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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
谈觉非工作室的排练室在深夜十一点显得格外空旷。三面落地镜映出无数个重复的身影,顶灯全开,冷白光线均匀铺满整个空间,将角落里的阴影驱逐得干干净净。空气里有股淡淡的、属于木地板和橡胶垫的混合气味,还有隐约的松节油香——大概是之前有人在这里练过舞。
褚知渺站在排练室中央,手里拿着摊开的剧本,但目光没有落在纸面上。他正盯着镜子里自己的倒影,一遍遍调整着呼吸节奏——深而缓,像潮汐涨落。第十三场戏,仓库对峙,林深和江岸关系破裂的临界点。这场戏的情感浓度极高,几乎每一句台词都带着倒刺,稍不留神就会演得浮夸或平淡。
门被轻轻推开。谈觉非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两瓶水。他已经换下了白天的装束,穿着件深灰色的棉质长袖T恤和黑色运动裤,头发微湿,像是刚洗过澡,随意地抓向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
“路上堵了?”他问,将一瓶水递给褚知渺。
“还好。”褚知渺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水温刚好,微凉,滑过喉咙时带来一丝清醒感。“就是脑子里一直在过戏,差点坐过站。”
谈觉非几不可察地勾了下嘴角,走到墙边打开音响。不是爵士乐,而是一段很轻的、几乎听不见的环境音——雨声,远处隐约的雷声,还有风吹过破旧窗户的呜咽声。是仓库戏需要的氛围音效。
“先走一遍台词?”他走回来,在褚知渺对面三步远的位置站定。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进入工作状态。
“好。”褚知渺合上剧本,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已经变了——那是林深特有的、温和表象下开始出现裂痕的倔强。“从哪开始?”
“从你问我‘值得吗’开始。”谈觉非说。他微微垂下眼,再抬起时,眼底已经覆上了一层江岸式的、疲惫而冰冷的坚硬。
排练室里安静下来,只有背景音效里遥远的雨声。灯光在两人之间流淌,在地板上投出长长的、几乎要触碰到一起的影子。
褚知渺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晰:“为了那个名单,搭上三条人命。江岸,值得吗?”
谈觉非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身,背对着褚知渺,肩膀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异常紧绷。几秒后,他才说,声音平稳得像结冰的湖面:“值不值得,不由你评判。”
“那由谁评判?”褚知渺的声音提高了些,带着压抑的颤意,“由那些死掉的人?还是由你?”
谈觉非猛地转过身。两人目光在空中撞上,像两把出鞘的刀。
“这是我的任务。”他一字一顿地说,“而你,林深,你只是个意外被卷进来的路人。你没资格质疑我的做法。”
“路人?”褚知渺笑了,笑声很短,带着刺骨的凉意,“我为了帮你差点死了三次,江岸。你现在告诉我,我只是个路人?”
“不然呢?”谈觉非向前逼近一步,距离缩短到两臂之内,一个充满压迫感的距离,“你以为我们是什么?搭档?朋友?”他顿了顿,眼神更冷,“别天真了。”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褚知渺脸上的血色褪去了一些,但眼神反而更亮,亮得像燃烧的余烬。他盯着谈觉非,看了很久,然后很轻地说:“所以这三个月,我在你眼里,一直就是个……拖累?”
