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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夜真的太冷了 窗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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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雀鸟一如平常的喧叫,一身素衣坐在妆台前的女人,正憩着眉眼,静静享受着身后侍女为她轻梳发丝,似听到了什么声响,宋倚珘睁开眼,看着从镜中渐近的人影,她抬起手,让梳妆的侍女停下了动作,看到她的神色,侍女知趣的很快退了下去。
柳薰风看着眼前坐的笔挺的背影,镜面映着对方带着冷气的面容,就像清晨的薄雾一样冷冰冰的粘在了她身上。
她躬下身小心翼翼说道:“公主,事情已经查清楚了。”
“哦?”
听到宋倚珘不咸不淡的应了声,柳薰风立马对外喊道:“把东西带上来。”
宋倚珘看见镜中随后出现的侍女,躬着身走了进来,手中提起的金笼,高高的举在头顶。
她转过身,看着困在金笼的小狸猫,眼神有了丝波澜,柳薰风见状接着说道:“昨夜,便是这只小狸猫受人指引,闯进了公主的卧室,引诱着沈小姐发现了房间的暗门。”
宋倚珘听着这话,鼻腔里只是轻轻发出一声嗯,面色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变化。
她看着那双瞪的滚圆的琥珀色眼睛,小小的身体紧贴在笼底,弓着脊背,神色警惕看着周围的小狸猫,思绪翻了翻,似想到了什么,兀自又觉好笑,说道:“驯养一只狸猫可不容易,难为大姐为我费尽心机。”
“也难为她还记得我喜欢小狸。”
说着,宋倚珘眼中出现了分复杂难辨的情绪,嘴上却轻轻说道:“放回去吧。”
柳薰风面色一疑,但还是应下声道:“是。”
宋倚珘看着侍女随声退下的身影,然而匍在笼底的利爪,因为有了变动,更加死死扣住了笼边金丝,漂亮的皮毛却也因为金笼的围栏,镀上一层虚幻的光泽,她的视线跟着飘远,最后看到了要消失在眼前的小狸猫又回头望了她一眼。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依旧带着野性的光,不屈不服的望着自己。
像被什么念头触动,旋即,宋倚珘笑了起来,喃声说道:“和一只小猫又有什么好计较的呢。”
说着她的视线移到了候在一侧的柳薰风身上继续道:“不过,我也该投桃报李,回报给大姐一份礼物。”
“好好照顾一下,最近大姐身边的得力新贵。”
柳薰风心领神会,应道:“是。”
说完她转身就要离去,眼角余光却看到了公主床塌上好像有什么动静,但她不敢停留,抬起脚匆匆往外走去。
宋倚珘自是察觉到了床上的人已经醒来,她站起身,走到床前,抬起手拂开垂落在床头的幔纱,看着被褥下露出的半张容颜,她唇畔柔起一角,轻声的对人问道:“卿卿,你醒了吗。”
沈俏卿没有应声,只是睁开了眼,眼神空洞的落在枕边,黑黝的瞳孔就像是一潭死水,死寂沉沉。
宋倚珘却不甚在意,她俯下身,手掌轻轻托起对方另一半脸,目光满意的往下看着对方细长的脖颈上,她留下的痕迹。
她说道:“卿卿,还想再睡会儿吗?”
沈俏卿被抬起的目光依旧空洞,像一尊被抽走灵魂的瓷娃娃任由对方摆布,若非极细心之人,是察觉不到她一顿一顿扑闪的睫毛,泄露着她并不平静的内心。
她还想睡吗?
她当然想。
梦里她就不会在这令人窒息的房间,就没有这在无时无刻侵占着她的气息,也没有眼前这个让她痛不欲生的人。
可是好梦终究不长。
她该醒了。
“不了。”
她的回答又轻又哑。
宋倚珘没有放下托着人的那只手,反而移动起拇指,覆在那不愿与她多言的唇瓣上轻轻抚摸,说道:“那要不要喝点水。”
“还是。”
“卿卿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想问的?沈俏卿看着眼前人温柔细语的模样,她总是这样一次又一次装作这般迷惑自己,就算她问了,又如何,这所有一切,是真是假,不过皆任她翻云覆雨,那里能由得她违抗。
想到这,沈俏卿垂下了眼,眼神里波荡的情绪缓缓沉了下去后,一种说不出的疲惫扑面而来。
她道:“公主,可以让我一个人静静待会儿吗?”
