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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终章 一个人的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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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荞收起了所有心思,一心扑在事业上。公司的规模越做越大,她也越来越忙,偶尔闲下来,也会想起那个让她无比厌恶,却又藏着她年少时光的小县城。
那是她的老家,一个巴掌大的地方,街道狭窄,两旁的老房子挤挤挨挨,墙角总堆着杂物,下雨天路面全是积水坑,踩一脚就会溅满身泥点。
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回到那个地方,可这天下午,一个陌生的电话打了进来,是老家村委会打来的。
“请问是安荞吗?”电话那头,是村委会大爷憨厚的声音。
“我是,请问有什么事吗?”安荞疑惑地问,心里犯嘀咕,她在老家早就没什么亲人了,村委会怎么会给她打电话。
“是这样的,安荞啊,你老家的那套老房子,最近要拆迁了,我们联系不上你其他的亲人,就只能给你打电话,跟你说一声拆迁补偿的事。”
安荞:“老房子?大爷,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在老家没有房子啊,那房子跟我没关系。”
“没错没错,就是你的房子。”大爷连忙解释,“就是村东头那套矮瓦房,以前是你阿婆住的,她老人家去世之前,特意去镇上办了手续,把房子过户到你名下了,手续都齐全,我们都核对过了,错不了。”
阿婆?安荞的思绪瞬间飘回了年少时,那个总是沉默寡言,却会偷偷给她塞糖的老婆婆,是她母亲那边的亲戚,也是她在那个小县城里,唯一能感受到一丝温暖的人。
她从来没想过,阿婆竟然会把房子过户给她,她有自己的孩子呀,还是两个儿子,只是母子的关系并不好,安荞也很少见到。
挂了电话,安荞心里五味杂陈,犹豫了很久,终究还是决定回去一趟,不管怎么说,那是阿婆留给她的东西。
第二天一早,安荞驱车赶往那个小县城。车子驶离海城的繁华,一路往南,路边的高楼大厦渐渐变成了低矮的平房,宽阔的马路也变成了狭窄的乡间小道。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庄稼的气息,偶尔能看到路边的小卖部,挂着褪色的招牌,几个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慢悠悠地聊着天,一切都还是记忆中的样子,却又显得格外陌生。
四个小时后,车子停在村口,安荞下车,踩着坑坑洼洼的土路,一步步走向村东头。
街道很窄,两旁的老房子依旧挤挤挨挨,墙面上爬满了爬山虎,墙角堆着干枯的秸秆,下雨天留下的积水坑还在,里面映着灰蒙蒙的天空。
走到一个拐角处,安荞停下了脚步,就是这里,她第一次见到方州的地方。
那年她才十岁,刚被送到这个小县城,穿着一条新买的白色裙子,路边的小孩正在疯跑玩耍,有人踩进了路边的积水坑,裙摆瞬间被泥水沾染,脏兮兮的。
她看着脏了的裙子,委屈一下子涌了上来,蹲在路边,哇哇大哭。
刚才玩耍的小孩都愣了,一个瘦瘦高高的少年走了过来,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头发乱糟糟的,眼神桀骜,一副不好惹的样子。
他停下脚步,皱着眉,语气不耐烦地问:“喂,你哭什么?”
安荞抬起头,看着他凶巴巴的样子,哭得更凶了,却一句话也不肯说,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或许是因为陌生的环境,或许是因为脏了的裙子,或许是因为知道自己以后可能要住在这么破旧的地方。
方州看着她哭得通红的眼睛,挠了挠头,语气软了几分,却还是嘴硬:“不就是裙子脏了吗?哭什么哭,我给你洗,行了吧?”
安荞没有理他,哭够了,就站起身,拎着自己的裙子转身就走。
她回到家,告诉阿婆要换了裙子,阿婆却说,今天刚换的,一点污迹不碍事,再穿一天。
可是她不想穿着脏了的裙子,只能自己换下来,但是她不会洗衣服,想到那几个小孩,又拎着衣服找了回去。
方州没想到安荞还会回来,把那件脏裙子给他,
“喂,给我洗干净。”大小姐的语气,高高在上。
方州愣了一下,下意识接过裙子,一股淡淡的、像栀子花一样的香味,飘进了他的鼻子里。
那是安荞身上的香味,干净又清甜,他愣了一下,脸颊微微发红,转身就跑回了家。
回到家,方州找来了最好的肥皂,蹲在院子里,小心翼翼地洗着裙子,搓了一遍又一遍,生怕洗不干净,连裙子上的每一个小泥点,都搓得干干净净。
隔壁的王婶路过,看到他蹲在院子里洗裙子,笑着打趣:“方州,你这是在给谁洗裙子啊?这么上心,是不是给小姑娘洗的?”
