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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侍女 一切皆有法 ...


  •   第二天,南柏舟约了林行珍去了解当年的情况。他们也派当地人四处打听了叶向发的名字,但似乎“查无此人”。南柏舟知道他肯定是换了个名字重新生活了,心里一时竟有些不忍打扰叶向发现在的生活。
      可总要给过去的事情一个真相和了结。

      南柏舟又仔细去户部询问了一番,瞄准了几个可能的人选。打算约时间依次和这些人见面。而此时,离他计划返程的日子还有十天,可谓时间紧任务重,南柏舟在一瞬间都怀疑能不能查清当年的案子了。

      林行珍在当铺里喝茶,见南柏舟来了,笑道:“怎么来这么早?不是说下午吗?可用过膳了?我差人去送两碗粥过来。”
      南柏舟连连摆手说不用,斟酌一番后,直接点明了自己的来历。

      林行珍略略思忖片刻后带着歉意地说道:“抱歉,除了新灿,我和街坊邻居都不大熟。就我对那件案子的了解而言,是叶古道行刺了令父。据说当时满地都是血水,现场一片凌乱,令父的两个侍卫和一个婢女悉数被杀,场面血腥异常……”

      “婢女?”南柏舟扣住这个词皱眉道:“我父亲从来不用侍女,平时照顾他起居的,只有男子——你确定死的还有一个侍女吗?”

      林行珍先是一愣,随即道:“我也不清楚,但大家是如此说的。不过你既如此说,那想必这女人是叶古道的手下,又或是大家以讹传讹了。”

      邱玉琴皱眉道:“不对,假使叶古道是来杀人的,那他派个女人来作甚?即便是因为这个女子武艺高超,善于杀人,可她的身份也太容易留下痕迹,倒不如请个男刺客实在。所以如果传闻属实,这女子定是跟着南叔叔的。”
      南柏舟赞同地点点头,又问道:“可有人见过这女子?”
      林行珍摇摇头,不好意思道:“反正我没见过那女子。对这些事情,我不甚感兴趣,故而打听的也少,还是让新灿和你们说吧。”

      南柏舟和邱玉琴对视一眼,点了点头,谢过林行珍一番,就见林行珍把另一个人喊来,几句和他说明了情况。
      牛新灿先是和南柏舟寒暄了几句,大概是“斯人已去”和“保重”之类的话,然后才慢慢切入正题。

      “我的确也听过这个版本,当场死了四个人,三男一女,于是大家都说那两男一女是令父的侍卫和婢女。但其实也不尽然,我听一个去了现场的人说,最后搬到马车上的只有两具尸身,一具是令父的,一具是一个侍卫的。说是另外的两具残损过重,难以运损,便在临州随便找了个土坑将那两人埋了。”
      南柏舟追问道:“埋在了哪里?”
      “我正要说呢,说是给人埋了,却连个坟也没有。一种说法是他们有罪在先,不能立碑挖坟;还有一种说法,是他们其实没死,而是悄悄逃走了。我也打听过一番,那几日临州城内没有动土的痕迹。所以如果那两人真是落土为安了,一定埋得非常远。”

      南柏舟眯起了眼睛,牛新灿的话说的严谨,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提到了,但他字里行间的意思无非是那两人还活着。牛新灿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拍了拍林行珍的手,两人亲昵得旁若无人,南柏舟非礼勿视,便抬头道:“那您知道那一男一女的关系吗?又或者您知道他们和我父亲的关系吗?”

      牛新灿摇摇头道:“我也不能说确定,只能说听说。据说那姑娘是你父亲的婢女,是他在贬官来临州的路上收留的。想必是见她只身一人,觉其可怜,便带在身边,就像你对新柳一样。”
      这么说本也有几分合理,但落在南正德身上就不太合理了。南正德虽然喜欢扶危济困,但他同样非常看重自己的名誉,有时几乎到了可怖的地步。若是个男孩儿,他倒有可能带在身边,但若是女孩,南正德的做法必然是只给银钱,然后置之不顾,以免染上“风流”的名声,败坏他自己和那姑娘的清誉。
      若他真的将这样一个女子带在身边,那肯定是这个女子有什么过人之处,或是南正德有用的上她的正当理由。想到这里,南柏舟不禁想到昨日去春宵楼,姑娘们说的,南正德在四年前就中了忘忧铃兰一毒,中间服过一年的解药。
      难道这姑娘有忘忧铃兰的解药?

      南柏舟又问道:“可有人见过这姑娘?或是知道这姑娘的身份?”
      牛新灿想了想道:“据说长得很漂亮,但不知具体长相。至于身份……和阿珍说的一样,只说是令父的婢女。还有一种说法,说她和另一个消失的侍卫彼此有情,两人最后携手私奔了去。”

      这两个死了的侍卫都是皇上为了护送南正德亲自派的,南柏舟不好妄下定论,沉吟片刻又问道:“那关于叶古道大人的那一方帕子……”
      牛新灿挠挠头道:“这也是众说纷纭。有人说,那帕子压根不存在,是有小人想害叶大人,想给叶大人定罪,故意捏造的;也有人说,那帕子是从那婢女身上掉下来的,说是令父收留的那个婢女是叶大人派来的间谍,还有人说那帕子就是叶家人的——反正那帕子,我是不曾见过的,也没听说有人真眼瞧过。”

