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她》姀晚

12、第十二章 幼稚的话

　　她是被鬼迷了心窍吗？！

　　沈俏卿从盖头匝脸的文书中立起身，就因为对方，入幕红颜一句话，她通宵达旦数十日，没有再好生休息过。

　　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文书，她简直两眼一黑。

　　怪就怪她，还是没能抵挡住宋倚珘的软磨硬泡，应下做了她身边人，为她处理府上杂事，还答应了，平常会观摹学习她神态，必要时伪作她，替她出面，处理一些事务。

　　只是她没想到，身为公主需要处理的事情，有那么多，而且宋倚珘还要求她，六艺四雅，也得跟着她一起学习。

　　这些日子连轴不断的运转，让沈俏卿疲乏不堪。

　　她长长叹了口气，抬起手揉了揉发疼的额角，另一只手艰难的拿起，放在旁边的笔。

　　沈俏卿将目光重新回到，她摊在桌面，还未处理完的文书上。

　　宋倚珘刚走到书房外，远远就看到，坐在桌前一脸倦意的沈俏卿，对比垂在她身侧，云袖上开的正艳的绿枝牡丹，她的小脸如同被霜打过般，萎了下去。

　　不知为何，她兀觉好笑，但转念一想，不能在对方面前表露这副神态。

　　宋倚珘很快正了脸色，抬手屈指轻叩了两下门框，倏然响起的闷响，打破了室内的安静。

　　沈俏卿抬头看着倚在门框，银冠黑发，神采飞扬，穿着交领鹤羽锦衣的女人，正跨步走了进来。

　　系在鹤纹腰封上的红带，尾端悬挂的珊瑚珠，随着主人纤细的腰肢，轻摇慢晃，直到人走到她的面前，她才将落在对方腰尾的视线抬高，问道：“公主怎么来了。”

　　宋倚珘看着桌上垒高的文书，她直接伸手过去，抽出身侧人手中的毫笔，说道：“卿卿别看了，忙了那么多天，该休息了。”

　　“今天是端午，我带你出去逛逛。”

　　“端午了吗？”

　　沈俏卿有片刻恍神，像被书海淹傻了脑子的书呆子般，呆呆垂着眼，没有什么反应。

　　宋倚珘看人这模样，不等她多说，伸手就将人拉起往外走去。

　　房外晴光唰的一下跃上眼睫，稍稍有些刺眼，沈俏卿眨巴了两下眼，才适应过来，心还没有回过神。

　　又被头顶一片火红眯住了眼，看着密密麻麻匝在枝头，如火如荼盛放的石榴花，明艳夺目，作日还是红果，今日已是绚花。

　　她不仅感概时间过的真快，看眼前人拉她走的急，说道：“公主，是要赶着去哪吗？”

　　“卿卿，端午自是要去看龙舟的。”

　　一句自然而然的话，却掀开了她置在角落的记忆，沈俏卿对于看龙舟的回忆，还停留在三年前，恍然想起，她已经许久没有在大庭广众前露面。

　　宋倚珘没有听到身后人的回应，侧目看到沈俏卿心不在焉的样子，问道：“卿卿你怎么了，是不想去看龙舟吗？”

　　“也不是，只是许久没有露面参加这样的活动，有些没回过神。”

　　沈俏卿说着，发现眼前人突然停了下来，她跟着止住了脚步。

　　看着对方转过身直直盯着自己，她感到疑惑，在嘴边的话，还没说出，宋倚珘却道：“是这样吗，那今天卿卿就以我的身份出面，去看龙舟吧。”

　　什么？沈俏卿一时没反应过来，对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宋倚珘一脸觉得自己想法很不错的样子，笑说道：“正好检验一下卿卿，最近学习模仿我的成果如何。”

　　“还能锻炼卿卿的胆量，作为我出现的话，你就不会在人前不自在了吧。”

　　这是什么歪理邪说，沈俏卿听的眉头紧蹙，她张口就要拒绝，却再次被打断。

　　“不准拒绝。”

　　宋倚珘故作厉色，说出这句话后，看到人被她呵的瞪住了眼，她又缓了声音道：“卿卿，就用我的身份尽情享受这一天吧。”

　　“公主，我可以在你需要我的时候，替你行事。”

　　沈俏卿拧着眉，还是将心中的话说出口：“公主，你贵为万金之躯，你的身份不是我可以随意使用的。”

　　宋倚珘若有所思道：“公主的身份有那么金贵吗？”

　　沈俏卿道：“自然。”

　　宋倚珘闻言一笑，说道：“金贵到你愿意放弃自己吗？”

　　看到眼前人被自己说的一怔，她笑了笑，拉起人的手，继续往前走，带到早候在公主府外的马车上，将人推拉进去后，她从车厢的隔间内取出两个面具，递在了对方跟前。

　　沈俏卿刚坐稳，就看到对方拿了一张长耳火狐面具和一张银白雪貂面具出来。

　　她还没想明白宋倚珘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又见她拿着这面具，问道：“公主，这是要做什么？”