方州的脸一下子红透了,低着头,闷不吭声,手上的动作却更快了,直到把裙子洗得洁白如新,还带着淡淡的肥皂香,才满意地把裙子晾在院子里,盯着裙子,看了很久很久。
安荞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熟悉的拐角,看着不远处的老槐树。
她以为,那些年少时的细碎时光,那些她刻意遗忘的片段,早就被尘封在记忆的角落里,可回到这里,才发现,原来根本没有忘,那是安荞成长的记忆,是她的青春。
她想起了方州年少时桀骜的眉眼,想起了他笨拙地给她洗裙子的样子,想起了他为了救她,浑身是血的模样,想起了他寄来的那份离婚协议,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涩,密密麻麻地疼。
她一直忽视他的心意,一次次地伤害他,直到他彻底转身离开,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自己错过了什么。
风轻轻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也卷起她眼角的泪水。
安荞抬手,擦去脸上的眼泪,望着那套破旧的矮瓦房,心里一片茫然。
她拼命逃离这个小县城,拼命想要忘记过去,可到头来,才发现,这里也很美,空气清新,天空湛蓝,路边开满野花。
村委会的大爷远远地走了过来,笑着喊她:“安荞,你可算来了,快过来,我们跟你说说拆迁的事。”
阿婆还有两个孩子,听闻阿婆将房子留给安荞后,都不愿意,争吵不休。
居委会将安荞叫过来也有协商的意思,虽然阿婆立了遗嘱,但是孩子也有继承权。
安荞不愿意纠缠,同意协商,她也知道阿婆将房子留给她的原因,大概是看安荞无父无母想给安荞留下最后的退路。
安荞平静的签署了平分协议,没有要补偿的房子,而是换成了钱,最后依旧把这些钱捐给了村委会,让村委会找人修砌一下周围的路。
安荞在小县城的小巷子里又站了许久,终究还是抱着一丝微弱的期待,打听着方州的下落。
她记得方州以前就在这县城里住,和方州是发小,也是当年为数不多愿意对她伸出援手的人。
她欠方州的,从来都不是一句谢谢就能还清的,至少,还有一条命。
当年她在县城被一群小混混堵在巷子里欺负,是方州及时出现,替她挡了那几棍子,自己却躺了半个月的医院;
安荞抱着一丝不甘心,又去了方州以前的老房子门口,房门紧锁,门上落着薄薄一层灰尘,显然已经很久没人住了。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轻轻敲了敲门,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就在这时,方州的邻居路过,看到她,笑着说道:“你是来找方州的吧?这孩子,前几天回来,我还跟他聊了几句,问他什么时候回来定居,他说还不确定,还有很多事要忙,没想到第二天一早就走了,连个招呼都没打。”
“那您知道他去哪里了吗?”安荞连忙问道。
邻居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不知道哦,他没说,联系方式也没留给我们,这孩子,从小就心思重,什么事都藏在心里。”
临走前,她又看了一眼那条刚被街道办动工修理的小路,工人正在平整路面,压路机缓缓驶过,曾经坑坑洼洼的路面,渐渐变得平整,再也不会有积水洼,再也不会有人像她小时候那样,踩着积水,弄脏衣服偷偷掉眼泪了。
下午,安荞离开了小城,离开之前从车窗里探出头,对着那条熟悉的小巷子,轻轻按下了快门。
想了想,安荞将这张照片发给了方州。但是直到她回到海城,依旧也没收到方州的回复。
安荞在海城的日子渐渐步入安稳,公司稳步发展,那条小县城的小巷子也传来了修好的消息,街道办特意给她打了电话道谢。
她依旧一心扑在事业上,只是偶尔闲下来,还是会想起方州。
温知行没有逼过她,默默陪在她身边,温优优也常常来黏着她,有时候安荞加班,温知行就带着优优在公司楼下等她。
一家三口般的画面,常常让安荞心头一暖,却又忍不住退缩,她怕自己给不了他们安稳,更怕自己心底的过往,会拖累他们。
本以为日子会就这样平静地过下去,可没过几天,安荞的公司楼下,就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女人穿着一身得体的连衣裙,妆容精致,气质温婉,一看就很有教养,身上没有丝毫张扬的戾气,和余小薇的歇斯底里,截然不同。
前台领着女人走进安荞的办公室,笑着介绍:“安总,这位是周小姐,找您有事。”
女人转过身,对着安荞微微点了点头,笑容温婉:“安小姐,您好,我是周意,容朗的妻子。”
安荞愣住,手里的笔差点掉在桌子上,她万万没有想到,容朗的妻子会来找她,更没有想到,她会是这样一副温和的模样。
她定了定神,连忙起身:“周小姐,您好,请坐,不知道您找我,有什么事?”
