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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番外5:一起散步吗 ...

  •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许久。

      这次,岑桉清晰地听到他叹了口气。

      他不是神佛,面对生死,他也无计可施。

      岑桉伸手抹了把眼角:“我想睡会。”

      “好。”

      岑桉昏昏沉沉地闭上眼睛,在药物作用下意识逐渐模糊。

      等她一觉醒来,已经是十个小时后,她下意识地摸向枕边的手机,机身滚烫。

      语音通话的界面竟然还亮着,计时器上的数字无声地跳动着。

      “你怎么没挂电话?”她刚醒,声音还有点沙哑。

      “好点了吗?”听筒里传来他平稳的声音,仿佛近在咫尺。

      岑桉盯着屏幕愣愣的看了一会:“好多了。”

      武汉疫情告急,各省区市火速支援。江西首当其冲,作为第一批医疗队出征武汉的省份。同时,也是全国首个向武汉捐赠物资的省级行政区。

      2020年一月末,疫情扩散,国内城市逐渐实施封城。

      岑桉和杨婧仍旧坚守岗位,配合医院工作连轴转。

      两人值夜班,一直忙碌到后半夜才得以喘气。

      杨婧瘫坐在椅子上,刷了会微博,想看看其他城市的疫情状况,指尖刚划了几下,忽然顿住,眉头不自觉地拧起:“我的天……”

      岑桉抬头,杨婧将手机转向她。

      手机屏幕上,只有几张雪景图,背景是熟悉的故宫,只是画面里那辆突兀的黑色轿车,与周遭的肃穆氛围格格不入。

      还配上了耐人寻味的配文。

      “都什么时候了,还搞特殊?”杨婧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难以掩饰的诧异和不满。

      她咂了咂舌:“果然,权利是个好东西。”

      岑桉淡然地收回目光,只觉眼眶隐隐有些泛酸。

      十几年前,互联网还不发达,她也曾游离在规则边缘外,坐着车进了那座宫门。

      过去太清晰了,清晰得让她此刻有些怨恨自己的好记性。

      可恨过之后,她又莫名感激,终究还有些什么,是时间也带不走的。

      她眼里带着倦,双眸阖上,俯身趴在冰凉的办公桌上。一滴眼泪悄无声息的顺着眼角掉落,越过圆润的鼻尖,砸在手背上。

      北京城太大,人来人往,每个人都在争名逐利。他身处浮华中央,却在名利场外,为她保留了一处干净的角落,将这满城的灯火,独独予她。

      那段日子,太刻骨铭心,令她难以忘却。

      等岑桉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时,北京下了一场大雪,夜色里,雪花簌簌落在窗棂上,玻璃上蒙了层白雾。

      对面的杨婧趴在桌上,睡得正沉。

      岑桉站起身,放轻脚步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飘落的雪花,街道上空无一人,四下静得发空,无端显出几分悲戚。

      不知道纽约的街道是怎样的景象。

      看了许久,岑桉伸出手指,在起雾的玻璃上慢慢写下了“陆淮洲”三个字,又伸手抚在冰凉的玻璃上,将字迹擦掉,在另一处写下:

      武汉加油,中国必胜!

      2022年,历时两年,新冠病毒渐渐有了好转,城市开始恢复运转,恢复了以往的烟火气。

      六月份,岑桉生日,一群朋友给她办了一个生日party,久违的伙伴们举杯交谈,沉浸在热闹的气氛中。

      不仅为她庆生,也为病疫过后的重生,为彼此都还平安地站在这里——干杯。

      几个女生爱拍照,男生们也没有扫兴,没有坐在一旁干坐着,很自然地融入到这种氛围中,充当起了摄影师的角色。

      “桉桉,来。”余诗诗拽起岑桉,将话筒塞到她手里,“你和方总一块唱首《因为爱情》。”

      “我好久不唱了。”岑桉想把话筒推回去。

      “好久不唱了才要唱,快去快去。”杨婧和纪明月两人,将她推向方亦安那边。

      岑桉站在中央,KTV里的灯光迷离昏暗,直愣愣地撞进方亦安温柔的眉眼里。

      她错开视线,看了一圈,将话筒塞给一旁的梁随:“梁sir唱歌好听,你和方总一起唱。”

      她顺势后退,跟着她们鼓掌起哄。

      最后变成了两个男人合唱情歌,四个女生打着拍子,充当歌迷。

      梁随和方亦安的眼里丝毫没有情感,全是技巧,满脸写着想唱赢对方。

      四个女生笑得不行。

      一曲唱完,又换成了《香水有毒》。

      余诗诗喊道:“谁的香水有毒!”