　　宋倚珘抬手，将手中火狐面具戴在脸上，说道：“卿卿不愿平白用我的身份露面，那我们两个今天，一个当小狐狸，一个当小雪貂如何？”

　　她说着，将脸凑近沈俏卿身前，故作娇态问道：“怎么样卿卿，我像不像一只可爱的小狐狸。”

　　面前人微微侧着头，长长的狐耳也跟着一歪，火红的鬓毛，精心刻出随风飘动的姿态，十分灵动，就连耳边的绒毛，也雕刻的十分精细。

　　就像一只真的小狐狸跑到她面前，歪着头，溜着眼，打量着她。

　　沈俏卿看着，嘴角情不自禁弯起，明明有被对方这模样可爱到，转头却是拿起对方手中的另一张面具，问道：“为什么我是小雪貂。”

　　宋倚珘听着，直起身，煞有其事的思考道：“因为喜欢钻洞躲人的小动物可不多，长得可爱的，更是少之又少，小雪貂倒是和卿卿有几分相似。”

　　沈俏卿不知怎么有种又被骂又被夸的感觉…

　　她说道：“兔子不也会钻洞吗？”

　　宋倚珘瞭了人眼，语气慢悠悠又含着丝别样的意味，说道：“兔子哪有那么犟的。”

　　沈俏卿……

　　知道对方是在暗中损她，沈俏卿默默垂下眼。

　　看着手中同样雕刻精细，不失毛绒可爱的面具，还是忍不住抿嘴一笑，将它戴在了脸上，抬头对着人道：“那小雪貂可以和小狐狸做朋友吗？”

　　外面，车轮毂“吱呀”一声动了起来，有细小的石子被不经意碾压下去，是被压碎了身，还是嵌进了地，无人知晓。

　　宋倚珘看着人，轻声诺下一声嗯，回应了对方，眼底悄悄浮动的波澜，静静流动在，这片狭窄的天地中。

　　沈俏卿看对方应了声后，又不说话，后知后觉，一股羞耻感冒上心头。

　　她怎么和公主一样，说了些幼稚的话，想着脸倏的红了起来，她忙找了其他话题，说道：“现在才出发去看龙舟会不会迟了。”

　　“卿卿，许久没有出门应是不知道。”

　　宋倚珘缓缓对人说道：“现在龙舟竞渡分早午两场，我们去看的是下午那场，时间是充裕的。”

　　“还会有许多小贩会在端午这天，搭棚卖食，出售些精巧小物，很是热闹。”

　　人们会摩肩接踵，挤挤挨挨的簇拥在北湖外栏的长道上。

　　空中随风舞动的旗帜，高高扬扬，散发出商摊上的烟火香气，两个人的身影如烟一样跌宕在人群中。

　　沈俏卿眼神晶亮的望着四周，她像个稚童般探头探脑，四处张望，仿佛一切都让她感到新奇有趣。

　　宋倚珘笑看身边人，陪着她，将林立在长道两侧的小摊都逛了遍，二人手上逐渐挂上不少小物。

　　她们晃晃悠悠，却总是视线交融，然后又自然而然的移去。

　　繁华闹市迷人眼，两个人的心，其实只落在身边人。

　　一道鼓声炸起，如饵入池，转瞬就扭转了人潮涌动的方向，齐鸦鸦往着北湖边赶去，生怕晚了没有好好位置。

　　沈俏卿想带着公主能有个好位置看龙舟，只能也跟着硬生生往前挤，她让人跟在她身后，好不容易挤到了岸边，再回头，猛然发现根本不见宋倚珘身影，她心中一嚇。

　　“公主？！”

　　她声音才出口，转瞬间就被周身杂声撕个稀碎。

　　沈俏卿目光在人群中扫动，却只能看到无数纱帽，珠钗和翻飞的衣角，她心里着急想要出去，身后的鼓声，却霎时如烟花般炸响，一声比一声重，一声比一声沉。

　　“龙舟开始了！”

　　“诶，今年四公主府上的人，怎么也参加了龙舟竞渡。”

　　“往年都是典将军府上的人夺锦，不知道今年会不会有变动。”

　　听到路人的谈话声，沈俏卿骤然回头，将视线落到了渡口上，才惊觉记忆里，向来是五舟争渡的比赛，眼前却多了一艘赤红的龙舟在湖面。

　　龙首上的夺旗手纷纷带着麒麟面具，唯有一人带着火红的狐面，一身锦衣被湖风吹得紧贴在后背，腰间的珊瑚珠更被鼓声震的乱飞。

　　似心有灵犀般，她回头望了她一眼，露出了那双她熟悉的笑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