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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青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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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镜前两小时·宿舍
习攸刚冲完澡,正在床边套T恤。潮湿的长发贴在肩颈,水珠顺着发梢滴到地板。他刚把T恤拉过头顶,露出半截腰腹——
宿舍门被猛地推开。
易临喻抱着刚取回的拍摄器材,边退边喊:“祁思!接一下!要掉了——!”
他倒退着撞进宿舍,没注意脚下,被门槛绊了个趔趄。手里的器材箱脱手飞出去,他自己则向后仰倒——
“砰!”
后背撞上了什么温热的东西。
易临喻下意识伸手去扶,手掌按在了一片带着潮气的布料上。他一回头,视线正对上习攸刚套好T恤的下摆边缘,以及对方微微睁大的眼睛。
时间凝固了两秒。
易临喻的手还按在习攸腰侧,能透过薄薄的棉质布料感受到皮肤的温热。刚沐浴过的淡淡皂香混着潮气扑面而来。他的大脑“嗡”地一声,某种温热的液体从鼻腔缓缓涌出。
一滴暗红色落在习攸纯白的T恤下摆上,迅速晕开。
习攸低头看了看那点血迹,又抬头看向易临喻的鼻子,表情没什么变化:“你流鼻血了。”
“我……”易临喻手忙脚乱地松手后退,结果踩到了散落的器材线,整个人再次向后仰倒。
这次他摔在了祁思刚铺好的器材防护垫上,倒是不疼,但鼻血顺着脸颊流到了下巴。
祁思从阳台探出头:“什么动静——卧槽!”他看见易临喻满脸血地躺在垫子上,习攸T恤下摆染着血点站在旁边,立刻缩回去,“我什么都没看见!你们继续!”
“继续什么啊!”易临喻捂着鼻子爬起来,狼狈地冲进洗手间。
洗手间镜子里,他的脸简直惨不忍睹。鼻血糊了半张脸,头发乱糟糟,更糟糕的是——他的耳朵红得发烫。
门外传来习攸平静的声音:“用冷水拍后颈,仰头没用。”
易临喻闷闷地“嗯”了一声。他打开水龙头,冰冷的自来水冲过手指,也让他发热的大脑稍微降温。
五分钟后,他顶着一团塞住鼻孔的纸巾走出洗手间。宿舍里已经收拾干净,习攸换了件干净的灰色T恤,正坐在床边擦头发。祁思假装在调试相机,肩膀可疑地抖动着。
“笑吧,”易临喻自暴自弃地说,“笑完赶紧去试镜会。”
下午两点·小剧场
试镜会现场坐满了深红剧场学院的学生。章苏景坐在第三排靠走道的位置,膝盖上摊着《青恋》的试镜片段。
台上,易临喻正在调试灯光设备。他的鼻子里还塞着那团纸巾,看起来有些滑稽,但调光的手很稳——这是他的专业领域。
祁思宣布试镜开始。第一个上来的是表演系大二的女生,试演“食堂打饭阿姨”。
“同学,今天的红烧肉卖完喽,”女生操着刻意练习的方言,“要不尝尝糖醋里脊?新出锅的!”
台下响起善意的笑声。祁思和秦淞低声交流了几句,在本子上做了记录。
试镜进行得很顺利。当轮到“物理系学霸”角色时,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上台,推了推眼镜:“根据我的计算,你们这场试镜的通过概率不超过百分之三十七点五。”
秦淞抬头:“为什么?”
“因为你们需要的不只是演技,”男生冷静地说,“还需要真实的学科背景。而根据现场人员构成分析,理科生比例明显不足。”
祁思挑眉:“那你觉得该怎么解决?”
“我可以提供物理咨询,”男生说,“按课时收费,学生价八折。”
台下哄笑。祁思笑着点头:“行,留个联系方式。”
章苏景是倒数第二个被叫到的。她上台时没带剧本,径直走到易临喻面前——易临喻正在调侧光,被她突然靠近的动作惊得手指一抖,灯光晃了一下。
“陆征,”章苏景开口,声音清晰平稳,“你上周交的模拟实验报告,第三组数据有问题。”
易临喻迅速进入状态,放下调光板:“哪里的问题?”
“你假设了理想环境,”章苏景伸手,“笔。”
易临喻下意识递过手里的记号笔。章苏景在旁边的白板上快速写下一行公式:“实际观测中,这个变量不可忽略。你的误差至少有百分之十五。”
她写字时微微侧身,长发从肩头滑落。易临喻(陆征)看着她的侧脸,眼神里有专注和思考,身体却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我会重算。”他说。
“嗯。”章苏景放下笔,转身前停顿了一瞬,“还有,你最近上课总走神。如果是因为兼职,我可以帮你申请实验室助理的岗位——工作时间灵活,补助也够。”
她说这话时,视线很轻地扫过台下第一排的习攸。习攸正低头看试镜者资料,仿佛没听见。
章苏景下台时,经过习攸身边,脚步微微一顿。两人目光短暂交汇,章苏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试镜全部结束后,四人留下来整理场地。
“章苏景确实厉害,”秦淞翻看着记录,“她把林薇那种‘理性关怀’把握得很精准——不是喜欢,是认可你的潜力所以想帮你。”
祁思在收折叠椅:“易临喻,你今天被她压制得有点明显啊。”
易临喻正在收电线,闻言动作一顿:“有吗?”
“有,”祁思笑,“她靠近你的时候,你后退了半步。”
“那是陆征的反应,”易临喻嘴硬,“陆征对过于优秀的人会下意识保持距离。”
“是吗?”习攸突然开口。他抱着几本试镜资料走过来,声音很平静,“那陆征对程眠呢?”
易临喻噎住了。他看着习攸——对方刚把长发重新扎好,几缕碎发落在耳侧,灰色的T恤衬得皮肤很白——和早上那件染了血的白色T恤重叠在记忆里。
他的耳朵又开始发烫。
“陆征对程眠……”易临喻清了清嗓子,“会想靠近。”
“多近?”习攸问。
这个问题太直接了。易临喻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祁思和秦淞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转身去整理其他器材,把这片空间留给他们。
小剧场里只剩下顶灯还亮着,在空荡的座椅上投下大片阴影。易临喻看着习攸,看着对方平静的眼睛,忽然想起剧本里的一句台词——
“有些距离,不是用脚步丈量的,是用心跳。”
他深吸一口气:“近到……能听见呼吸的距离。”
习攸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他转身去关顶灯开关,只留下一盏安全出口的绿灯幽幽亮着。
昏暗的光线里,易临喻听见他说:
“那就记住这个距离。”
“然后呢?”
“然后在镜头里,”习攸回头看他,侧脸在绿光里显得朦胧,“把它变成真的。”
试镜会的器材全部收拾完毕时,天色已经暗了。四人锁上小剧场的门,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深红剧场学院的路灯次第亮起,把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祁思和秦淞走在前面讨论角色人选,易临喻和习攸跟在后面。
经过食堂时,易临喻突然说:“早上……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习攸问。
“因为我撞到你了,还弄脏你衣服。”
“T恤洗洗就干净了。”习攸顿了顿,“鼻血呢?止住了吗?”
易临喻摸了摸鼻子,纸巾已经拿掉了:“嗯,止住了。”
“那就好。”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快到宿舍楼时,习攸忽然说:
“易临喻。”
“嗯?”
“下次进门前,”习攸的声音很轻,“记得敲门。”
易临喻愣住,然后笑了:“好。”
路灯下,两个年轻人的影子短暂地交叠,又分开。
而《青恋》的选角,就在这个有些混乱、有些尴尬、又有些微妙的下午,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