谈觉非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那个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褚知渺的眼睛——那是江岸坚硬外壳下,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动摇。但很快,那丝动摇被更厚的冰层覆盖。
“是。”他说,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一个不得不带在身边的拖累。”
空气凝固了。背景音效里的雨声似乎变大了,雷声也更近了些。排练室里的温度好像骤降了几度。
褚知渺低下头,肩膀微微垮塌下去。那不是示弱,是某种情绪累积到顶点后,突然的、巨大的疲惫。过了大约五秒,他重新抬起头,眼神已经彻底变了——之前的愤怒、委屈、不甘,全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
“好。”他说,只一个字。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
“林深。”谈觉非叫住他。
褚知渺停住,没回头。
长时间的沉默。这次谈觉非没有立刻说话,他只是看着褚知渺的背影,看着那截在灯光下显得异常单薄的脖颈,看着微微发抖的肩膀——不是哭泣的颤抖,是情绪过载后无法控制的生理反应。
然后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如果可以选择……我不会把你卷进来。”
这句话不是道歉,不是解释,只是一种沉重的、于事无补的陈述。
褚知渺的背影僵了一下。他缓缓转过身,看向谈觉非。两人的目光再次相遇,但这一次,空气里的刀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更沉重的东西——是伤害已经造成后的空洞,是明知无法挽回却还是想说点什么的徒劳。
“但你已经卷了。”褚知渺说,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而且现在说这些,太晚了。”
说完,他再次转身,拉开排练室的门,走了出去。
门轻轻合拢。
排练室里只剩下谈觉非一个人,站在原地,面对着紧闭的门。背景音效还在继续,雨声,雷声,风声。他站了很久,久到音响自动停止,空间陷入一片彻底的寂静。
然后他缓缓蹲下身,双手抱住头,将脸埋进膝盖里。这是一个剧本里没有的动作,是谈觉非自己加的——江岸不会在林深面前露出这样的脆弱,但在独处时,那些坚硬外壳下的裂缝,会无法控制地显现。
“Cut。”
这个“Cut”是谈觉非自己说出来的。他维持着那个姿势又待了几秒,才慢慢抬起头,站起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眶有点红——不是哭过的红,是情绪极度投入后,毛细血管扩张的自然反应。
褚知渺推门重新进来。他刚才就站在门外,透过门缝看着里面的一切。
“怎么样?”他问,声音还有点哑。
谈觉非走到墙边关了音响,拿起水瓶喝了一大口。喉结滚动,吞咽。然后他说:“最后那段,你转身前那个停顿,可以再短半秒。”
褚知渺仔细回想:“为什么?”
“因为林深那个时候,已经没有力气犹豫了。”谈觉非说,“他说‘太晚了’的时候,就已经做了决定。那个停顿太明显,会让观众觉得他还在期待什么。”
有道理。褚知渺点头:“明白了。那江岸蹲下的那段……”
“那段不一定会用。”谈觉非打断他,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静,“陈导可能觉得太外露。但我觉得江岸需要这样一个瞬间——一个彻底卸下所有伪装的瞬间,哪怕只有三秒。”
褚知渺看着他。谈觉非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平静,刚才那个眼眶发红、蹲在地上的人好像只是幻觉。但褚知渺知道不是,那是真实的,是谈觉非把自己完全剖开、放进江岸这个角色里的证明。
“我觉得该用。”他说,语气认真,“观众需要看到江岸的裂缝。不然这个人就太像机器了。”
谈觉非侧头看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又喝了口水。然后他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两个人并排站立的身影——一个穿着灰色T恤,一个穿着浅色卫衣;一个眼神沉静,一个眼神明亮;身高相仿,肩宽相似,连站姿都有种微妙的镜像感。
“明天实拍,”他说,“情绪会给得更满。你接得住吗?”
“接得住。”褚知渺说,也看向镜子里的谈觉非,“但你得给我真的。”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不能收着演。”褚知渺转过身,面对着他,“刚才最后那段,你眼眶红了,那是真的情绪。明天在镜头前,你也得给真的。不然我接不住。”
谈觉非盯着他,眼神很深。过了几秒,他才说:“给真的,可能会很伤。”
“伤就伤。”褚知渺说,“戏比天大,这话不是你告诉我的吗?”
谈觉非沉默了。他转过身,背对着镜子,面对着空旷的排练室。灯光从头顶洒下来,在他肩上铺开一层冷白的光晕。
“你知道,”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演这种戏,有时候会分不清是角色在受伤,还是自己在受伤。”
褚知渺没接话,只是等着他说下去。
“江岸和林深互相捅刀子的那些话,有些是真的伤人。”谈觉非继续说,依旧背对着他,“演的时候,那些话会变成真的刀,扎在自己身上,也扎在对手身上。演完一场,两个人都得缓很久。”
褚知渺明白了。他走到谈觉非身边,和他并肩站着,看着面前空无一人的排练室。
“那就一起缓。”他说,声音很平静,“你捅我一刀,我捅你一刀,然后一起蹲在地上喘气。等缓过来了,再继续。”
谈觉非侧过头看他。灯光从侧面打过来,照亮他半边脸,另外半边隐在阴影里。
“你不怕?”
