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不入戏【娱乐圈】》晴笙悠

44、第 44 章

　　下午两点的影视基地三号棚门口聚了十几家媒体。长枪短炮架在警戒线外，记者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低声交谈，话题围绕着今天开放的媒体探班和即将拍摄的《暗涌》第十四场戏。空气里有种躁动的期待感——这是剧组开机后第一次正式对媒体开放拍摄现场，而且据说今天要拍的是两位主演的定妆照花絮。

　　周姐的车停在专用停车场，褚知渺下车时瞥了一眼媒体区，抬手理了理身上的浅灰色卫衣——这是林深在电影中后期的常服，今天拍定妆照要穿。卫衣质地柔软，版型宽松，衬得他身形清瘦但不单薄。

　　“别紧张。”周姐走在他身边，压低声音，“都是常规流程，拍几张工作照，简单采访。陈导打过招呼了，问题不会太刁钻。”

　　“嗯。”褚知渺应了声，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没看到谈觉非。

　　走进三号棚，里面已经布置成了电影中期的某个安全屋场景——比之前的出租屋整洁些，有简单的家具，墙上有地图和便签贴，桌上有台老式电脑。灯光比平时更亮，是为了拍照效果。陈导正在和摄影师沟通，几个工作人员在调整反光板的位置。

　　“知渺来了。”陈导看到他，招了招手，“先化妆，今天拍定妆照为主，戏份不多。”

　　化妆间里，小陈已经准备好了。褚知渺在化妆椅上坐下，闭着眼让小陈给他上妆。今天的妆面要更精细些，因为是定妆照，要经得起高清镜头的放大。

　　“褚老师皮肤真好。”小陈一边上粉底一边感叹，“都不用怎么遮。”

　　“谢谢。”褚知渺说，听见化妆间门被推开。

　　脚步声很熟悉。他睁开眼，从镜子里看到谈觉非走了进来。后者已经换好了戏服——黑色战术服，但没穿外套，里面是件深灰色的长袖T恤，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结实的小臂。头发做了简单的抓乱处理，有几缕随意地搭在额前。

　　“谈老师早。”小陈笑着打招呼。

　　“早。”谈觉非在旁边的化妆椅坐下，目光在镜子里和褚知渺对上，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小林立刻开始给谈觉非化妆。两人并排坐着，各自闭着眼，任由化妆师在脸上涂抹。空气里有粉底和定妆喷雾的气味，还有化妆刷扫过皮肤的细微声响。

　　“媒体来了不少。”褚知渺忽然开口，眼睛还闭着。

　　“嗯。”谈觉非应了一声，“陈导安排的，为了宣传。”

　　“会干扰拍戏吗？”

　　“不会。”谈觉非说，“他们只拍定妆照花絮，正式开拍后会清场。”

　　语气很平静，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工作模式。褚知渺不再说话，只是心里默默调整状态——今天要在镜头前展现的，不只是林深，还有作为演员的褚知渺。

　　化完妆，两人前一后走出化妆间。媒体区已经架好了设备，见他们出来，快门声瞬间连成一片，闪光灯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觉非看这边！”

　　“知渺，这边！”

　　“两位能不能站近一点？”

　　摄影师在指挥。谈觉非很自然地侧过身，和褚知渺并肩站着。距离不远不近，刚好是合作搭档该有的分寸。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侧头看向镜头，下颌线在强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褚知渺也看向镜头，嘴角带着林深式的、温和但疏离的浅笑。他能感觉到谈觉非站在身边的体温，还有那股熟悉的雪松调气息——很淡，混着一点点化妆品的味道。

　　“两位老师，能不能互动一下？”有记者喊，“比如讨论剧本的那种感觉？”

　　陈导在旁边点头示意可以。谈觉非侧过身，面对褚知渺，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本剧本。他翻开某一页，指着上面的台词，低声说了句什么。

　　褚知渺凑近去看，侧脸在灯光下线条柔和。两人的头几乎挨在一起，从某些角度看去，像在耳语。

　　快门声更疯狂了。

　　“完美！”摄影师兴奋地说，“再来几张！觉非你可以把手搭在知渺肩上吗？就那种……前辈指导后辈的感觉。”

　　谈觉非顿了顿，然后抬手，很轻地搭在褚知渺肩上。不是全掌，只是指尖虚虚搭着，但那个动作在镜头里就足够有故事感。

　　褚知渺感觉到肩上的重量，很轻，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他还是微微僵了一下——不是抗拒，是某种……意外的触动。他抬眼看向谈觉非，后者正目视前方，侧脸没什么表情，但搭在他肩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好！保持！”摄影师连按快门。

　　拍完这套，媒体开始提问环节。问题果然很温和，都是关于角色理解和拍摄感受的。

　　“知渺，第一次和谈觉非合作，最大的收获是什么？”

　　褚知渺拿起话筒，笑容得体：“最大的收获是学会了更深入地理解角色。谈老师对表演的要求很高，跟他合作让我看到了自己很多不足，也学到了很多。”

　　很官方的回答，但真诚。

　　“觉非，你觉得褚知渺饰演的林深符合你心中的期待吗？”

　　谈觉非接过话筒，语气平静：“超出期待。他给林深这个角色注入了很多细腻的层次感，让这个角色更真实，更有血有肉。”

　　这话评价很高。媒体区响起一阵低语。

　　“两位在片场私下关系怎么样？会一起讨论剧本吗？”

　　这个问题有点越界，但还在可接受范围内。褚知渺看向谈觉非，后者几不可察地扬了下眉，像是在说“你答”。

　　“会讨论。”褚知渺接过话头，语气自然，“主要是讨论角色。谈老师给了我很多宝贵的建议。”