      “我我我!”杨婧举起手,“来,帮我拍个小视频。”

      她不知道从哪变出一副黑色的墨镜,墨镜一戴,握着麦克风,坐在高脚凳上,再三叮嘱几个金牌摄影师:“一定要把我拍酷。”

      “收到收到!”余诗诗按下拍摄键,“非常酷!”

      杨婧故作深情:“我曾经爱过这样一个男人……”

      “他说我是世上最美的女人,我为他保留着那一份天真,关上爱别人的门……”

      听的岑桉嘴角往上翘。

      杨婧声音偏御,但又不冷。唱抒情歌是真的好听,不愧是上海滩第一百灵鸟,依萍来了都得让道。

      见她唱的如此深情,过门的时候,三个女人忍不住“呦呦呦”出声。

      余诗诗故意打趣:“这个深爱过的男人是谁呀?不会是任锡吧?”

      杨婧表情顿时一垮,哇哇乱叫,形象全无,两人闹成一团。

      玩至中场,岑桉坐在一旁稍稍休息了一会,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忽然亮了一下,她划开屏幕看了一眼。

      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生日快乐」

      她问:「哪位?」

      那头很快回复:「陌生人」

      岑桉盯着号码看了一会,一下就猜出了对面的人是谁,她有些无奈地笑:

      「这位陌生人,纽约的天气怎么样?」

      他没继续装下去,回道:「有点冷」

      岑桉看了眼时间,现在是北京时间凌晨十二点,算算时差,纽约应该是中午十一点。

      她猜测,他应该是无聊了,闲到用陌生号码给她发消息。

      岑桉还没来得及回复,他的消息又弹了进来:

      「南京天气怎么样?见山小姐」

      见山小姐。

      岑桉心里咯噔一下,舔了舔唇角。

      她的之前写日记的账号,昵称就叫见山。

      日记的内容,几乎都是和他有关的。

      她前几天去了趟南京义诊,顺道去了趟鸡鸣寺和梧桐大道,编辑了一条日记。

      这么说,他应该是看到了?

      岑桉第一反应是赶紧去注销账号,可注销后呢?

      更显心虚,该看的,他估计已经看完了?

      她佯装镇定,抿了口酒,回复:

      「我在北京。」

      「定居了?」

      「嗯。」

      「不是讨厌柳絮?」

      「方亦安在北京。」

      对面顿时没声了。

      岑桉想起刚才周欲说的话,问他:

      「听说你遇到点麻烦?」

      陆淮洲回:「要是我在纽约混不下去了,回北京,你会收留我吗?」

      又开始没个正型。

      「认真点。」

      「那请我吃饭总行了」

      「想请你吃饭的人,能从北京排到纽约吧?」

      「允许你插队」

      「我守规矩。」

      那年国际金价一路攀升至每克386元,岑桉将当年那箱未拆封的金条悉数折现,汇给了陆淮洲。

      -

      这晚,岑桉刚下手术台,摘掉口罩,从电梯里出来,空旷的走廊尽头,传来一阵压抑的抽泣声。

      她停下脚步,往声源处走去,看见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实习小姑娘,独自坐在长椅上,肩膀微微颤抖。

      小姑娘见到她,慌忙用袖子擦掉眼泪,站起身:“岑……岑主任。”

      “怎么哭了?”岑桉温声询问,“受欺负了?”

      “不是,”小姑娘摇头,声音还带着哭腔,“刚才急诊送来一个先心病的孩子,才三岁……我们抢救了半个多小时,还是没救回来。”

      “他的妈妈在外面哭得晕过去了。”小姑娘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我们明明,明明已经那么努力了,为什么还是救不回来?”

      这一刻,岑桉仿佛看见了十几年前的自己。

      同样在深夜的走廊,同样为第一个逝去的生命痛哭。

      沉默良久,她伸手拍了拍小姑娘的肩膀:“我理解你。但我们不是神,每个医生都要经历这一课。”

      小姑娘抬起头,泪眼婆娑中,她看见岑桉温和的笑。

      “正因为我们真的尽力了,才会为救不回的生命感到痛苦。记住这种感觉,但不是为了自责。而是为了提醒自己,我们手上承载着太多人的希望,有些事情,尽力了就好,不必太纠结于结果。”

      小姑娘抹了把眼泪,点头:“我记住了,谢谢岑主任。”

