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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明媚 宋鸣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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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鸣松了口气,还好宋也不是把他当做有师生恋爱好的变态老师,要是让学生有了这种印象,真是枉费他读了这么多年圣贤书,有损他为人师表的形象。
看着眼前一脸真挚模样的宋也,十多年过去了,宋鸣早已记不清陈御的具体模样,只是那晚她一头金发的潇洒背影属实令他难忘,陈御的应该是美的,但她的人格魅力更吸引他,不过宋也不是她。
宋也胆小,性格沉闷,很不合群。
陈御胆大,遇到不公的事她敢于凭着一腔热血与正义感出头,曾经在公交车上,宋鸣见过她维护被性骚扰的女生,当然陈御肯定不记得他,事实上高中那几年,除了简沉昼,宋鸣没听说过陈御和哪个异性走的近过。
陈御的性格很是开朗,她是班长,喜欢和班上的人嬉笑打成一片,当然她也有不服管的地方,大概就是发色,她很喜欢染亮色,好在他们班班主任老刘倒是很维护她,而她的父亲也很包容她。
宋鸣想不通,这样明媚的陈御最后爱的不是简沉昼,而是对李玄白爱而不得,为情自杀。爱上李玄白那样的人不就是飞蛾扑火吗,永远无法回馈到同等的情感,他给性给钱给温情,就是无法给真心。
“唉。”宋鸣叹息,“真是孽缘。”
宋也眨眼,对这字眼敏感:“宋老师您说什么?”
“宋也,你别怪老师啊,老师不是在咒你,就是单纯的觉得你和我那老同学神韵很像。”宋鸣摇摇头,惋惜:“你长得很像老师上高中时,隔壁班的一个女生,可惜…她已经死了,在她大二那年为情自杀。”
“十多年过去了,老师记不清她具体的模样了,印象里只有一个模糊的影子。”宋鸣哽咽,“但你真的,不说话冷脸的时候…给我的感觉很像她。”
宋也胸膛起伏,呼吸加快,有什么就要呼之欲出,叫嚣着要她去验证,脑子里闪过许多混乱画面,从前那些梦境像是要变为真实,她颤着声发问:“宋老师,我能…冒昧请问一下那个女生叫什么…以及她爱的那个人叫什么吗?”
面前的宋也18岁,高三的年纪,那双眼此刻闪亮,光芒闪耀的无法忽视,一如那年的陈御。
宋鸣恍惚:“她叫陈御,她爱而不得的那个人叫…李玄白,后来…她爱的那个人也死了,死因没有对外界公布。”
“咚!”
宋也像是被人当头一棒砸的站不稳脚跟,如同呼应一般,从前那些梦境一个又一个的在脑子里重现和加深,她出现短暂性的耳鸣现象,很多从未经历过的画面开始翻江倒海的往她身体里填,身体即将超过能承受的负荷。
宋也受不住的蹲下,她太混乱了。
那些作为宋也时,从未经历过的画面里,是谁在求饶,是谁又跪下?
歇斯底里争吵的二人,疼痛的刺青,被公放的录像带,男男女女此起彼伏的嘲讽声,又是谁的心脏被一把刀捅进去,流了一地的血…
“你,你怎么?”宋也突然抱着膝盖蹲下,宋鸣吓了一跳。
他听见宋也闷闷的说:“对不起宋老师,我能请问你是哪个高中毕业的吗?”
“你身体不舒服吗?”宋鸣更担心宋也的身体情况。
宋也呼出一口气,强挤出笑脸,她缓缓站起:“我没事,宋老师,请问您是哪个高中毕业的呢?”
——
宋也上课走神了,她无法安定下来,黑板上晦涩难懂的辅助线与图形,她看见,却无法理解。
她应当经历过吧,在很久以前,在某个房间里,落地窗被白色的纱帘遮掩,她坐在桌前,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书,里面的文字晦涩拗口,可却因为是闭卷,又不得不背。
明明是很痛苦的一件事,但却因为一个人,于是背书都显得是在令她放松与喘息。
脑子里的那些画面是真的吗,是她真的经历过的事吗。
“所以在A点作条垂线…”
老师在讲台上孜孜不倦,底下的学生为了高考做好笔记。
宋也陷入虚无,脚下踩着的地板,睁眼所能看到的一切,如此虚假,高考的重压在这一秒烟消云散。
“对不起打扰一下!”方潭气喘吁吁的敲门。
课堂沉默。
“怎么了老方,怎么看起来这么急啊?”宋鸣放下手里的三角板。
方潭郑重其事:“宋也,你出来一下。”
宋也被猛的推回现实,瞳孔不再涣散,隐隐的,另一种不安正吊着她。
出了教室,方潭紧紧握着她的手,企图给她力量:“你要有心理准备,宋也。今天你爸爸陪你妈妈去产检,在回程途中,你父母…出车祸了,我带你去见你爸爸最后一面。”
宋也惨白着一张脸,她听不见了,也看不见了,她踉踉跄跄的跟着方潭的步伐。
“车祸”,好熟悉的词语,两次吗?
