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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杀青 我只想演好 ...


  •   杀青宴散场时,已经快十一点了。

      火锅店老板站在门口送客,祁思喝了两瓶啤酒,走路有点晃,秦淞在旁边扶着他,表情嫌弃但手抓得很紧。

      “我真没醉。”祁思说。

      “嗯,你只是左脚在踩右脚。”秦淞面无表情。

      章苏景打了个招呼先走了。她明天还要去剧组跟组实习,临走时回头看了一眼,说:“成片出来第一个发我。”

      祁思比了个OK,比了三秒,方向反了。

      易临喻没喝酒。他一直喝豆浆,服务员加了三壶。

      习攸走在他旁边,手插在口袋里,低着头踩路灯的影子。

      四月的夜风还有点凉,但不像冬天那么刺骨了。食堂后门的海棠开了几朵,在路灯底下颜色发淡,像没睡醒。

      “走一圈?”祁思忽然说。

      他指的是操场。

      没人反对。

      操场只有最外圈的路灯还亮着,跑道线在夜里泛白。祁思和秦淞走在前面,影子拖得很长。易临喻和习攸落后几步,并排,肩膀偶尔轻轻碰一下。

      秦淞在说下周的补拍计划。

      “有几个空镜需要重来,天台那场光还是不够柔。”

      “那是易临喻手抖。”祁思回头。

      易临喻没反驳。

      他确实抖了。天台那场吻戏,他的手在调光轮上停了整整五秒,什么都没调,只是看着监视器里习攸的侧脸。

      “补就补。”易临喻说,“反正胶片还剩几卷。”

      “那叫预算。”祁思瞪他。

      “胶片。”

      “……行,胶片。”

      走到弯道时,易临喻忽然侧过头。

      “习攸,你有没有想过当影帝?”

      习攸正低头踩跑道上的白线,闻言抬眼看他。

      “没想过。”

      “那你当演员图什么?”

      习攸脚步没停。

      “影帝是给所有人演戏。”他说。

      “嗯。”

      “我不想演给所有人看。”

      易临喻看着他。

      习攸也看着他。

      “我只想演好一个人。”

      “谁?”

      “你。”

      易临喻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那演得挺好的。”

      习攸没说话,把脸转回去了。

      但路灯底下,他耳尖红了一小块。

      祁思在前面喊:“你俩蜗牛啊!快点!”

      易临喻应了一声。

      他往前走了一步。

      “习攸。”

      “嗯。”

      “那等你以后真当了影帝,”他看着前面的路,“上台领奖的时候会说什么?”

      习攸走在他左边。

      “说谢谢一个人。”

      “谢什么?”

      “谢他让我只为他演戏。”

      易临喻没接话。

      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垂在身侧。

      走在他左边的手。

      很近。

      习攸的手也垂在那里。

      手背碰了一下。

      谁都没躲。

      操场门口,祁思回头张望。

      “你俩到底——”

      他话音突然顿住。

      因为秦淞的手机响了。

      不是铃声,是微信视频请求的震动音。

      秦淞低头看了一眼,整个人定在原地。

      “谁啊?”祁思凑过去。

      秦淞没说话。他把屏幕转过来。

      那上面显示三个字——

      “达成影视”

      四人都安静了。

      两秒。

      祁思一把抢过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然后划开。

      画面亮了。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出现在屏幕里,背景是一整墙的碟片和奖杯。

      “喂?小祁?这么晚没打扰吧?”

      祁思嗓子发紧:“陈总……没、没打扰。”

      “哈哈,别紧张。”陈总往后靠在椅背上,“我长话短说。你们那个《青恋》的粗剪版,老周给我看了。”

      他顿了顿。

      “我看了三遍。”

      操场上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看台铁栏杆的声音。

      “然后呢?”祁思的声音有点抖。

      “然后,”陈总笑了一下,“后天,带上成片来我办公室。”

      “咱们聊聊院线发行的事。”

      电话挂断。

      祁思还举着手机,屏幕已经暗了。

      没有人说话。

      秦淞扶了扶眼镜,手在抖。

      易临喻站在原地,像被钉住了。

      习攸看着他。

      风从他们之间穿过。

      然后祁思突然蹲了下去。

      他把脸埋进膝盖,肩膀剧烈地抖动。

      秦淞也蹲下去,手搭在他背上。

      “操。”祁思闷闷的声音从膝盖里传出来,“操。”