宋倚珘抚着人的脸,很是留恋这样亲密的一刻,但她知道沈俏卿现在心绪不佳,她也不想逼她太紧,听到对方说的话,于是很快的应了下来并收回了手,说道:“既然如此,卿卿这段时间就好好休息。”
“近日我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惹你伤心。”
“我会等到你想见我时,再出现在你眼前。”
这番话说的体贴,可沈俏卿却无所感,宋倚珘看对方还是不肯理会自己,她转身便要离开,只是踏出房门时,她忍不住回望了一眼,看着藏在床幔后的身影,对外喊了声道。
“拂衣。”
一个身着蔻青色的圆领袍衫的侍女走了上来,她的步子踏的稳,身又轻,一张鹅蛋脸生的端正,双手叠在腹部前,不急不缓施礼道:“在,公主。”
宋倚珘眼中神情转了又转,她最后还是说道:“以后就由你服侍在小姐身旁。”
“是。”
沈俏卿听到离去的脚步声越来越小,她的手指却将身前的被褥越绞越紧,像有什么东西也绞住她的颈脖般,让她无法再顺利的呼出下一口气。
拂衣,拂衣。
了却万般事,便闲拂衣去。
想着宋倚珘临走前的安排,沈俏卿只觉讽刺。
又感到悲从心来,她闭上眼,整个身体蜷缩在被褥里,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在这即将崩离的情绪中保全自己。
床沿的幔纱似感受到了人的悲伤,竟跟着人轻轻颤抖,秋日的风是否过早的带上了寒意,如此这般,沁人心骨,断人肝肠。
……
“砰”的一声闷响,皮肉撞击的声音在寂静的后巷中显得格外刺耳,女人单薄的衣衫上泥土杂着暗红的血渍,随着胸膛的呼吸一起一伏,温筠艰难的睁开眼,看着戴冠束发的锦衣女人带着侍从,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温筠,你还要像狗一样追着我到什么时候?”
崔淑庭厌恶的皱着眉,看到女人狼狈的趴在地上,凌乱的发丝贴在她污秽的脸上,明明被打的半死,站都没办法再站起来,却还是消磨不掉她乌发下发着戾光,如同野兽般的眼神。
“你骗我替你考取功名,事后还毁我声誉,断我前程。”
“崔淑庭,你个卑劣小人凭什么享受着我该拥有的一切。”
“呵,温筠若不是我,你母亲早登天了,那能让你还有机会参加乡试。”崔淑庭冷笑了一声,说着早已在口中过百遍的话,说完又觉得眼前人三番五次的纠缠实在让她心烦。
“助我夺举,是你心甘情愿,其他子虚乌有的事,不过是你臆想。”
“若你还是再来纠缠我。”
“可别怪我,不顾往日情面,打断你的腿。”
崔淑庭说完眼神一挑,面露不屑的扬头扭身,带着身后的侍从轻飘飘离去。
巷子里转眼又恢复了寂静,黑夜另一头的车水马龙偶尔会带着行人的欢声笑语一晃而过,与躺在巷内奄奄一息的人仿佛是在两个世界。
温筠她望着昏暗的天空,乌云散去,天边挂着一线银光,就像她手中随时会溜走的希望,眨眼便会不见。
身体的疼痛完全抵不住心中的疼,她现在就像一条被打断脊梁的野狗,只能趴在这阴沟里仰望着那些高高在上的人。
可是凭什么。
凭什么她就要认命。
就因为她出生低微,就活该被践踏,被利用,被侮辱,还要像狗一样被人踹开。
刹那间,心底的不甘像野草一样疯狂生长出来,紧紧缠绕住她的心脏,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不甘心就这样结束,不甘心就这样只能缩在这阴暗角落里一辈子。
一股不屈的火苗簇一下点燃了她的双眼,温筠忍着身体的剧痛,勉强翻过身,试图让自己慢慢站起来。
忽然,一个黑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她眼前。
没有预兆,没有脚步声,就像一直存在于这块土地,突然被毫无征兆的剥离,然后落了下来。
温筠的身体猛地一僵,她警惕的抬起头,看着站在她面前,穿着黑衣的女人,只露出双留有月牙痕的眼睛,平静无波的看着她。
“温秀才,又见面了。”
“上次和你说的事情,我想现在你应该可以给我答复了。”
“对吗?”
温筠看着眼前人对自己伸出的手没有说话。
她的视线不知怎的又落到了自己满是污泥和血水的手上,与面前人那只白净修长的手,有着天壤之别。
就算把污泥血水洗刷,她也不会拥有这样一双,和崔淑庭一样,养尊处优,不扰俗事的手。
这样的手,怎么会出现在她这种寒窗苦读,劳命奔波的人身上。
天边的云聚来散去,耳边的风也越来越小,所有的一切好像都静了下来,她的心好像也如此。
看着眼前迟迟没有收回去的那只手,还半悬在空中,耐心的等待着她。
夜真的太冷了。
温筠缓缓伸出手,她只是想得到一点温暖,却握住了一双更加冰冷的手,带她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