她心里满是疑惑,甚至做好了被指责、被逼迫的准备,就像当初面对余小薇那样,可周知意的反应,却超出了她的预料。
周知意坐在沙发上,接过安荞递来的水,轻轻抿了一口,语气平静,没有丝毫恶意:“安小姐,我知道你,也知道我和容朗的婚姻,是什么样子的。我们是商业联姻,结婚前就约定好了,互不干涉各自的生活,他心里有你,我一直都知道。”
安荞的脸微微一红,有些尴尬,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她从来没有想过,周知意会这样直白地说出这些话,更没有想过,她会如此坦然。
“你不用觉得尴尬,”周知意笑了笑,语气依旧温和,“我今天来找你,不是来逼你离开容朗的,也不是来和你争吵的,我只是想,跟你提一个条件。”
安荞皱了皱眉,心里越发疑惑:“周小姐,请说,只要我能做到,我会尽力。”
“我不打算生孩子,”周知意缓缓开口,语气平静,没有丝毫波澜,“容家需要一个继承人,容朗也需要一个孩子,来应付家里的长辈,应付容家的生意。所以,我想请你,给容朗生一个孩子。”
安荞彻底懵了,眼睛瞪得大大的,一脸难以置信:“周小姐,您……您说什么?我没听错吧?”
她从来没有想过,周知意来找她,会提出这样一个荒唐的条件。
“你没有听错,”周知意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静,“我知道这个条件很荒唐,也知道对你很不公平,但我可以保证,孩子生下来之后,不用你抚养,容家会请最好的人照顾他,给他最好的生活,我也会把他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对待。而且,我不会干涉你和容朗的任何事,也不会因为这个孩子,就对你有任何要求,只要你答应,给容朗生一个孩子。”
安荞坐在椅子上,脑子里一片空白,周知意的话,像一颗炸雷,在她耳边炸开。
她看着眼前这个温婉得体的女人,心里满是不解,她不明白,周意为什么会提出这样的条件,为什么会愿意让自己的丈夫,和别的女人生孩子,为什么能如此坦然地接受这一切。
周意似乎知道安荞心中所想,勾起嘴角笑了笑道:“我与容朗是商业联姻,这种联姻不会轻易解开,我不喜欢他,他也不喜欢我。因为我们家族的原因,我们不得已结婚。”
安荞沉默的听着,没有说话。
“我知道容朗一直喜欢你,我可以告诉你的是,容朗除了婚姻之外,其他的应该都可以给你。”
“安小姐也不用担心我,我不会给你们两个人带来任何麻烦。”
周知意见她沉默,也没有逼迫她,只是轻轻说道:“安小姐,我不逼你立刻给我答案,你可以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再联系我。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你随时可以找我。”
说完,她放下一张名片,起身,对着安荞微微点了点头,转身就离开了办公室,依旧是那副温婉得体的模样。
安荞以为周意来找她是单纯的周意的想法,但是没想到下午的时候容朗就过来了,提出了与周意相同的想法。
安荞震惊的看着容朗,“你疯了?”
容朗却笑嘻嘻地看着她说道,这是我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只要我有了孩子,他们就不会再管我的婚姻,到时候我就可以和周意离婚。孩子也归我,你还是孩子的妈妈。”
安荞摇头,“你去找别人生吧,我不生。”
容朗皱眉:“你路生谁跟我生?那就找你。”
“我给你钱,很多很多钱。”容朗坐起来,眼神认真,“公司股份我也转给你,我名下所有的,只要你生,都是你的。你不是喜欢搞事业吗?我直接把江山给你。”
安荞终于抬眼看他,只觉得荒唐:“容朗,你有病吧。我为什么要给你生孩子?我自己能赚钱,能养活自己,我不需要靠孩子换东西。”
“我不是让你换。”容朗皱着眉,“我就是想要个跟你一样的孩子。”
“那也不行。”
从那以后,容朗变本加厉,早上送早餐,旁敲侧击;晚上陪她加班,绕来绕去还是孩子。
温知行那边则温柔体贴,从不逼她,容朗这边死缠烂打,天天念叨生孩子,安荞被缠得精神都快崩溃了。
一边是温知行安静的陪伴,一边是容朗疯疯癫癫的纠缠,再加上周意那句轻飘飘的提议,安荞被折磨得喘不过气。
她终于忍无可忍,把工作简单交代了一下,直接跟公司请了长假。
当天晚上就订了机票,谁也没说,一个人跑路了。
走之前,她只给温知行和韩佳发了一条消息:
“我出去散散心,别担心,公司的事麻烦你多盯着。”
至于容朗,她直接拉黑了所有联系方式。
飞机起飞的那一刻,安荞靠在舷窗边,看着越来越小的城市,长长松了一口气。
终于清净了。
没有求婚,没有孩子,没有威胁,没有纠缠。
只有她自己,和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