凌盛死的那天,也是车祸,她目睹他血迹斑斑,躺在血泊里了无生气。
高一对她告白的小混混也是死于车祸,一伙人没一个幸免。
只有两次吗?
她六神无主的被方潭塞进车里。
只有两次吗?她又一次发问。
宋也双手无助的撑在车窗,眨一下眼就变换景象的窗外,她泪流满面,对她生活18年的世界吼不出来,所有的情绪化为斧头,要把她劈成两半,生生发疼,却无法向外界吼出,而是反噬到自身,加深疼痛。
还有一次的吧,在那辆没有系安全带的车上,她踩下油门,引擎轰鸣,像是战鼓作响。
她想与那个人同归于尽。
但没想到的是,她肚子里居然有了他的种。
医院里,落在眼里的一切变为灰色,医生护士围在爸爸的床前抢救,舅舅舅妈一见到她,就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脸上流泪,嘴里安慰着:“宋也,宋也,没事的,你还有我们,你还有妈妈,还有…爸爸。”
“我还有爸爸…对吗?”宋也麻木着一张脸,灵魂飘出躯壳,飘到很久以前,那时她应该还在李玄白床/上,李玄白嫌她叫的不好听:“你就不能吭个声?”
她捂着脸不想看他,更不想看不着寸缕的自己。
李玄白拧眉,一把握住她的手腕,见到她沾满泪的脸,他难得沉默,叹息一声后低过头一一吻过,这时他还是有耐心的:“别哭了,好不好,嗯?”
像是恋人一般,他轻柔的吻她,带着十足的安抚:“我不做了,你别哭了,你笑一笑好不好?就像从前,对简沉昼那样。”
他恍惚,在这一秒,自我麻痹的忘记他们的仇人关系。
但她一直清醒:“别装了李玄白,我恶心。”
果不其然,如同宿命,没有任何转折,李玄白沉了脸色,他那些哄其他女人的手段在她这里没有任何作用,如同一颗顽石,哪怕被迫失去棱角,却也改变不了她坚硬的本质。
“行啊陈御。”他强势的把她翻过来,“你敬酒不吃吃罚酒!”
她接到医院的电话:“陈小姐很抱歉,我们已经尽力抢救了,但您的父亲还是过世了。”
陈御大一那年,父亲住进了医院,家当基本都被填进了医院,可还是杯水车薪,后来洒进医院的每一笔钱,可以说,都是陈御靠被李玄白折辱换来的。
现在,医院告诉她,父亲过世了。而她呢,又在哪里?
在仇人的床/上,被他翻来覆去的折腾。
“放开我!我要去医院!李玄白你他妈放开我!”
李玄白粗喘着气息,扣住她的腰:“过河拆桥?”
不断用仇恨堆积才能稳住联系的关系,李玄白气急:“现在你爸没了,不用再需要我往医院投钱了就想一脚踢开我,陈御你做梦呢!”
“哭啊,再哭大声点,把你爸的魂招过来看看啊!”
简直丧心病狂。
赶到医院的时候,她身上还有李玄白留下的痕迹,看着床上的父亲,她麻木,双眼无神,悲怮充斥她全身,她失语过一阵子,任李玄白后来怎么折磨怎么软磨硬泡,她都是那副了无生气的模样。
而现在呢,她成为宋也,却还是要面对相似的结局。
“宋也,宋也。你说说话啊,孩子,你别吓舅妈啊,医生还在抢救的,还在抢救的。”
多相似,眼前的这幕与从前,宋也像个破布娃娃,任由自己被拥抱,被鼓励。
突然间有人跑进来——
“妈,姑父怎么样了?”
声音是急切的,关怀的。
宋也缓缓转头,那张与李玄白别无二致的一张脸,撞进她眼里。
为什么,
为什么这么好的表哥,却长了一张与李玄白那个混蛋一样的脸呢,这对表哥太不公平了。
“病人恢复心跳。”
“病人检测到血压。”
你看,老天爷多偏心,与她沾上关系的人都不幸,而表哥一来,她爸就恢复了心跳,所有的一切似乎都要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宋也。”表哥抱住她,他的声音低低的,柔和的,她如同易碎品,令他珍视,生怕惊扰,他轻拍她的脊背,“没事了宋也,别害怕,我们都在,舅舅舅妈在,我也在。”
她哭出声,抱紧他:“我好害怕…我真的好害怕…真的要怕死了…”
她弱小无助,在他的怀里,如此信任依赖他。
“我在,别怕。”表哥抱紧她,“我在,你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