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花记》椰柿

3、第三章

　　从重点班主动回到普通班这个举动是出于她的内心感受，但确实也让她在那一时间成为大家闲聊的话题中心人物。

　　有人直接问她：“你不会后悔吗？在重点班多有面子啊。”

　　她摇头否认。

　　亦有人在背后断言：“肯定是她自己适应不了重点班的节奏，这次的成绩比上次的成绩差多了，二班班主任肯定会很生气，就把她赶下来了。”

　　还有甚者说：“说不定是暂时下来，过段时间成绩转好再回去。”

　　流言蜚语四起，张婷悦靠在课桌前笑着和她转述这些话，她摊开双手，无奈耸肩，“什么话都被他们说了，我还能说啥？”

　　张婷悦伸出手轻抚她的肩膀，“晴方，你之前应该纠结了很久吧？你妈妈知道后是什么反应？”

　　“很复杂，当晚我在回去的路上就在想，老李肯定会和我妈打电话，推开门时……”

　　叶晴方拔下钥匙，低着头，缓慢挪到客厅。

　　“你过来一下。”是叶秋云女士的声音。

　　叶晴方一时间捉摸不透对方的想法，但也知道这件事必须要好好交代清楚。

　　“妈，我……对不起。”她走到叶秋云坐着的米色沙发一米远处，停下脚步，依旧是垂着头，不敢看妈妈的眼睛。

　　“哪里对不起？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好好和我说？进重点班是件让人开心的事，但你不喜欢那个地方为什么不和我说？我是你妈，你以为我会逼着你呆在一个不舒服的环境里吗？”

　　没有预期的指责辱骂，叶晴方猛地抬起头，眼中泛起泪光，“妈妈，对不起，我确实是冲动了，但我不后悔。”

　　“你明年也要18岁了，以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你愿意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我很欣慰，作为父母，我们当然希望你成绩优秀，考个好大学，但这一切都比不上你的健康快乐。”

　　叶晴方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激动，猛地撞进妈妈的怀抱，“妈妈，谢谢你，我爱你。”

　　“先别急着谢我，我也有要求，既然你选择了回普通班，你要答应我不能在这个关键时间分心去玩，等你满18周岁上了大学再去享受青春的美好，去交朋友，去谈恋爱。”

　　“放心，妈妈，我会好好学习的。”

　　“我不需要你每天头悬梁锥刺股把自己逼得特别紧，每晚看书看那么晚，你看你的黑眼圈，都掉到这了。”说完，叶晴方眼睁睁看着妈妈手指伸过来点按自己脸上黑眼圈的位置。

　　“我答应你，你的信任对我来说很重要。”

　　就在回到文科3班第二天，张婷悦无意中说的一句话，又在无形中给了叶晴方重重一击。

　　上课铃响后，英语老师穿着一套黑色连衣裙，披着一头卷发，举止优雅走进教室。

　　叶晴方喜欢这个班的每一位任课老师，尤其是英语老师，她和张婷悦一致猜测老师大概是30岁的样子。

　　英语老师姓张，大家都叫她Miss张。讲起英语来激情澎拜，眼中闪耀自信的光芒，尤其动人。

　　Miss张站在讲台上，叶晴方抬头看向她，眼神交汇那一刻，Miss张面带惊喜说道：“小叶同学回来了。”

　　叶晴方捂住心口，眼底一热，Miss张是高三才分到文3班教英语，认真来说，叶晴方只和她相处过一周。

　　但是Miss张自信优雅的模样在他们这班每天素面朝天，穿着校服的学生来说，无比赏心悦目。

　　或许是第一次上课，Miss张提问，没有人主动回答问题，一时间安静到可以听清隔壁的朗读声。

　　叶晴方本不想高调行事，但看到Miss张脸上的期待转变为失望时，她主动举起手回答问题。

　　想必就是那次，她的主动让Miss张留下了印象。

　　下课后，张婷悦凑过来，轻声地说：“晴方，你在上面的时候是不是不开心？你是不是受了很大的委屈？”

　　叶晴方转过头，盯着她的脸，“你知道？”