　　“那会成为朋友吗？”另一个记者追问。

　　这次谈觉非开口了：“工作关系是第一位的。至于私下能不能成为朋友……”他顿了顿，看向褚知渺，“那得看缘分。”

　　很聪明的回答，既没否认可能性，又把重点拉回了工作上。

　　采访继续。陆子谦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站在媒体区边缘，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有记者注意到他，也抛了几个问题过去，他都回答得很漂亮，还顺便提了句“和知渺在剧组相处很愉快，经常一起对戏”。

　　褚知渺面上笑着点头，心里却清楚——这是陆子谦在利用媒体给自己加戏。但他没戳穿，只是很自然地把话题又引回了电影本身。

　　半小时后，媒体探班结束。工作人员引导记者们离开，摄影棚里恢复了平时的安静。陈导拍拍手：“好了，准备拍第十四场。今天戏份简单，就是两人在安全屋分析线索那场。”

　　这场戏确实简单——林深和江岸坐在桌前，对着电脑和地图分析线索，台词不多，主要是靠眼神和肢体语言传递默契。是仓库对峙之后，关系修复期的第一场合作戏。

　　两人在桌前坐下。谈觉非打开电脑，褚知渺摊开地图。灯光调暗，模拟安全屋昏暗的光线。

　　“Action。”

　　谈觉非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眉头微蹙，是专注的状态。过了一会儿，他停下动作，侧头看向褚知渺：“这里。”

　　褚知渺凑过去看。两人头挨得很近，能闻到彼此身上淡淡的化妆品和戏服的味道。

　　“这个地址，”谈觉非指着屏幕上的一个坐标，“和地图上这个标记对得上。”

　　褚知渺低头看地图，手指在纸面上划过，最终停在一个位置：“是这里。废弃工厂区。”

　　“得去看看。”谈觉非说，关掉电脑，“今晚？”

　　褚知渺抬眼看他，眼神里有担忧：“太危险。对方可能已经布下陷阱。”

　　“所以才要去。”谈觉非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不能一直躲。”

　　褚知渺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几秒，然后很轻地叹了口气：“我跟你去。”

　　谈觉非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脸上。两人对视，空气里有种无声的交流——是信任重建后的第一次共同决定，虽然依旧有分歧，但这次选择了并肩。

　　“好。”谈觉非说，只一个字。

　　“Cut！”

　　陈导喊停，语气满意：“不错。那种‘吵架后重新磨合’的感觉演出来了。特别是最后那个对视，有东西。”

　　确实有东西。褚知渺想。那不仅仅是林深和江岸的对视，也是他和谈觉非，在经历了昨天那场情绪消耗巨大的对峙戏后，第一次在镜头前重新建立连接。

　　戏份很快拍完。今天收工早，下午四点就结束了。卸妆时，小陈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笑着说：“褚老师今天状态真好，特别是媒体探班的时候，特别上镜。”

　　“谢谢。”褚知渺说，从镜子里看向旁边的谈觉非。后者已经卸完妆，正用热毛巾敷脸。

　　“谈老师也是。”小陈补充道，“媒体拍的那几张照片肯定好看。”

　　谈觉非“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卸完妆换好衣服，两人前一后走出化妆间。外面天色还亮，夕阳斜照，在影视基地的青石板路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怎么回？”谈觉非问。

　　“周姐来接。”褚知渺说，“你呢？”

　　“司机在等。”谈觉非顿了顿，“要不要……一起吃晚饭？”

　　这个邀请很突然。褚知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今天不排戏？”

　　“不排。”谈觉非说，“就想吃个饭。”

　　没有多余的理由，就是“想吃个饭”。很直白，也很谈觉非。

　　“好啊。”褚知渺点头，“吃什么？”

　　“你定。”

　　“那……火锅？”褚知渺提议，“好久没吃了。”

　　谈觉非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很快松开：“可以。”

　　两人并肩往外走。媒体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个工作人员在收拾设备。夕阳的光线暖黄，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走到停车场，周姐的车还没到。谈觉非让司机先走，自己站在褚知渺身边等。

　　“刚才媒体问会不会成为朋友，”褚知渺忽然开口，语气随意，“你说的‘看缘分’，是什么意思？”

　　谈觉非侧头看他。夕阳从侧面打过来，在他眼底映出细碎的光。

　　“字面意思。”他说，“缘分到了，自然就是朋友。缘分没到，强求也没用。”

　　“那我们现在算有缘分吗？”

　　“在拍同一部戏，演对手戏，每天见面。”谈觉非说，“算工作缘分。”

　　“只是工作？”

　　谈觉非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至少现在是。”

　　很诚实的回答。褚知渺笑了：“那就继续工作缘分吧。”

　　周姐的车这时到了。褚知渺拉开车门，转身对谈觉非说：“火锅店地址我发你。”

　　“好。”

　　坐进车里，周姐一边发动车子一边问：“刚才跟谈觉非聊什么呢？”

　　“聊缘分。”褚知渺说。

　　“缘分？”周姐挑眉，“什么缘分？”

　　“工作缘分。”褚知渺笑着靠在椅背上，拿出手机给谈觉非发火锅店地址。

　　发完，他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今天媒体拍的照片，应该会很好看。”

　　谈觉非很快回复：“嗯。你状态不错。”

　　“你也是。”

　　对话结束。褚知渺放下手机，看着窗外流动的街景。夕阳正缓缓沉入地平线，天边烧成一片瑰丽的橘红色。

　　钓者想，今天的鱼不但游近了，还主动约他吃饭了。

　　虽然理由是“就想吃个饭”。

　　但有些进展，不需要太多理由。

　　就像火锅，热气腾腾，简单直接，但足够让人暖和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