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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星浆体(4) 他杀死过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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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刃割裂骨肉的剧痛席卷全身,温热的血液源源不断地涌出。
五条悟躺在地上,术式全然消散,头脑却比任何一刻都要清楚一件事。
他输了。
痛楚缓缓褪去,感官层层剥离,意识不受控制地下坠,过往的记忆汹涌翻涌而来,就像常说的走马灯一样。
最先浮现的,是五条家的庭院。
年少的他发色莹白,眉眼干净,六眼天赋初醒,惊震整个五条家。
生来便立于咒术界顶端的天赋,让整个家族都对他极尽包容,向来肃穆的长老唯独对他百般迁就。
他看见年少的自己随性张扬,无论做了什么,都只会换来一句话:“悟少爷无需挂怀。”
无需挂怀。
从小到大,他的所有情绪都被五条家全盘接纳,所有人都将他捧至云端。
光影更迭,五条家的景致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高专。
十六七岁的自己墨镜总是挂在眉眼之间,周身带着一种松弛的气场。
但是不主动遮挡视线的话,信息充斥在大脑就如同要爆炸一样。
夏油杰和家入硝子来到了他的人生中。
朋友。
他们不止一次闯祸,可从未换来真正的苛责。
夜蛾正道的脸在脑海中浮现,老师眉头微蹙,无奈地一次次警告,却在背地里替他们收拾残局。
回忆最终定格。
晚风澄澈,三个人坐在一起闲谈嬉闹。身后站着的灰原雄和七海建人时不时吐槽两句。
好像一切都很美好。
他那时在说什么?
光影骤然碎裂,回忆落幕。刺骨的现实猛地拽回他濒临消散的意识。
他问家入硝子,反转术式究竟是什么样的?
撕裂的痛感再度席卷全身。
伏黑甚尔早已远去,五条悟死了,他在心中下了定论。没有人能够逆转死亡。
意识持续下沉,即将消融于虚无。
“有什么意义吗?为了什么死去,或者是为了什么而活着?”
孩童稚嫩的嗓音在耳边响起,他倏然跌进了一双鸢色的眸子中。
一股潜藏的力量,骤然而出。多年来所有的咒力感知,在濒死的状态中,好似突然间打通了关键。
咒力,源于人心滋生的负面情绪。而负面咒力逆流回转,便能诞生一种正向力量——反转术式。
死亡这种事有什么意义吗?
枯竭的咒力在逆流,灼热的力量正流转在全身。
断裂的血管重新接驳,错位的骨骼逐一归位。到脖颈,最后是大脑。
我不知道死亡的意义,但是啊,治——
血腥散尽,那双紧闭的眼眸缓缓睁开。
萧瑟晚风掠过空寂无人的街巷,少年缓缓起身。
先前的疲惫一扫而空,连带着烧脑的无下限都变得格外畅快。反转术式的不停运转,他的咒力几乎没有亏损。
——对于现在的我来说,活着可太美好了。
他抬眸,目光穿透空无一人的道口,精准锁定伏黑甚尔远去的方向。
……
薨星宫内,夏油杰率先反应过来,他将天内理子护在身后,同时几只咒灵在瞬间围在少女的周围。
“待在里面别动。”夏油杰嘱咐道,额头却不自觉有冷汗滑落。伏黑甚尔突破了五条悟的防线,这意味着他的能力远超他们先前的预估。
想到这里,他又难免多了几分焦急。太宰治也在这里,和自己的距离却不算近,要怎么护住他?
太宰治沉着脸盯着面前的伏黑甚尔,下一瞬一只巨大的咒灵就拔地而起,一口吞下伏黑甚尔。
“太宰!”没等夏油杰说出后半句话,自己的咒灵已经被天与暴君撕碎,伏黑甚尔似乎来了几分兴趣,一瞬间在原地消散了身影。
动作好快!
夏油杰刚想再召唤一只咒灵保护太宰治,强烈的风力昭示着伏黑甚尔已经朝太宰治冲去。
轰!
天花板一声爆鸣,碎石突然砸下,靠近的伏黑甚尔不得不生硬地调转方向。
躲避间,他瞥见那个神色阴沉的小孩拿出了枪,朝着三个方向打出。
两发子弹落空,最后一发打在了自己腿边,堪堪差了半分。
靠这样预估自己的行动吗?倒是挺聪明的,可惜——
太弱了!
他一个纵身,从身上的咒灵口中拿出长刀,四肢却在下一瞬被咒灵缠绕。
打算靠限制自己行动来消耗体力吗?伏黑甚尔笑了声,似乎在嘲笑对方的天真。
夏油杰一连召唤了许多咒灵,却没见起了多少效果,在心里暗骂一声,也没忘了自己最初的目标。
天内理子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裙摆,被咒灵隔开的她做不了什么事,在听到五条悟的死讯后更是一阵无力。
她为什么什么都做不到?
“先生还真是奇怪,当时让您杀了我不愿意动手,现在怎么突然愿意了?”太宰治突然开口,音量不大,却足以让薨星宫内的每个人都听见了。
伏黑甚尔却笑起来:“你现在的表情可比当时有意思多了。”比起当时那副死气沉沉的模样,现在这不是生动多了?
