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朽木生花》愿妙语

16、郁家的女主人 回去的路上

　　回去的路上，霄一直想着李琳琅的话。
　　看儿子在门口站了半晌，郁木生怕他冻着，走到门口喊：“你在发什么呆，外面不冷吗？”
　　霄木讷地抬起头，看郁木生站立在门口，目光凝聚，快步上前扶着人往屋里走：“门口有风，你怎么出来了？”
　　“家里不需要两个病秧子。”郁木生啰嗦着，将一个手炉塞进霄的怀里。
　　霄看到手炉，心里升起一股暖意，眼珠一转，拍拍胸脯保证：“放心吧，我肯定好好的，将来给你养老。”
　　郁木生白他一眼，坐回炕上。
　　自己这乖乖男父亲，小脾气还挺大，霄忍不住在心中偷笑，下一刻他就吃了一扇子。捂着头，接住父亲的关爱，他心里笑得更欢快了。

　　见儿子开心，郁木生想拉近父子关系，就开口问：“你怎么不把你那心上人带回来？”
　　“带阿梨来做什么啊，接受郁家子孙的朝拜吗？”霄玩笑道。
　　郁木生心念微转，认同道：“郁家如今没有女主人，有些事男人不好出面，我原想请她来主事。但你这调侃，却是我想浅了。”
　　话题刚好，霄赶忙顺着问：“所以郁家为什么没有女主人，你们都不娶媳妇吗？”
　　“你师姐阮临梦，是云腾的媳妇，也是你们这一辈的妻主。八年前…她失踪了……”说到此处，郁木生眼中升起薄薄的寒霜。
　　『阮，小圆子，该是了。』霄心中有了决断，面上依旧不动声色：“你们没去找找吗？”
　　“找了，没找到，洲境那么大，她若是躲去了黑市那种地方，郁家也无从下手。”说着说着，郁木生心中升腾起希望，握住儿子的手腕激动地说：“你让那姑娘去找找，你们想将来成婚，还需你师姐的一纸放夫书！”
　　“放夫书？”霄感觉自己找到了被小圆子戏弄，柯梨却管不了的缘由，心中百转千回。
　　“对啊，你，云升、云起都是你师姐的媵侍，将来你们娶妻都得经过她的同意。”为了让霄去找人，郁木生又拱了一把火，“没有放夫书，你就无法成婚。如今你留在那边只能算个通房，没名没分的你真甘心吗？”
　　霄急了：“爸，怎么也这么说！”
　　“我也不想这样啊！”郁木生离得近些，仔细看看儿子白净俊朗的脸，捏着下巴调侃，“可你偏偏生得这副好模样，我不说，旁□□些人不会嚼舌头吗。你还是得努努力，给自己挣个主君的位子来。”
　　霄觉得话题逐渐扭曲成宅斗风，赶忙制止道：“行了，行了，师姐和阿梨那边我都会努力的，你别说了。”
　　得了保证，郁木生满意地点点头，慵懒地靠回垫子上，闭上眼睛摆摆手：“我乏了，你去忙吧。”
　　察觉郁木生时不时偷瞄自己，霄迟疑片刻又问：“你们怎么确定师姐还活着？”

　　“她是母神亲封的大巫，位比神女，史上只此一例，可见偏爱至极。若是真出了事，母神那边不可能毫无反应。”
　　郁木生睁开眼睛，正襟危坐，神色肃穆，“她嫁入郁家，代表两个世界正式合而为一。失去了家园的流离之人，最期盼有个安身立命之地，所以拜托你了。”

　　郁木生躬身要拜，霄赶忙上前扶住：“父亲放心吧，我一定把师姐找回来。”
　　霄态度坚定，郁木生彻底安了心，往垫子上一靠，昏睡过去。
　　『他想的很通透，只是有心无力。我就借此，当回孝顺儿子了吧！』霄扶着人躺好，轻轻离开了屋子。

　　门外，郁家主默默立在院中，看到霄出来，转身往书房走去。
　　霄跟着走进书房，给他倒了一杯热茶。
　　郁家主喝了大半杯，身上的寒意被驱散，舒心地吐出一口气：“云汉，郁家以后要劳烦你照看了。”
　　这话听着不太顺耳，霄不觉蹙眉。
　　“我活了两千多岁，身边的亲人朋友一个个离开，就连儿子也是，这种感觉太痛苦了。”
　　郁家主神色黯淡，但目光落在霄身上，又升起一丝期许，“如今郁家有了你，我也就放心去更遥远的世界了，那里有人等着我。”
　　“谁啊，奶奶吗？”霄没有见过奶奶，看着郁家主的表情猜测。
　　郁家主没有说话，静静看着窗外，似乎在遥望很远很远的地方。

　　『果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归属！』霄没再说什么挽留的话，只抱拳一拜，坚定地道：“爷爷放心吧，我会守好郁家的。”
　　郁家主安心地笑了，喝尽杯中未凉的水，从容开口：
　　“也不必忧伤，你跟着夫人，有机会习得时空穿梭的能力，将来还有机会再见。而且我也没有那么快离开，郁家需要选定新的家主，还有一些琐事……”