　　“我有次去2班教室找你，我走到教室前门边问一个坐在门边的男生你坐哪？你知道他怎么回答我吗？”

　　“回答什么？”

　　“他竟然说不认识你，我又说你是刚进到2班的新同学。那个人摇了下头，然后就低头刷题去了。”

　　叶晴方听完这话，无奈自嘲：“他说得也对，毕竟也不熟。”

　　楼上的世界遵循的是丛林法则，适者生存，适应不了的就会被淘汰，而她在那些头顶着重点班光环的人眼里，就是个被淘汰的败者。

　　但那又如何？

　　她想活在一个让自己舒服的环境里，而不是表面客气，但背后嫌弃的虚伪环境里。

　　去他的重点班光环，对她来说，更像是枷锁。

　　这个枷锁平等悬挂在每个重点班学生的脖子上，但似乎只有自己才能看见，也或许是有人不愿意承认这枷锁的存在。

　　“喂喂，站这发这么久呆，你有没有在听我在说什么？”老李瞬间拔高音量，一下让叶晴方回到现实。

　　她收回目光，站直身体，“谢谢李老师的教诲，我不会忘记学习是最重要的，请您放心。”

　　“少给我打哈哈，眼神飘来飘去，你这个时期，对异性产生好感很正常，但你不能拿你的前途做代价。你妈妈前几天还给我发消息让我多关注一下你，怕你压力太大。”

　　脑海里浮现出妈妈的身影，一颗心瞬间柔软无比，“放心吧，老师，我一定不会忘让你失望的。”

　　表决心的时候内心无比坚定，但想到陆嘉尚的脸时，还是忍不住嘴角上扬。

　　“叮叮叮”，最后一道结束晚自习的铃声响起，急促的，熟悉的感觉。

　　叶晴方快速从眼前堆成山的书堆里抽出一本作文素材书，转头拍张婷悦的肩膀，“走吧，悦悦。”

　　“这两天我载你吧，我看你的膝盖都破皮了，这几天先不要骑车。”

　　“好，谢谢你。”

　　挽住张婷悦肩膀走到自行车棚，她的脚步停在出口位置，她抬眼望过去，头顶的那盏灯，光线并不算亮，整个高三年级走读生的自行车都统一放置在这里，密密麻麻挤在一起。

　　车棚里面传来张婷悦着急的声音：“晴方，你过来帮我找一下，我的自行车怎么不见了？”

　　叶晴方缓慢朝里走，回她：“会不会有人帮你挪动了位置？”

　　张婷悦目光在一众自行车上徘徊：“要是被我抓到是哪个人挪的，他就完了！”

　　话音刚落，叶晴方身后走来两个高大身影，直到越过她，她抬眼一看，眼睛忽地亮起来。

　　这刚刚从她背后走过去的不正是在校门口见到的陆嘉尚吗！

　　他前面那个男生快步走到张婷悦附近，“同学，麻烦让一下，我要挪我的自行车。”

　　张婷悦没找到自己的自行车，正着急，语气渐显不耐烦：“这位置本来停着的是我的车，怎么变成你的车了？”

　　“你的自行车是什么颜色的？”那个男生停下手中动作，转头和她对视。

　　“白色，纯白的，前面的车筐上还系了一个白色蝴蝶结。”张婷悦直接上手比划。

　　“这个我有印象，我看到有人把你的自行车挪到这排最里面去了。”

　　“男的还是女的？”

　　“男的。”

　　“肯定是黄铭这王八蛋，昨天和我吵了一架，估计是想这样报复我。”张婷悦骂骂咧咧往更里面走去找自己的自行车。

　　叶晴方站在一边，眼睛直勾勾盯着那道瘦直的背影，他侧身抓住自行车把时，白皙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

　　他转身时，刘海轻微晃动，叶晴方一刻也没有，不，是半刻也没有犹豫，直接上前伸手拦住他。

　　“同学，你是陆嘉尚对吧。”