这样才更有趣啊。
“五条悟醒了。”齐木楠雄运用心声提醒,也就是说再拖一会时间就好了。
太宰治眸光微暗,看着即将挣脱咒灵束缚的伏黑甚尔,目光从他身上的肌肉移到俊朗的面容,最后停留在他嘴角的那道疤痕上。
他突然笑了,只道:“那我也再问一遍好了,为什么您如此执着地想要活下去?”
伏黑甚尔眸光一凌,刹那冲破束缚,夏油杰已经移到太宰治身前,防御的姿态摆出,伏黑甚尔俯身的动作却一顿,紧而猛地调转了方向。
巨大的斥力从他们身前擦过,掀起一阵狂风,连带着薨星宫都被打破了个洞。
“苍。”五条悟收起手势,缓缓靠近,语气还带着点可惜,“被察觉到了啊。”
伏黑甚尔倏然瞪大眸子,看清了面前的身影,满眼不可置信:“你竟然还活着?”
看似是一样的人,却又像是全然不同。太宰治抬眸,看着站在不远处的五条悟。说是站似乎又不太准确,像是同时运用吸力和斥力让自己停滞在半空中。
那双眼睛相比之前,似乎有些不同。广袤的苍蓝似乎不再只容纳眼前的场景,而是到了更远的地方,分明什么都有,又像是双目空空。
太宰治落目于五条悟带血的衣服,旋即蹙眉,对夏油杰道:“他会杀了那个人的。”
夏油杰不知道太宰治突然间说这句话的意义,但他下意识看向伏黑甚尔,试图找出些许不同寻常。
薨星宫的残垣在狂风里震颤,碎石割破气流,漫天的尘埃中,五条悟悬浮于半空。
而对面的伏黑甚尔单手握刀,浑身伤口崩裂渗血,体力早已透支殆尽。天与肉身再强悍,也扛不住彻底掌控术式的五条悟轮番碾压。
他呼吸粗重,眼底却依旧带着轻浮,嗤声冷笑:“小鬼,还真是有点样子了。”
话音未落,斥力轰然爆发,冲击将伏黑甚尔狠狠拍在石墙之上,整面墙壁龟裂塌陷。他猛地呕出一口血,武器也脱手滚落在地,彻底失去了反抗的余力。
地面,夏油杰早已护住安然无恙的天内理子,咒灵屏障稳稳隔绝风浪。
天内理子脸色惨白,亲眼目睹全程的斗争,到现在看着五条悟再次抬手比出手势,声音带着颤抖地喊道:“五条,停下吧!我不想看见……”
不想看见死亡了,因她而出现的死亡,她一个都不想看见了。
她没有憎恨过伏黑甚尔。因为她清楚这场厮杀源于盘星教和所谓的宿命。可明明是那些人的错,为什么却要他们自己在这里厮杀争斗?
五条悟动作微顿,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他的状态不太对,与其说报仇,倒不如说是心墙轰然炸开的一时兴奋。夏油杰见状,也出声道:“悟,已经够了。”
此刻的他尚且固守初心,一心守护世间无辜众生,本来就不愿见无谓的杀戮。不过他默认伏黑甚尔是咒术界的敌对猎人,战场的恩怨没必要弄脏五条悟的手。
五条悟没有出声,眼底的杀意却愈发凛冽,周身咒力疯狂暴涨,红蓝交织的能力在指尖压缩。
“茈。”
他并没有把大家的话听进去。
夏油杰眉头紧蹙,心底第一次生出微妙的违和感。他看着毫无反抗之力,已经瘫靠在断墙前的伏黑甚尔,耳边太宰治的声音还清晰回响,他下意识去感知伏黑甚尔的咒力。
下一瞬,他身形骤然僵住。
“没有……”
没有丝毫咒力波动,没有诅咒依附,不属于术师,也不属于诅咒。
伏黑甚尔只是一个凭借肉身厮杀的普通人类。
夏油杰的理念头一回产生了动摇。
他毕生奔赴的正义,是肃清害人的诅咒,是守护无辜的普通人。可此刻他们的敌人,恰恰是他认为“无辜”的普通人。
可不等他再度开口阻拦,五条悟已经出手了。
就在咒力即将轰碎伏黑甚尔身躯的刹那——
一道身影横挡在两人中央。
发丝被狂风肆意吹乱,孩童稚嫩的脸庞上却没有半分畏惧。
他抬手,掌心轻轻覆上术式。
“异能力——人间失格。”
莹光乍起,无形的能力瞬间触发。却见那强大的能量瞬息消融,被硬生生地化解了。
全场死寂。
夏油杰喉间一哽,巨大的震惊充斥在心头,一时之间他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五条悟垂眸看向挡在自己面前的孩童,苍蓝的眼底翻起了太宰治看不懂的情绪。
“他杀死过我一次哦,治?”
太宰治仰起头,并不惧五条悟眼底的戾气:“我知道。”
五条悟突然安静了。
他看着身前固执的小孩,又看着身后沉默的挚友,最后看着满眼祈求的天内理子,突然松了一口气。
“……有点麻烦啊。”
虽说如此,他却再没有别的动作了。
残垣之下,伏黑甚尔僵在原地,满目的错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