　　霄没说自己现在就有穿梭时空的能力，而是顺着郁家主的话问：“爷爷心中是否有了家主人选？”
　　“呵，如今家主是谁，不得你说了算吗！”
　　霄听了腼腆地挠挠头。
　　郁家主眼中笑意深邃，晃晃空荡荡的杯子，不紧不慢地道：“你也无须装得太过矜持，只说句实话，你若不愿意，可有人在那家主之位上坐的安稳？”
　　“没有！”这点霄很自信，便也如实说了。
　　“这就够了。郁家子孙不少，过年的时候你都看看，云升天资不错，但也未必没有更好的。”
　　霄微微颔首，拿来茶壶，把水杯斟满。两人又聊起了家中的各种大小事情。

　　说着说着，就聊到了李怀瑾。
　　“你们小哥俩私下交流学习郁家怎么会知道。再说你教他的也不是郁家心法，郁家知道了又有什么资格管。”
　　见郁家主摆出一副我不知道的态度，霄就明白自己该如何做了。他看看时间，告辞道：“天色不早了，我今天回去看看阿梨，爷爷也早些休息。”
　　“去吧去吧，晚上悠着点，明天你还得干活呢！”
　　霄的脸霎时红了，嗔怪地看向郁家主。
　　“呵呵！近水楼台，还不赶紧揽月入怀！”郁家主眉毛轻挑，嘚嘚瑟瑟的去了暖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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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中寒风呼啸，平安商厦的屋顶，霄坐在空调外机上唉声叹气。
　　马上过年了，鞭炮声一响，童灵们就会吓得瑟瑟发抖。所以，这是年前最后一次放童灵们出来，再放他们出来就要等到二月了。
　　而郁家要一直忙到上元节，霄一想到朽木生花放假后，自己找不到理由时常过来，心里很是烦闷。
　　“老爸，你怎么了，最近太忙累了吗？”守心跳上空调外机，摸摸霄的额头，没有发热。
　　“我没事，你去玩吧。”霄摆摆手，示意守心自己去玩。
　　守心挠挠头，飞到童灵中间，落到小圆子身边低声问：“老爸这是怎么了？”
　　小圆子拍拍守心，笑容别有深意：“乖，晚上出去玩。”
　　守心恍然大悟，贴在小圆子耳朵上，用极小的声音问：“这就是相思病吗？”
　　小圆子忍不住笑出声，察觉不远处鄙夷的目光，掩着嘴轻轻颔首。
　　守心明白了，急吼吼把童灵们召回碗里，拉着霄往回走去。

　　两人转过街角，一个人影站在柯梨家十几米外，紧紧盯着那栋小楼。
　　『什么人！』霄心中警觉，手中扇子握紧。
　　守心却先一步冲了出去，推搡着那人厉声驱赶：“你走，你走，不许靠近阿妈！”
　　那人被推得踉跄，往后退了几步。
　　霄走上前，两人恰巧四目相对，他一下子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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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之人，没有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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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娘已经不会回来了，你不要痴心妄想了。我只有阿妈了，你滚远点，离我的阿妈远点！”
　　守心带着哭腔地嘶吼传来，霄清醒了几分，上前抱起小人，板起脸对来人道：“我不管你是谁，立刻离开！”
　　没有脸的人好像张了张嘴，似是想说什么，最后他放弃了，瞥一眼柯梨的小楼，不舍地隐去了身形。

　　守心终于松了一口气，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紧紧揽住霄的脖子。时不时委屈地抽泣两声，生怕自己被丢弃了一般。
　　霄拍拍小人的背，转过身，柯梨已经站在了院门口，眼中满是担忧。
　　“阿妈！”守心跳到地板上，跌跌撞撞地扑进柯梨怀里，哇的放声大哭。
　　“回家吧！”柯梨视线从霄身上收回，抱着守心，走近院子。
　　霄警惕地回过身，再没看到可疑人影，松了口气，也快步走进了院子，紧紧关上院门。

　　守心哭闹了一场，有些犯困，一直粘着柯梨不肯松手。
　　霄给他泡了奶，独自坐在一楼茶室出神。他心中隐隐有了猜测，随之生出无数恐惧。
　　“咯吱咯吱咯吱！”
　　有人走来了，霄抬起脑袋，看向声音的方向。
　　柯梨走的很慢，脚步声比平时沉重许多。迈上地台前，她停顿了几秒，才上前几步坐到霄对面：“他就是白景，守心那个不靠谱的爹。”
　　“我猜到了。”霄的手紧紧攥成拳，又缓缓松开，怀着满腔愤恨自责道，“原来我的前世这般无能，还凝成一股执念纠缠你们，真是太可恨了。”
　　“他应该不是你的前世。”柯梨这句话说的很平静。
　　霄猛地抬起头，心中的恐惧再次翻涌：“那他是……什么？”
　　柯梨看看地板，又瞅瞅霄，眉头反复蹙起几次，缓缓摇头道：“我说不清，你自己想想。”
　　“我想想……”霄尝试调动脑中记忆，画面一个接一个闪过。
　　『那是……』
　　一个画面一闪而过，好似一把钥匙开启了尘封的密室，一瞬间无数记忆碎片侵入识海。他只觉眼前一黑，再次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