“怕。”褚知渺坦诚地说,“但我更怕演不好这场戏。而且……”他顿了顿,笑了,笑容很浅,但真实,“而且跟你一起蹲在地上喘气,听起来还不错。”
这个回答有点出乎意料。谈觉非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转回身去。
“随你。”他说,语气听起来有点无奈,但嘴角的弧度松动了些。
两人安静地站了一会儿。排练室里的空气渐渐松弛下来,刚才那种剑拔弩张的氛围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后的平静。
“饿了没?”谈觉非忽然问。
褚知渺摸了摸肚子:“有点。”
“楼下便利店,三明治?”
“行。”
他们前一后走出排练室。走廊里灯光昏暗,感应灯随着脚步声亮起又熄灭。电梯下行时,褚知渺从镜面墙壁里看到谈觉非微微蹙着眉,手指无意识地揉着太阳穴。
“头疼?”他问。
“有点。”谈觉非放下手,“老毛病,情绪波动大了就会疼。”
“我那有止疼药。”
“不用,一会儿就好。”
便利店二十四小时营业,这个点店里没什么人,只有收银员在低头刷手机。两人拿了三明治和酸奶,结账,在店门口的休息区坐下。
夜色很浓,街道空旷,偶尔有车驶过,车灯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拖出转瞬即逝的光痕。空气里有雨后特有的清新气息。
褚知渺拆开三明治包装,咬了一口。金枪鱼馅,味道还行。谈觉非吃的鸡肉沙拉口味,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
“明天拍完第十三场,”褚知渺咽下嘴里的食物,开口,“接下来就是天台诀别那场了吧?”
“嗯。”谈觉非点头,“那场戏在两周后,外景,得等天气。”
“听说那场戏是全片情感的最高点。”
“是。”谈觉非说,放下三明治,“也是技术难度最大的——高空,夜景,暴雨,还有大量的特写和长镜头。”
“你怕吗?”
谈觉非侧头看他:“怕什么?”
“怕演不好。”
“怕。”谈觉非坦诚地说,“每场重要的戏开拍前,我都会怕。但怕也得演。”
褚知渺笑了:“你这算是安慰我吗?”
“算事实陈述。”谈觉非说,重新拿起三明治,“恐惧是正常的,关键是怎么利用它——把恐惧转化成注意力,转化成能量。”
这话很有道理。褚知默默记下。他又咬了口三明治,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陆子谦今天来找我了。”
谈觉非动作顿了一下:“说什么了?”
“说想约我吃饭,聊剧本。”褚知渺说,“我拒绝了。”
“为什么拒绝?”
“因为我知道他不是真想聊剧本。”褚知渺说,“他是想试探,想套近乎,或者想从我这儿打听点什么。”
谈觉非几不可察地勾了下嘴角:“你看得挺明白。”
“我不傻。”褚知渺说,“而且有你这个‘名师’在,我总得有点长进。”
这话带了点调侃意味。谈觉非瞥他一眼,没接话,只是继续吃三明治。
吃完,两人收拾垃圾,起身往回走。夜色更深了,风有点凉。走到工作室楼下时,谈觉非忽然说:“明天拍戏,如果陆子谦再来找你,不用理他。”
“我知道。”
“重点放在戏上。”谈觉非拉开楼门,“其他都是噪音。”
“明白。”
电梯上行。狭小空间里,两人并肩站着,谁都没说话。镜子里的倒影肩并着肩,身高相仿,连微微疲惫的神态都相似。
电梯到达,门开。谈觉非走出去,从口袋里摸出钥匙开门。褚知渺跟进去,重新回到排练室拿自己的背包。
“明天片场见。”他说,背好包。
“嗯。”谈觉非站在门口,没有要送的意思,只是点了点头,“路上小心。”
褚知渺走出工作室,下楼,走进夜色里。夜风拂面,微凉。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灰色建筑,三楼的某个窗户还亮着灯,暖黄的光从窗帘缝隙漏出来,在夜色里像一颗孤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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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全文完。感谢陪伴至此。 求求作品收藏,和作者收藏。 对我来说有很大的鼓励 Vb:晴笙不咕咕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