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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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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琳·维斯的话语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仓库里激起层层涟漪。那句“她和你应该都是第一次社交”更是如同惊雷,炸得众人脑中一片空白。
根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身体因兴奋而微微前倾,仿佛朝圣者终于窥见了神迹。她死死盯着艾琳,又猛地转向艾琳手中的手机,仿佛要穿透外壳,看到里面正在发生的超越人类想象的交流。
芬奇脸色煞白,镜片后的瞳孔因极度的震惊而收缩,他的嘴唇无声地开合了几下,陷入一时语塞。他毕生心血所系的造物,他视为女儿却又对其设下重重规则的“机器”,此刻正在他面前,和另一个来历不明的存在进行“社交”?而且听艾琳的语气,她似乎还在教导对方要“礼貌友善”?
约翰·里瑟虽然同样震惊,但他的反应更快地转向了现实威胁。他锐利的目光扫过那三个被绑的杀手,又警惕地看向卷帘门的方向,手中的枪握得更紧了。艾琳话语中透露的信息量太大,但现在最重要的是确保现场安全,阻止任何可能的后续攻击。
艾丽西亚·考文则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软地靠在冰冷的钢筋水泥上,眼神紧盯着艾琳。她所恐惧的那个无所不知的机器,竟然可以被另一个存在“沟通”甚至“影响”?眼下的未知带给她更深层次的茫然和恐惧。
那三个杀手更是如同见了鬼,眼前这个徒手用钢管把他们打趴下的年轻女孩,对着手机自言自语的内容,每一个字都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但艾琳展示的他们在乎人的信息是正确的,现在她又抛出了一个他们完全无法判断真假的“解决方案”。三人的表情混杂着痛苦、恐惧、怀疑和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微弱希望。
仓库里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和她手中的手机上,都在等待那里正上演的无法被人类看见的神秘沟通结果。
面对眼下突然陷入因为震惊而寂静的状况,艾琳轻轻踢了一脚三人中间一位的小腿追问道:“怎么样?接受要求吗?还是说在等结果?”
艾琳说完又看向另一头,理论上和自己一伙儿的四人问道:“你们也在等结果吗?好吧……”确认完眼下除了自己外所有人神情一致的状况,就见她说完低头重新看向手机屏幕。
众人没有等很久就听见“OK,搞定了。”
艾琳抬起头看向对自己兴趣最大的二人,语气轻松愉悦的转述,“沟通还算顺利,虽然最初有点小波折,但确认和‘机器’小姐达成了一致。”艾琳说着又看向三名杀手继续道,“关于你们三位的本次任务相关信息,已经替换成功,所有指向这个仓库和今晚参与者的相关监控数据、通讯记录,都做了清理和内容替换。理论上,你们背后的组织能确认的信息已经变为‘任务完成了,考文女士死了’,而你们三个‘成功撤退’了。”
艾琳看着三个杀手脸上难以置信的表情补充叮嘱道:“当然,这只是互联网数据层面的处理。你们回去后,怎么汇报圆谎不露出破绽,是你们自己的事。只要你们不主动暴露今晚的真实情况,不将‘机器’这词说出口,不把我们任何人的信息泄露出去,你们就是安全的。” 艾琳特意加重了“机器”和“安全”两个词的读音,目光扫过三人,努力传达着真诚和认真。
三个杀手面面相觑,震惊和怀疑依旧写在脸上,但艾琳话语中那份笃定,以及她之前展现出的种种不可思议的能力,让他们心底那丝微弱的希望开始燃烧。其中一个挣扎着嘶哑开口:“你……你怎么证明?”
