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朽木生花》愿妙语

17、除秽 “哗啦哗啦

　　“哗啦哗啦哗啦！”
　　『那是？』
　　耳边传来了一阵嘈杂声，霄烦躁地睁开眼睛。
　　『又是这里！』
　　眼前又是那间陌生又熟悉的书房，远处山间的一座座大风车依旧旋转。不一样的是天空乌云密布，山脚下也没有了虔诚的朝拜者。
　　『出了什么事吗？』霄心中生出一抹不安，催动法诀飞身而起。
　　眼前是无尽的晦暗，迷失方向的他凭着直觉慢慢前行，剥开层层迷雾，来到熟悉又陌生的繁华古城。远处祭坛正中有一个人影，那是诃梨谛南，却不是他的阿梨。

　　诃梨谛南在祭坛中翩然起舞，旋转腾挪间悲戚的眼神一闪而过。
　　“别……别跳了！”霄目眦欲裂，惊惧地大喊。
　　祭坛上，血水顺着诃梨谛南双腿流淌，沉浸在悲伤中的人儿脚下无力，重重倒在了冰凉的石板上，眼泪与鲜血混为一体。世人都在指责她污秽了神明，没有人愿意上前扶起她。
　　『你们怎么能这样对她！』就算她不是阿梨，霄也不许旁人这般诋毁她。
　　霄咬紧后槽牙，愤怒地飞身上前，一闪身冲破了梦境屏障。梦境顷刻间化为无数碎片，他的意识瞬间模糊，好像被抽走了全部的气力一般，随着破碎的梦境碎片，一起向下坠落。
　　“呼——呼——呼……”
　　霄从梦中惊醒，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怎么了？”
　　熟悉的声音带着惊慌，将梦魇中的人彻底唤醒。霄的视线清明起来，眼前的人影逐渐清晰，是柯梨，他的阿梨。他再顾不得其他，一把将人拉进怀里。
　　柯梨被紧紧锁在怀里，心如鹿撞，只想推开人，逃之夭夭。
　　“让我抱一下，一会儿就好。”霄低声乞求。
　　无序的心跳声渐渐平稳，柯梨也不再惊慌，抬手轻抚埋在肩头的脑袋，像平日里安抚守心那样柔声道：“我在呢，不怕了。”

　　温馨的画面并没有持续太久，窗台下探出的小脑袋目光灼灼，好奇又欣喜。
　　霄轻叹一声，不舍地松开了手。
　　柯梨轻咳一声，故作镇定地问：“若是不舒服，今天就别过去了。”
　　霄其实想答应，但转念想到郁家主一边凄凄惨惨地哭诉家中无人，一边笑的暧昧，又轻叹一声：“算了，还是过去吧。”
　　“守心这几天要去山上投喂，我也回山里看看吧。”柯梨说着起身收拾东西去了。

　　此时天色大亮，这会开车回去来不及了，再说柯梨也没有车，霄还是决定御剑回去。守心看看两个人，识趣地掏出一个瓶子，身形一晃钻了进去。
　　霄捡起地台上的小瓶子看了看，瓶身光洁如羊脂，触手温润，一层薄薄的灵气时隐时现，是上好的灵玉。
　　『不愧是亲生的，跟那些试剂瓶里的待遇就是不一样。』霄这样想着，下意识摩挲了几下瓶身。
　　柯梨瞬间沉了脸，一把夺过瓶子揣进怀里，不悦地催促：“还不快走。”
　　『怎么生气了？』霄心中不解，干脆乖乖听话。一手掐诀，一手揽住柯梨，两人一齐飞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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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郁家老宅跟后山的禁地只隔了一个山头，比百里外的平安巷近很多。霄放下柯梨，嘱咐几句，又匆匆飞往山麓的贵族居住区。
　　双生子第一次出门除秽，需要有人盯着。这就是霄今天的工作，很轻松。
　　“嗯？”霄觉得眼前这老旧四合院很眼熟，刻意看了一眼门牌号。
　　『是这家啊？』
　　这就是前不久在朽木生花哭泣的那个女人家，女人将自己死去的孩子养成恶灵，残害了不少无辜的孩童，霄对她没什么好印象。

　　年老的姆妈放下饭食，摇着头离开了：“哎，自作孽不可活。”
　　姆妈离开后，穿着华丽衣裙的女人丢下手里的枕头扑上去，抓着饭食大口大口吃起来。吃着吃着她突然停下了动作，连滚带爬的摸索着，将刚才丢弃的枕头抱回怀里。
　　“不哭，不哭，妈妈来了。”女人抱起枕头，唱起了催眠曲，歌声宛转悠扬，又透出几分凄凉。
　　没有邪祟气息，只有一个疯掉的女人，双生子面面相觑，疑惑的看向霄。
　　“她原是个被精心培养的艺伎，想害死男人的发妻孩子。结果自己的孩子没能保住，疯了后被家里丢到这僻静院子。”霄俯视着女人，满脸鄙夷，“世间最大的邪祟，就是人们心中的恶念。”
　　“哈哈哈哈！”女人突然疯狂大笑起来，“她们被家里丢到桥下，不用来复活我的孩儿，也看不到隔天太阳，我不过是物尽其用罢了。”
　　说话间，姆妈拿着笤帚疙瘩直冲上去，对着女人一顿抽打：“你个没用的废物，肚子不争气，还在这疯言疯语，真是个赔钱货……”
　　女人没有躲闪，只是在地上艰难地爬行几步，把掉落的枕头扯进怀里，心满意足地缩成一团：“孩儿，有娘在，没人伤得了你。”