　　他低头，神色未变半分，却是和刚才进来和同伴交流时的轻松截然不同。

　　“嗯。”声音也比方才更低沉几分。

　　“听说你数学很好，我想请你帮个忙，”她笑着说，随后又像想到什么似的连忙补充：“有偿帮忙。”

　　“什么？”他推着自行车往边上挪动几分，给别的同学让路。

　　叶晴方嘴角上扬的弧度加深，“帮我补数学，一周两次，一次一百。”她还特意伸出两根手指，像在比耶。

　　“不行。”他斩钉截铁拒绝，扭头推着自行车往外走。

　　叶晴方不死心，继续追问：“为什么？”

　　估计是没想到她会这么执着，他认真解释，“没空。”

　　“你先别急着拒绝呀，那一周一次可以吗？周末下午放假你总有空吧。”叶晴方见他就要走，急得上前抓住他的校服衣角，只那么一秒，又立马放开手。

　　陆嘉尚被她这动作一扰，直接停住脚步，低头扫了一眼校服衣角，直接开口：“不行就是不行。”

　　叶晴方也不恼，连忙解释：“好吧，那我再想想办法。”

　　和陆嘉尚同行的男生这时看完戏，笑着走过来，“同学，你这招虽然俗，但是挺新鲜的。”

　　“什么意思？”

　　“你还是第一个提出陆嘉尚帮忙补课的女生，有意思。”

　　“那是因为我确实需要补数学，但是这段时间学校不是规定老师不可以私下帮学生补课吗？他数学成绩好，我找他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没问题，你请便。”

　　“你是他什么人？同桌吗？你数学成绩怎么样？”面对这个第一次见的男生，叶晴方丝毫不怵。

　　毕竟名字里的方，正是大方的方。

　　“不是同桌，只是一个班的同学，加上住得近才经常一起走。对了，我叫江誉，江水的江，荣誉的誉。我数学成绩一般，没有陆嘉尚好。”

　　“一般是什么意思？尖子班的数学成绩就不可能有差的好不好！你们周末下午休息时间会一起做题吗？”

　　“偶尔会。”

　　“那我也可以找你补课，你觉得怎么样？也是有偿，但价格要低点，80一次如何？”

　　“我考虑一下。”

　　“行，那明天还在这个地方见，我会在这等你，你同意的话，我把我的联系方式给你。”

　　“好啊。”

　　“好家伙，你倒是一点都不慌啊。”张婷悦也推着自行车从里边走过来。

　　“为什么要慌？我是挺喜欢他的脸，但我需要补数学也是事实。”叶晴方挽住她的手臂，走出车棚。

　　“我以为你会害羞，会不好意思，没想到你这么勇，直接冲上前和他说话。”

　　“这有什么？他再优秀也是个人，也和我们一样需要吃饭，洗澡，上厕所。这外貌是长在我的审美点上，但人品如何还是个谜呢？而且是我有求于他，当然不能坐以待毙，指望他从茫茫人海发现我的存在，主动靠近我。最最重要的是，我要复仇，本女侠刚和二班班主任闹翻，我得用实际成绩打他的脸，竟敢看不起我！我会证明我在3班也可以考出好成绩。”

　　“你知道吗？晴方，你心虚的时候话会特别多。”张婷悦一脸看透的表情。

　　“……”

　　“好吧，我承认我刚刚首先是被他的美色迷了心智，想制造更多的相处机会才这么主动和他搭话，但我想赶快提高数学成绩也是非常真的。”叶晴方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那人都拒绝你了，你真的想和那个叫什么江誉的一起补课？”

　　“他们谁帮我补课都行，只要能提高成绩。但如果换成陆嘉尚帮我，我会更高兴一些。”

　　“那还是算了吧，到时候迷的你只记得看脸去了。”

　　“好啊，你笑我？”叶晴方坐在后座，听到这话直接伸手挠她腰间的痒痒肉。

　　“哎，你别闹，我在骑车呢！”

　　“知道啦！”

　　隔天晚自习结束的铃声一响，叶晴方准时出现在停放自行车的出口位置，只是出乎她意料的是，江誉直接走到面前说：“我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