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证追凶》阴暗扭曲的小叶子

4、人贩乞丐 下午的

　　下午的烈阳炙烤着人群，蓝天上薄云悠闲地飘过。他看到一个卖菜的妇女，面黄肌瘦的脸上一双浑浊凸出的眼睛渴望地盯着路人，不时把收来的零钱扔到一旁桶里，
　　于是他开始了生平第一次犯罪：偷窃。
　　毫无疑问，人太多，虽然他动作利索，但还是被周围的过路人看到了。
　　气愤的人群打了他一顿，其中一个老头朝他啐了口唾沫，恶狠狠骂了一句：“谁家的野孩子？有娘生没娘教的东西！”
　　看热闹的人群围了一会儿，他趴在地上半天不起来，也就散开了。那个好心的妇女把他扶起来,才发现他已泪流满面。
　　妇女给了他两个包子,关切地看着他:：“孩子,你的家里人呢？”
　　“你多大啦？”
　　高明没说话,大口大口吃着包子。
　　妇女又问：“孩子,你叫什么名字?家在哪里？”
　　高明抬头看了她好一会儿，突然张着嘴大哭起来：“大娘,我从小没爹没妈，您就收留我吧！”
　　妇女叹了口气：“孩子，不是俺心肠硬，俺家穷得要吃不起饭了，家里还有六个娃儿呢……”
　　高明吃完了包子，用袖子擦了擦嘴，起身离开了。

　　高明一直走到傍晚，宣城车水马龙的街道两旁次第亮起霓虹灯，两个要饭的小孩坐在地上玩着石子。一个只有一只手，一个只有一条腿。
　　于是他开始了第二次犯罪：抢劫。
　　但是他没想到，刚拿走乞丐破碗里的钱，一旁胡同里窜出来两个人，一个棕色头发烫着卷儿的女人，一个衣衫破烂，瘦得两颊凹陷的长发青年。
　　长发青年紧跑两步，轻松抓住他的头发，把他的头按着狠狠往墙上撞了几下。
　　“呸！小子，手倒是够快的！”长发青年恶狠狠骂了两句，他才听出来这是个男的。
　　女人笑着：“小小年纪，抢小孩乞丐的钱，够狠，够贱！”
　　长发青年又踢了高明两脚，女人制止住：“尹力，先别打他了。”
　　女人笑盈盈地俯下身去：“喂，小杂种，你多大了？”
　　“十四岁。”
　　“叫什么名字？”
　　“高明。”
　　“家在哪里？”
　　“我没有家。”
　　女人朝他伸出一只手：“我叫胡丽，跟着我们走吧，以后我就是你妈妈。”
　　说着，女人笑着指向乞丐边上的两个孩子：“我也是他们的妈妈，这西片区讨饭的小孩，都是我们的小孩。”
　　高明握住她的手起来，小心翼翼地看着尹力，喊了一声：“妈妈。”
　　尹力嘿嘿笑着，精明的脸挤得像干瘦的老鼠：“以后我就是你爸爸。小子，会抢钱就会杀人，以后是个干大事的人。来，叫爸爸。”
　　高明刚喊了一声“爸爸”，就被尹力扇了一耳光：“真没骨气！嘿嘿，爸爸先教育教育你！”
　　胡丽“咯咯”笑着:“跟着我们混是要有本事的，小子，去弄个小孩过来。”
　　三个小时后，高明真的牵着个两岁的孩子，带到胡同里的一间屋子里。孩子还在抽抽噎噎地哭，高明把他推得摔在地上:：“再哭打你了！”
　　胡丽赞赏地点点头。
　　尹力笑得露出镶了牙套的一口黄牙：“好小子，有本事！”

　　某年的夏天，宣城火车站总徘徊着一个疯女人，瞪着惊恐的眼睛注视着熙熙攘攘赶火车的人，若是有人牵着孩子，她就冲上去，激动地拉过孩子上下打量，行人惊慌地骂一句“疯子”，抱起孩子快步走了。
　　如果有人愿意走近仔细听听她的哭诉，就会听见她说：“我的宝宝，我的晨晨，你在哪里啊？都怪妈妈不好，妈妈把你弄丢了……”
　　有时她又会突然开始尖叫，撕扯着自己的头发，跪在地上哭天抢地：“人贩子，你下地狱！把我的宝宝还来，还给我啊！”
　　七天前，她带着两岁的晨晨坐火车要去看外婆。女人拎着大包小包东西，叮嘱晨晨抓住她的衣角。
　　“阿姨，我来帮您吧。”
　　女人回头看去，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便没在意，对着他说了一声：“谢谢。”
　　少年牵着孩子，笑着和女人聊了一路。
　　少年说，他从小是个孤儿，现在又吃不饱饭，只希望女人能给他五块钱买点东西吃。这些话很合理，要求也不过分，他轻易取得了女人的同情和信任。
　　女人跟着如潮的人群进了检票口，少年却抱起孩子逆着人群穿梭出去，很快消失在汹涌人海中。
　　民警调取各路段的监控，由于人流量过于庞大，加上城市治安建设不到位，许多路段没有监控，少年出了火车站后便不知去向。
　　西城区派出所所长十分气愤：“光天化日，发生拐卖儿童案，这是我们的失职！”

　　阴暗散发着霉味的小屋里，还挤着三十个孩子。尹力和胡丽的孩子六岁，叫尹小云。这些孩子里，有的是村里送来跟着他们“赚钱”的，更多的是被拐来的。
　　晨晨就是那个高明从火车站拐来的孩子。自从那天他被强行抱走，他的生活就跌进了地狱。本该天真的大眼睛深深凹陷下去，时常笼着一层阴霾，曾经带着平安锁的小手，抓着干硬的米饭和变馊的馒头。
　　他每天要跟着一个只有一只手的孩子去乞讨，许多行人怜悯地扫过他们，然后扔下几张零钱，匆匆就走。
　　儿童乞丐跪在开阔繁华的街市，这里便是他们的地狱，残酷和冷漠就是他们身上的锁，而人们用怜悯虚饰冷漠，用施舍掩盖视而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