　　“怎么办？”郁云升只觉无从下手。
　　霄拉下脸，看向老仆妇：“与你的主家说，郁家只除秽，不做谋财害命的事情，让你主人好自为之！”说完他招呼双生子离开了。
　　几人心情复杂地回了老宅，刚进了主屋院子，就听见魏老太质问：“大哥你真是的，接活也不看看内容，让几个孩子去那种腌臜地方。”
　　郁家主视线扫过窗外，扇着扇子悠然道：“让他们见见世间的可怜可恨之人，将来会疼惜自己的媳妇。”
　　双生子听见这些话脚步慢下来，但见霄还在往前走，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爷爷。”
　　“三奶奶（姥姥）。”
　　行过见礼，郁家主转着手中扇子问几人：“去这一趟有何感悟。”
　　双生子皆是一脸困惑，目光都落在霄的身上。
　　“云汉，你是兄长，你先说吧。”郁家主道。
　　霄心念微转，缓缓道：“我该先约束好自己，不做那负心之人。”
　　郁云升惊诧地转过头：“二哥不想着度化他们？”
　　“良言难劝想死的鬼，是人人都值得度化吗？”霄想起昨晚的梦，眼神又恢复了曾经的凌厉。
　　郁云升打了个寒噤，悄悄腹诽：『臭脸大王上线了！』
　　“你在想什么？”
　　霄凝聚而来的目光仿佛能洞穿人心，郁云升心虚地挠挠头：“嘿嘿，没想什么！”

　　『顽皮的小鬼头！』霄收回视线，恢复淡漠神色：
　　“人心所向确实可化作无坚不摧的凝聚力，但人心向背亦可化作滔天巨浪，将你卷入无尽深渊。我想一飞冲天，就该找同心协力、齐头并进之人，而不是自甘堕落，甚至想拉你一同堕落的人。”
　　听了霄的话，双生子更困惑了，他们看看郁家主，又看看魏老太。两人脸上都浮着淡淡微笑，眼中满是欣赏。
　　“为什么？”郁云升问。
　　“人这个种族很复杂，自己就能包含普通人、神明和魔鬼，而且懂得伪装。”
　　看着面前的双生子眼神越来越迷茫，表情越来越沉重。霄没再说那些复杂压抑的话语，试着露出和煦如春风的微笑，想让两个孩子别太紧张，“以后用人前先甄别一下。”
　　郁云升只觉气氛轻松起来。
　　『欧耶，臭脸大王下线了！』
　　霄与郁家主交换了眼神，无奈地笑了。『好阳光的孩子！』

　　正事说完了，几人又聊起了家常。
　　魏老太满是欣赏地看着霄，转而跟郁家主道：“他若不喜欢琳琅，三丫头还有个小他两岁的女儿，过年时我带过来。”
　　郁云升赶忙扯住魏老太的衣袖，低声阻止：“姥姥你可别说了！”
　　魏老太非常希望能有个女儿嫁给郁家主的儿子，所以郁家主抱回一个儿子，她就跟一个。可惜天不遂人愿，孩子们就是看不对眼。到了孙辈，大孙子她争不过神殿，这二孙子她说什么也不肯放弃。
　　“男大当婚，怎么不能说了？”看着眼前焦急的脸，魏老太怒道：“难不成你喜欢，那可是你亲姨的女儿，不行！”
　　“不是啊！”郁云升使劲使眼色，让她看郁家主。
　　郁家主的笑脸较往常多了几分寒意。魏老太只觉背脊发凉，放软了语气：“大哥这是何意。”
　　“刷！”
　　郁家主展开折扇，悠然地扇着风，沉默了片刻，合上扇子在桌上用力一敲。
　　“当！”众人的心随之一颤。
　　“话说二少爷玉树临风、貌若冠玉。那位惊鸿一瞥，点至身侧，朝夕不离。尔等觊觎之人，可自行上山，分说一二……”郁家主摇头晃脑，说得激昂。
　　莫名听了段评书，魏老太傻眼了，半天才憋出话来：“不……不敢！”
　　郁家主略倾身，倚在书桌上，脸上笑容是那藐视众生的不屑：“不敢，就不要四处分说！”
　　“我知道了！”魏老太抬手抹去额角的汗珠。

　　『开始了，这老头果然正经不过三秒！』郁云升扶额叹息。
　　霄瞄向郁云升。
　　郁云升似有所感，抬头心虚一笑。
　　霄下巴轻扬，看向魏老太。
　　郁云升立即会意，上前搀扶起魏老太：“姥姥你下午不还要去看二姨，可别耽误了时间。”
　　“哦，对，大哥我先回去了。”得了借口，魏老太赶忙离开。
　　书房里就剩下了爷孙二人。
　　“爷爷，阿梨说她院子里的杂草最近没人清理了。”
　　话毕，一把扇子稳稳砸在脑壳上，霄也没躲，等它落到手中。再抬眼，郁家主已经御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