      安抚完小姑娘,岑桉回到办公室,摸出手机扫了眼,有一条未读的微信消息。

      陆淮洲:「你账号拉黑我?」

      上次被他发现账号后,岑桉就翻了好久的访问列表,化身侦探,大概识别出了哪个是陆淮洲,就把他拖黑了。

      她回:「不行?」

      陆淮洲:「你老公知道你资助前男友,不吃醋?」

      岑桉不慌不忙地喝了口水,指尖在九宫格键盘上回复:

      「你算哪门子前男友?」

      他几乎是立刻回复:

      「哦,你资助老朋友,他不吃醋?」

      老朋友。

      岑桉笑出声,这话,怕是只有陆淮洲说得出来。

      她回:「比你大度。」

      对话戛然而止。

      办公室门被敲响,杨婧推门探头进来:“桉桉,一块去吃饭?”

      “好。”岑桉脱掉白大褂,套上了大衣。

      两人开车到了安贞西里靠近三环的“鲤承”日料店,门脸不大,但因为食材新鲜,氛围安静,成了她们医院不少医生护士下班后小聚的食堂。

      两人挑了一个靠里的隔间,木质的隔断和暖黄的灯笼光,刚好将她们与外面大厅零星几桌食客隔开。

      杨婧夹起一片三文鱼,蘸了蘸酱油:“这两天你看邮件没?”

      “看了一部分,晚上回去继续看。”

      “那些套磁信看得我头都疼了。”杨婧有点愁,“手里攥着这点名额,感觉跟掌握了生杀大权似的。”

      “僧多粥少,都不容易。”岑桉笑笑,想起昨晚看到的邮件,“我昨天筛了一宿,十封邮件里有九个是男生。”

      “理解。心外科这地方,本来就是和尚庙,女生能坚持到读博这一步的,都是真勇士。”

      杨婧抿了口茶,问:“你那边有看中的苗子吗?回复了没?”

      “只回了两个。”岑桉慢条斯理地吃着菜。

      “都是男生?”

      “都是女孩。”

      杨婧愣了一下,扑哧笑出声,默默给她竖起了个大拇指。

      她半开玩笑问:“你就不怕那些男生去举报你性别歧视?”

      岑桉笑着回怼:“我是看她们的简历和潜力挑的,只是恰好她们是女生而已。”

      在这个行当里,女孩子想往上走太难了,既然有机会,她更想先听听她们的想法。

      杨婧挑眉,从心底佩服一路杀到这一步的女孩子。

      她作为过来人,明白这一行的不易。

      虽说法律上男女平等,但仍然有很多职业,对女性的隐性门槛依然很高。

      怀孕、家庭、体力。

      这些,都是悬在女性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她们作为女性,作为掌握最高话语权的人,更应该把这扇门推开得大一点,给她们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

      杨婧用纸巾擦了擦嘴:“桉桉,我听说你递交了申请,要去美国做学术交流?”

      话题转的太快,岑桉正在搅动味增汤的手指一顿,明显愣了一下。

      她“嗯”了一声,算是承认。

      “陆淮洲真不回来了?”

      “和他没关系。”

      杨婧笑了,托着腮看她:“我也没说和他有关系呀。你这叫,不打自招?”

      岑桉眼神飘忽,一时哑然。

      “行,不说他。”杨婧见好就收,换了个话题,“那审批流程,大概什么时候能走完?”

      “还早着呢,层层评估,外方对接,八字还没一撇的事。”

      “要我说,去一趟也好。就当是换个环境,透口气。天天在这医院里连轴转,不是手术就是门诊,也该出去充充电,看看别人的月亮圆不圆了。”

      岑桉垂眸看着碗里的虾仁,低声喃喃:“别人的月亮,终究不是自己的。”

      岑桉回到家已经十点多了,于女士最近迷上了睡美容觉,早早就休息了。

      她打开手机,一条未读消息弹了出来,是十几分钟前的。

      陆淮洲:「岑桉,你又骗我。」

      岑桉按灭手机,装作没看见。

      她这一生最完美的一场戏,都留在了当年那场雨中送别。

      2023年春,疫情阴霾散去。

      岑桉刚结束查房回到办公室,一束新鲜的茉莉静静绽放在她桌边,清香袅袅。

      她走近细看,没有卡片,没有署名,只有一块平安扣。

      正凝神思索时,身后门扉轻响。

      一道沉缓而熟悉的嗓音,在她身后清晰响起:

      “岑女士,今天北京天气不错,一起散步吗?”

      -全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5章 番外5:一起散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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