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朽木生花》愿妙语

8、奇怪的审美 霄被柯

　　霄被柯梨挂在剑上，像放风筝那样牵了一路。好在深更半夜，平安巷的小路没有人烟，他才能放心享受这份别致的宠溺。
　　两人到门口时，苏明山正坐在屋门外守夜。见走近的两人那副状态，识趣地变回原形，从另一侧的围栏间隙跑走了。
　　停在门口，尴尬不前的两人同时松口气。霄从剑上跳下，轻抚面前的利刃，思虑片刻选择收回，随后掏出扇子跟在柯梨身后。
　　柯梨停在门口，轻轻转动把手打开门，环顾四周后走向黑暗中。地板随着脚步咯吱轻响，十数步后停住。一连串衣摆摩擦声后，地板再次作响，等她回到门口，怀里抱着睡熟的守心。
　　“我先送他回房间，你随便坐。”
　　交代完，地板咯吱声又一次响起，几十声后，房间里亮起昏黄的灯光。
　　霄环视四周，换上柯梨刚放在门口的新拖鞋，轻轻走进屋里。地板依旧咯吱作响，他俯下身随意敲打地面，咚咚哒哒声音交替，地板下很多地方已经空了。
　　他又站起身看了看墙布和家具，以及头顶只亮了一圈灯泡的水晶吊灯。
　　『这有十几年没翻新过了吧？』
　　在他疑惑时，地板咯吱声再次响起。
　　柯梨扶着楼梯走下来，见霄盯着吊灯一副考究神色，忐忑的道：“这屋子十几年没翻新过了，你别嫌弃。”
　　“为什么不翻新一下？”霄问。
　　“这木头的香味让我心安，可惜原产地封闭多年，再没有新的了。”柯梨摩挲着包浆的楼梯扶手，双眼微眯，神色平和。
　　霄又低头仔细观察沙发的靠背，黑色的木料上孔洞分布不均，不像适合做家具的料子。淡淡的馨香溜进鼻腔，一种熟悉的安宁在心尖萦绕。
　　『好像在哪里见过……』
　　黑暗中雾气氤氲，霄不知自己为何出现在此，迷茫的四下张望。除了黑暗什么都看不见，他疑惑的抬起手，指节清晰可见。
　　『这里是哪？』
　　他心中惶恐，摸索着缓缓向前走去。
　　“咯吱咯吱！”
　　草木碎裂的声音传入耳中。
　　『下面是地面，只是眼睛看不见。』
　　霄的心安定几分，继续摸索前行。不知走了多久，前方隐约传来熟悉的木香。
　　『到家了！』
　　脚下的步子加快，他紧紧盯着前方，隐约看到了星光。
　　『终于到了！』
　　他奔跑起来，眼见星光越来越近，兴奋的抬手想要抓住。
　　『这是什么，好Q弹？』
　　霄疑惑的睁开眼睛，看到手中一团肉乎乎的东西。
　　守心握住霄的手腕，把脸和大手分开，偏过头对霄咧开嘴：“老爸，早上好！”
　　“我不是你老爸……”霄认为自己还年轻，一时接受不了有个这么大的孩子。
　　“没关系，以后会是的。”守心也不气馁，站起身拽直霄的手臂，想要将人拉起，“走啊，我带你去吃早饭。”
　　霄还算配合的坐起来，四下看了一圈问：“阿梨呢？”
　　“阿妈照顾了你一夜，这会在补觉。”守心又拉起霄，“走啊，先去洗脸，然后吃早饭。”
　　因宿醉而轻微头晕，霄想不起昨晚的事，任由守心拉着前行。
　　把霄推进卫生间，守心去门口拿了苏明山送来的东西。他掏掏袋子，拿出一把刮胡刀，来回翻看一下，抬起头再看霄时，嘴撇的像是吃了苍蝇一样痛苦。
　　“怎么了？”霄问。
　　守心没有吝惜自己的复杂情绪，捂起眼睛不忍直视：“老爸这张白皙英俊的脸，也会长胡子，太可怕了！”
　　霄下意识摸摸满是胡茬的下巴，心中升起一丝恶趣味，俯下身拍拍守心的肩膀逗他：“你也会有这一天的！”
　　“不要啊！”守心捂紧脸颊失声呼喊。
　　“哈哈！”欺负小孩实在有趣，霄没忍住笑出声来。
　　这下，守心意识到自己被戏弄了，气得脸颊鼓鼓。
　　霄忍不住戳一下，守心那口闷气喷涌而出，脸颊瞬时变回原样：“哈哈哈，好可爱！”
　　这次守心没有生气，只抬头默默盯着眼前人。
　　“怎么了？”霄问。
　　守心垂下眼眸，嘴唇微抿：“除了阿妈，你是这个世界唯一说我可爱的人。”
　　霄心头又是一揪，喉头随之哽咽，他无法说出适合的言语，便抬起手轻抚守心头顶。
　　守心握紧头顶的大手，抬起头来目光炯炯：“我心里的老爸就是你这样的，所以请你好好追求阿妈！”
　　“好！”霄回应以微笑。
　　守心眼中绽开欣喜的光华，随即把身旁的袋子塞进霄怀中：“阿妈不喜欢邋遢的油腻大叔，你得先把胡子刮了。”
　　『油腻大叔？』
