声，走向那个留给中单位置的空机位。坐下，开机。电脑配置和他在公寓用的顶级设备相差无几，外设也是他惯用的品牌。
　　训练室里安静了片刻，只剩下机器启动和空调运转的声音。江寻隐似乎想说什么，被江逾白用眼神轻轻制止了。金敏俊已经坐回自己的位置，戴上了耳机，但并没有开始游戏，像是在等待。
　　俞初登陆了宋昀刚给他的、带有CR前缀的官方比赛服账号，ID显示为“CR-Yu”。他随手点开训练模式，选了最近才熟悉起来的时溯者·零，对着木偶随意按了几个技能，动作流畅精准，却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疏离的审视意味，仿佛在测试这台陌生机器的每一个响应。
　　他不需要热情寒暄，也不需要刻意融入。他在这里，只为一个目的。其他的，顺其自然，或者，根本无关紧要。
　　沉默在训练室里弥漫，却并不完全是尴尬，更像是一种彼此心照不宣的观察期。新来的顶尖中单，性格冷淡的前冠军，以这样一种近乎突兀的方式，嵌入了CR早已运转成熟的体系。
　　直到训练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带着些许外面的气息。他穿着简单的CR队服外套，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神情是一贯的冷静。他的目光第一时间，精准地落在了那个新出现在中单位置上的背影。
　　键盘敲击声停了。
　　俞初没有回头，但操作零释放技能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迟晏的脚步在门口停驻一瞬，随即如常走了进来。他将文件夹放在自己桌上，目光掠过其他三位神色各异的队友，最后，定格在俞初的侧脸上。
　　训练室的空气仿佛凝滞了数秒。
　　然后，迟晏开口，声音不高，一如既往的平稳，听不出太多波澜，却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
　　“来了。”
　　俞初这才缓缓松开按着键盘的手，转过电竞椅，抬眼，对上了迟晏的视线。
　　三年未见，时光在对方脸上留下了更深刻的轮廓，眼神依旧锐利沉静，只是那平静之下，似乎翻涌着比以往更复杂难辨的东西。
　　四目相对。
　　没有久别重逢的激动，没有质询，没有寒暄。只有一种无声的、沉重的对峙，以及深埋其下的、唯有彼此才能感知的惊涛骇浪。
　　“嗯。”俞初应了一声，同样听不出情绪。
　　简单的两个字，却仿佛耗尽了此刻训练室里所有的氧气。
　　江逾白轻咳一声，站起身，语气温和地打破沉寂：“队长，俞初刚到，我正想带他熟悉一下基地其他区域，你看……”
　　迟晏的目光依旧锁在俞初脸上，几秒后，才微微移开，对江逾白点了点头：“好。晚上七点，训练室集合，开个短会，安排明天的训练赛。” 他的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指挥者节奏，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凝固从未发生。
　　“收到。”江逾白应下，转向俞初，“俞初，我带你去看看食堂、健身房和理疗室？”
　　俞初站起身，没有再看迟晏，对江逾白道：“有劳。”
　　他随着江逾白走出训练室，身后，那道沉静的目光似乎一直跟随着，直到门轻轻掩上。
　　新的ID，新的战袍，旧的队友，旧的心结。
　　静默的入驻，只是风暴前短暂的平息。真正的碰撞与磨合，尚未开始。但战火的气息，已悄然弥漫在这间顶级战队的训练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