      他没哭。

      但他说这个字的时候,嗓子是哑的。

      易临喻没有动。

      他站在那儿,看着蹲在地上的祁思和秦淞,看着他们交叠的影子。

      很久。

      他转过头,看向习攸。

      习攸也看着他。

      月光底下,习攸的眼睛很亮。

      像天台那一晚。

      像他第一次说“我会接住你的”那一晚。

      易临喻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

      习攸伸出手。

      不是程眠。

      是他自己。

      他拉住易临喻的袖口。

      轻轻拽了一下。

      “成了。”习攸说。

      易临喻低头看着那只拽着自己袖口的手。

      指节分明,指尖有点凉。

      他反手握住。

      握得很紧。

      “嗯。”他说。

      “成了。”

      祁思从地上站起来,眼睛红了一圈。

      “我靠,”他用力搓脸,“我靠我靠我靠——”

      秦淞扶着他的胳膊,没说话。

      但他眼镜起雾了。

      四个人站在操场门口。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祁思深吸一口气。

      “那什么,”他声音还有点抖,“后天是吧。”

      “后天。”秦淞说。

      “成片还差最后两分钟调色。”

      “今晚通宵。”

      祁思点头。

      他看向易临喻。

      易临喻还握着习攸的手。

      没松。

      “调光我来。”易临喻说。

      “废话,当然是你。”祁思咧嘴笑了一下,眼眶还是红的,“那什么——”

      他顿了顿。

      “谢谢。”

      不是对某一个人说的。

      是对所有人说的。

      秦淞别过脸,用力眨了一下眼睛。

      习攸低下头,没说话。

      但他握着易临喻的手,又紧了一点。

      易临喻看着祁思。

      “少来这套。”他说。

      “行,不来这套。”祁思笑,“那来实际的——片子上映那天,首映礼你俩坐第一排,我要拍你俩哭。”

      “不会哭。”

      “赌什么?”

      “赌你明年能拿最佳新导演。”

      祁思愣了一下。

      然后他又蹲下去了。

      这次是真哭了。

      秦淞在旁边递纸巾,动作很轻。

      易临喻没看他。

      他转过头,看着身边的习攸。

      路灯下,习攸的脸被照得很柔和。

      睫毛垂着,嘴角有一点很淡的弧度。

      “习攸。”

      “嗯。”

      “后天去谈发行,”易临喻说,“你紧张吗。”

      习攸想了想。

      “有一点。”

      “怕什么。”

      习攸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操场的跑道线,看了很久。

      “怕这是梦。”他说。

      易临喻握紧他的手。

      “不是梦。”

      习攸转过头看他。

      “你怎么知道。”

      易临喻看着他。

      月光底下,习攸的眼睛里有很淡的水光。

      不是程眠的。

      是他自己的。

      “因为我的手在抖。”易临喻说。

      他抬起两个人握着的手。

      是真的在抖。

      很轻。

      但习攸感觉到了。

      他低下头,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

      指节分明,掌心温热。

      他把另一只手也覆上去。

      轻轻握住。

      “那我也抖。”他说。

      “一起抖就不怕了。”

      风从操场那头吹过来。

      祁思蹲在地上擤鼻涕,秦淞在旁边拍他的背。

      易临喻和习攸并肩站着,两只手握在一起,像两棵挨得很近的树。

      很久。

      易临喻忽然开口。

      “习攸。”

      “嗯。”

      “等片子真的上了院线,”他看着远处的看台,“你会红。”

      习攸没说话。

      “会有很多人认识你,很多导演找你拍戏,很多粉丝在机场接机。”

      他顿了顿。

      “到时候你上台领奖,还会说谢谢我吗。”

      习攸转头看着他。

      “会。”

      “谢什么。”

      习攸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易临喻的眼睛,看了很久。

      “谢你让我只为你演戏。”

      易临喻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很小声的,像怕惊动什么。

      “行。”他说。

      “那说好了。”

      “嗯。”

      “以后你领奖,我在台下。”

      “好。”

      “你的奖杯,”易临喻想了想,“能不能刻我名字?”

      习攸看着他。

      “你名字太长了。”

      “那刻Y。”

      “Y。”

      “嗯。”

      “好。”

      他们没再说话。

      操场门口的灯忽然灭了一盏。

      祁思从地上站起来,眼睛还有点红,但表情已经恢复正常。

      “走不走?”他声音还有点哑,“今晚通宵,别在这儿喂蚊子了。”

      秦淞收起纸巾,点了点头。

      四个人往校门口走。

      易临喻和习攸走在后面。

      手还牵着。

      没有人看他们。

      没有人说话。

      走到分岔路口时,习攸忽然停了一下。

      “易临喻。”

      “嗯。”

      “你名字刻哪里。”

      易临喻想了想。

      “底座就行。”

      “好。”

      他们继续往前走。

      脚步声很轻。

      影子在地上交叠。

      像那卷他们拍了三个月、后天就要带去给投资人看的胶片。

      沉重。

      但也滚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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