　　霄回身看看镜子里的自己，满脸胡茬，头发也一缕一缕耷拉下来，形象确实糟糕。他又低下头瞥一眼袋子，里面有全套的男士洗漱用品。
　　“等我一下。”说完，霄转身进了卫生间。
　　等他出来时，守心立即招呼：“老爸，来吃早饭。”
　　霄听话地走过去，坐在了守心安排的座位上。
　　油茶麻花，四溢的香气刺激着味蕾，生机自胃口延伸到全身。他极少安逸地吃口早饭，有家真好的念头悄悄从心底划过。
　　柯梨下楼时，霄已经吃完早饭。他正托着腮静静坐在桌前，目光落在啃麻花的守心身上，眸光中满是慈爱。
　　麻花声掩盖了不算响亮的地板嘎吱声，还是守心望向楼梯，霄才意识到柯梨下楼了。
　　他转过身，乐呵呵地打招呼：“早啊！”
　　柯梨恨恨地瞪他一眼，偏过头不搭理他。
　　『这是怎么了？』霄挠挠头，不知自己哪里做错了。
　　守心悄悄凑过去，压低声音翻译：“阿妈在闹别扭，你想想哪里惹到她了？”
　　“我哪里惹到她了……”霄认真回忆起来。
　　『她最近虽然躲着我，倒也不会阴阳怪气，莫不是昨晚……』昨晚的记忆有一段空白。
　　『应该没吧……』他又偷偷看向柯梨。
　　守心正抱着柯梨大腿撒娇：“阿妈，这个老爸不错，你们什么时候结婚？”
　　柯梨霎时红了脸，把守心从腿上扯下来，丢到屋门口：“大人的事小孩别管，自己玩去。”
　　“好嘞！”守心利索地套上外套，推开门，回头对着霄大声打气，“老爸加油啊！”
　　霄嘴角微扬，握拳轻敲胸膛。
　　“砰！”得了回应，守心利索地溜走了。
　　屋内安静下来，霄转向柯梨张张嘴，心跳得飞快，竟没法子把话说出口。
　　柯梨又低头躲开了：“走吧，他们到院长办公室了。”
　　“好！”霄急急忙忙地起身收拾餐桌，视线时不时瞄向柯梨。目光交汇，他手一抖，打翻了盛油茶的碗。
　　“糟糕！”在心上人面前出了丑，他愈发慌乱，一时想不起还有清洁法术。
　　柯梨轻叹一声过去帮忙，没走几步，余光瞥见客厅茶几上的黑色不明物，心下疑惑上前查看。
　　包裹里是守心给霄准备的东西，她从其中选出一件花色短衫，搭在沙发背上：“守心给你备了衣服，换这件吧。”
　　“好……”霄尴尬地挠挠头，抓起衣服逃进了卫生间。
　　换好衣服，他对着镜子转了几圈，觉得自己像个开屏的花孔雀。
　　『这也太花哨了吧……』
　　他低头用了个清洁法术，看看变得干净的旧衣服，犹豫片刻，选择了直接拉开门。
　　地板的嘎吱声再次响起，柯梨偏过头去，眼睛泛出光华。
　　“很适合你。”她嘴角的梨涡展露出来。
　　『这什么审美？』霄可没觉出哪里好看，嘴角抽了抽，回应一个僵硬微笑：“你喜欢就好……”
　　“走吧，他们该是等急了。”柯梨心情似是好了不少，小跑着抓过自己的圆领袍，套上鞋子立在屋门口催促，“别发呆啊？”
　　“来了。”霄走到门口迟疑片刻，抬手接过柯梨递来的花哨外套，不情不愿地套在身上。
　　『这下更花了……』
　　不算长的一段路，他的目光大多落在柯梨衣饰上。海蓝短靴，湖蓝提花圆领袍，再加一枝勿忘我绒花发簪，一派清新典雅。
　　『这审美挺好的，怎么到我这……』
　　衣衫上的花纹鲜艳刺目，霄完全不敢想象自己如今的模样。但他发现柯梨时不时偷瞄自己，收回视线后的笑容还有点花痴。
　　“阿梨？”他犹豫地低声呼唤。
　　“嗯？”柯梨终于抬起头正视眼前人，眼中压不住的欣赏暴露无遗。
　　『这件衣服的魅力这么大！』
　　霄清楚此时不适合质疑柯梨的审美，搔搔颧骨转移了话题：“在你眼里郁家是什么样的？”
　　柯梨舌尖舔舔嘴唇，喉咙微动，垂下眼眸说了句不属于人类的人话：“比普通人好吃得多。”
　　“啥？”霄思路顿卡。
　　柯梨再次抬起眼眸，目光炯炯，凌厉又真诚：“鬼车是吸食灵魂的妖魔，他们是长生人族里的佼佼者，当然会更好吃。”
　　『这逻辑……好像没毛病，等等！』
　　霄紧盯泛着光的眸子，眼中尽是慌乱：“所以在你眼里我就是盘菜？”
　　“嘿嘿！”柯梨呲牙上前，霄下意识向后躲闪。见人中计，她掩唇轻笑，迈着轻盈的步子往前跑去，拉开一段距离才回身纠正：“你不在食物的范围里！”
　　“在你心里我是什么！”霄提高了嗓音，跟在身后。
　　“大傻瓜！”柯梨扮了个鬼脸，加速朝图书馆跑去，“到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