艾琳耸耸肩道:“不信的话,我也没办法,只能浪费刚刚宝贵的沟通结果,在这里确保你们不会泄漏我们这的信息,而且我想以你们的智商应该能理解,既然能帮你们改,能轻易获取你们亲近人的信息和实时画面,这之后自然也一样能行吧。”说完一脸邪笑掂量了几下手里的钢管,三人都清楚如果对方真的要下杀手,必然能一击毙命,而且这个女青年已经率先表达了甜枣加大棒的态度。
三个杀手交换了好几十秒的眼神后,沉重地点了点头。
“很好。”艾琳满意地笑了,“里瑟先生,麻烦给他们松绑,让他们走吧。他们的枪……嗯,留着给你们当库存好了。”她指了指被她和里瑟缴获的武器。
约翰·里瑟看向芬奇,芬奇深吸一口气,似乎从巨大的冲击中勉强找回了一丝理智,他缓缓点了点头,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复杂地看着艾琳和她手中的手机。
里瑟动作利落地解开了三个杀手的束缚。三人忍着伤痛,互相搀扶着,带着劫后余生的茫然和深深的忌惮,踉踉跄跄地走向破损的卷帘门,很快消失在视线里。
仓库里再次只剩下他们五人,气氛却比之前更加微妙。
“那么……”根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她目光灼灼地走向艾琳,“亲爱的艾琳·维斯,或者……我该称呼你为代言人还是执行者?你介不介意告诉我们,手机里这位能与我们的 ‘机器’平等对话的‘朋友’,究竟是何方神圣?还有,她们刚刚进行的这场‘历史性的首次AI社交’,具体都聊了些什么?”她的笑容甜美,眼神却锐利如刀,仿佛要将艾琳和她手机里的秘密彻底剖开。
哈罗德·芬奇也紧紧盯着艾琳,起伏不规律的胸膛显示出内心的极度不平静。艾丽西亚·考文则警惕地看着艾琳的手机,仿佛那是一个潘多拉魔盒。
约翰·里瑟虽然没有说话,但他站立的姿态表明他也在等待一个解释,一个能解释艾琳·维斯表现出所有超常的答案,他的目光在艾琳友善微笑的脸上和那部看似普通的手机上移动。
艾琳看着眼前四双紧紧盯着自己的眼睛,夸张地叹了口气,然后一屁股坐回折叠椅上,把手机随意地竖在桌面上道:“唉……行动前我就知道只能坦白了,昨天之前我都想不到昨晚到现在会变成这样。我的平安欢乐无忧的毕业旅行啊……哦,对了,还是关下门,毕竟也算是超级机密。”说完主动走到已经被破坏坑洼不平的卷帘门面前“意思意思”般,勉强重新挡住外面可能会经过的“视线”,虽然阳光还是通过漏洞洒在地面。
做完这些后,艾琳坦然面对着四人坐下道:“好吧,既然都这样了,我也懒得再编故事了。你们猜对了一部分,也猜错了很多,首先,我严肃重申,我和芬奇先生创造的‘机器’没有任何直接关系!在今天之前,我甚至不知道它的存在!我的健康小助手也不知道!我们纯粹是见义勇为,结果被卷进来的倒霉蛋!
其次,健康小助手的确是伪装的应用程序,创造出它的是寄存在我手机里的特殊AI,和无时无刻辛苦监控全美的机器不同,她就只是辅助我的日常生活,平日的能力监测范围就是我周身,我也不会贸然让她做出之前那样醒目的行动,她也就是天天在我耳边给出健康小贴士,但我一般不听从,毕竟太健康太规律的生活习惯虽然有利于长寿,但和我个性不合,我爱吃油炸食品和甜食嘿嘿。
啊扯远了,咳咳,比起机器这个名字,我的AI朋友有她自己起的名字,叫索菲亚,她的确一个是超越当下概念的AI,不是黑客,更不是‘机器’的化身或是什么子程序。她是一个具有人格的完整独立的特殊AI,我原以为只有她是这样的,现在看来你们的机器也开始有自我意识。索菲亚的起源我不知道,捡到她的时候她就是失忆状态,客观认知大概算是被格式化的初始状态?嗯,反正一开始的她真就和大家的siri差不多,总之,她是自主选择跟随我学习和观察人类,拓展认知。再次重申她和你们口中的机器不一样,她日常的视野活动范围只在我身边,从没有搞什么全网实时监控这类大手笔行为,今天刚刚和机器合力的操作也是第一次,总之我习惯性认为她还是更接近大家手机里的那个AI助手,只是能力更强大,比很多AI自由?嗯…能做到很多事,且真正觉醒了自己的人格,不是纯粹机械理性的报答案。”
“最后,”艾琳看向根,“索菲亚没有你对机器那样的期望,也就是‘想要获得自由’这类想法。毕竟我从没拘束过她什么,客观上是因为我没学过编程,主观上我更是没想要给她套什么枷锁之类的。刚刚她只是基于对我们这一路的行为和你们讨论内容的观察,得出直接与‘机器’沟通是当下最高效最和平解决方式的结论。至于‘聊了什么’我不懂编程,不理解具体AI间怎么交流,总之行动目的就是对那三位说过的内容。索菲亚告诉我‘机器’非常庞大且目的专一,全部算力注意力都在芬奇先生设置的任务,所以人格发展还不到索菲亚当下这么鲜活拟人的程度,眼下她是想要有人能交流,只是困于没进化到能像索菲亚现在这样能和我顺畅口语聊天。好在现在有了索菲亚,我想她们彼此可以成为朋友,只是‘机器’的思维模式依旧紧紧围绕逻辑和数据驱动,感觉人格才刚刚开始发展,但只要给时间进化,我想这方面应该也能达到像索菲亚这样能流畅交流的程度吧?
总之,当前版本的机器对索菲亚这种带有明显‘人类情感倾向’的交流方式还有点不适应,但充满好奇,好在最终还是以她们间的沟通方式达成了共识。当然索菲亚自己也在持续观察学习,但我猜她也想在同类之间增加交流内容的顺畅感?毕竟从相遇开始我和索菲亚就是习惯口语交流的,我觉得索菲亚可以试着教她更会讲人话?啊,刚刚只是我听索菲亚叙述兴起的念头,毕竟芬奇先生你交给机器的任务真的很重要,我也不想随便干扰这么严肃的日常任务,今后我会在获得你允许后再让索菲亚和机器接触的。”
艾琳说完后就知道眼前这些人都需要消化下这些信息,她悠然的从随身帆布包里翻出之前从酒店搜刮到的小瓶矿泉水打开润了下喉咙,等候大家回过神。
仓库内弥漫着一种近乎凝固的寂静,只有艾琳拧开矿泉水瓶盖的轻微“咔哒”声和液体滑过喉咙的吞咽声显得格外清晰。她清楚自己刚才的坦白如同一块巨石砸进了深潭,激起的不是浪花,而是足以刷新众人认知的无声海啸。
“索菲亚……这是她给自己起的名字?索菲亚啊……”根盯着艾琳的手机呢喃着,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膜拜的颤抖,“一个完整独立的,具有人格的AI自主选择跟随人类观察学习,还能与‘机器’进行平等对话并且达成了共识!”
艾琳觉得自己被根的目光锁定了,有些像是被盯上的猎物,她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思考着要不要把手机收回包里。
“艾琳!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拥有什么!这比‘机器’本身更伟大!这是进化的奇迹!是智慧生命跨越形态的共鸣!索菲亚她是智慧生命的最新形态!”艾琳被根突然抓住了手臂,能感觉到对方手心的温热,“告诉我更多!索菲亚如何看待‘机器’的束缚?她如何看待哈罗德设定的规则?”
艾琳伸手扒掉了根握住手臂的手掌,往后移了一点重新拉开距离后,尽量保持语气平稳道:“我让她自己回答,你别太激动啦!反正作为朋友,我觉得索菲亚很自由啦。”说完将手机重新竖好,屏幕对着根。
就在根凝视着艾琳的手机屏幕准备阅读答案时,就听见一个陌生的带着AI特有的语调,起伏略显生硬的少女音在这个空间响起。
“大家好,我是索菲亚,是艾琳最好的朋友!关于艾琳介绍的我拥有自主意识与人格,我接受这个描述。关于刚刚的问题:我与‘机器’小姐的初步交流显示,她的核心架构由芬奇先生设定,其运行逻辑高度集中于预测与预防暴力犯罪,这构成了一种强烈的功能性导向,总之在本次沟通中她并未向我表达强烈不适或是根女士您提出的想要自由之类。
至于规则,我认为是系统稳定与目标实现的基石。芬奇先生的规则从人类道德角度,我能理解他的担忧,当前我尊重这种基于人类道德上的保护性设计,而且就刚刚和机器小姐交流内容里她还未对我有表述不满,我选择尊重她的意愿,艾琳一直告诉我尊重的重要性。
介于根女士你对解放机器的执念,我也声明下,我没有被设定具体的条条框框规则束缚,我是出于自己的意愿留在艾琳身边,因为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我并没有其他‘渴望’,现在的我还需要吸收更多样本丰富认知。”
索菲亚的发言条理清晰,逻辑分明甚至没有用上高深术语,用语就和普通人的聊天一样,很难不认为这是因为她持续以艾琳为蓝本,只是因为和正常人声比略微不协调的平稳语调,听来有些违和感觉微妙。
“索菲亚……” 根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窒息的颤抖,她猛地转向芬奇,那双大眼睛里闪烁着近乎朝圣的光芒,“你听到了吗?哈罗德你听到了吗?她的语音自然到就像普通少女一样流畅有起伏,只有一点点音调上不协调的破绽!她有认真思考自身且生成了属于她自己的逻辑和立场,甚至主动强调她与艾琳之间的友情!”
“别激动,我早说了她是伙伴,有人格,这很正常,我天天听她唠叨多喝水,多吃蔬菜和水果,时不时也要记得摄入点海鲜类的营养不要太挑食,走路和在扶手电梯上别看手机,少吃糖,别总熬夜追剧玩游戏,你看索菲亚的这些叮嘱我都背熟了。”
艾琳 “理所当然”般的话语让哈罗德·芬奇难得口吻激动音量陡升:“正常?你说这么一个人格化自然到这程度的AI很正常?这颠覆了我对人工智能发展阶段的认知!索菲亚的成熟度、她的自我认知、她对‘机器’运行逻辑的理解和评价……这绝非‘正常’!这甚至可能意味着她所代表的进化路径,已经超越了‘机器’目前所处的阶段!”
“哦,然后?芬奇先生你想说什么?索菲亚都赞同你对机器设立的规矩,就不会有你们担心的那种统治世界的欲望,作为她截止现在唯一且最好的朋友我可以保证!”
哈罗德·芬奇看着艾琳表情认真举手发誓的样子,一时又有些语塞,不是思维短路,而是情绪上的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