      牛新灿说到这里又叹息道:“叶大人在刑部兢兢业业素有美名,我们也是知道的。但当时似乎还有什么人证,一口咬定叶大人有罪。我们也不知究竟是叶大人一时鬼迷心窍,还是有人想要害叶大人。叶大人在刑部这么多年,树敌颇多,想害他的人也不计其数……”

      邱玉琴见南柏舟在思考,便替他问道:“那你们可知……南叔叔死前还中了一种毒?”
      牛新灿神色凝重地点点头道:“据说是忘忧铃兰。”他瞥了一眼旁边的南柏舟,又连忙说道:“不过我是不信的,临州大多数人也都不信,老百姓们又不是傻子。”

      南柏舟道:“我想请问一下,你们是不信我父亲中了那毒?还是不信我父亲通敌?”
      牛新灿别开了视线道:“自然是……不信令父通敌。”
      南柏舟沉思道:“那便是说,我父亲中毒一事证据确凿,人尽皆知。”
      牛新灿讪讪道:“也……也不能这么说吧?”

      “那三年前,你可知有什么人搬到此处居住?约摸是落魄公子之流,衣着可能华贵些。”南柏舟想了想又道,“也未必刚好是三年前,从三年前到现在搬过来的都算。”
      牛新灿犹豫道:“这三年里来临州的人不计其数,大多都是商贾……要说定居于此……哎呀这我也不太清楚,不如你们去户部问一问?”

      南柏舟又问:“那有没有出现什么可疑的人家?或是一次向你们典当很多东西的?”
      牛新灿回想道:“好像有几户。”
      南柏舟又道:“能否把这些人典当的东西给我看一看?”
      牛新灿有些犹豫,按理这是不合规矩的,典当的东西不能随便给别人看。
      南柏舟见状轻叹一口气道:“我也不愿为难你,但我们是在查案——这是文书,这是皇上的令牌。”

      牛新灿见了令牌便要跪,被南柏舟扶了起来。见令牌如见皇上,牛新灿自然是不能再拒绝,便马上要亲自陪着南柏舟去仓库。
      南柏舟一边象征性地说了几句“不好意思”,一面跟着他去库房转了转。

      库房里的东西琳琅满目,数量庞杂,从金银珠宝到家具服饰,种类繁多。看来这家“花前月下”的当铺规模还不小。南柏舟用余光瞥了一眼牛新灿,他怎么不记得这一片有什么名门望族姓牛?牛新灿是怎么有这么多钱收下别人这么多东西的?随即他又想起这两天的所见所闻,不禁感叹道:这小小的临州城还真是藏龙卧虎。

      南柏舟没有声张,只是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库房里的东西。最后找出了几户可疑的人家,并和户部提供的名单对比,最后锁定了两家人,准备明天逐一拜访。

      等他们逛完库房,时间已经不早了。牛新灿又要留南柏舟和邱玉琴等人吃饭,两人本要推脱,但林行珍也再三热情相劝,两人只得留了下来。林行珍平日在这地方闷得很,今日见朋友来了,颇有兴致,还备了笔墨纸砚,供几人写诗用。
      酒过三巡,南柏舟也有些醉了。他们闲做了一些诗句,被林行珍收藏了起来。最后还是新柳找上门,他们才被寒露和霜降带回去。
      回去的路上,只见皓月皎洁,凉风习习,连树木花草错乱的影子都妩媚多姿——今晚的确是个适合作诗的日子。

      邱玉琴跟在南柏舟后面,忽然看着他咕咕哝哝地说:“有时候我觉得你才像出家人。”
      南柏舟醉的有些恍惚,闻言眯起了眼睛,侧头道:“嗯?”
      “我本来以为这一趟行程会很沉闷,起码你会再次陷入当年的悲伤里……可你没有。明石,你刚才,诗做的真好。”
      南柏舟许久未听见别人喊自己的字了,先是一愣,随即低着头笑了起来。

      “你豁达的像个超脱之人。”邱玉琴大着舌头说,“你怎么好像什么都不在乎,哪怕大夫说你的通心芍药之毒已经侵入肺腑,若是不找到解药,你活不了几年了,你怎么还是一点也不着急……难道、难道你是真不想活了吗?可你又看着那么爱生活……”

      南柏舟吃酒吃的身上热,出了些汗。他解开外衣的带子,凉风顺着衣襟吹了进来,南柏舟清醒了一些,他抬头扶着旁边的木桌哑声道:“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你是出家人,不是最懂么?”
      邱玉琴听后喃喃:“非也,非也。明石,你是知道的,我、我还是,放不下。玉琼,玉琼昨日还在梦里找我了,她叫我好好过活,她还,还怨我……”

      邱玉琴说完便醉倒过去,在月光的映衬下,南柏舟看见了邱玉琴脸上几道清浅的泪痕。南柏舟酒喝的不多,此刻全然被带着寒意夜风吹的清醒了。他抬头看向远方,天涯边恒挂着一轮消瘦的孤月,弯如镰刀,细如发丝,半遮半掩地藏在云层里,散发着黯淡的光芒。
      银色的光芒洒在他的手腕上,像是给他罩上了一层薄纱。他垂眸盯着自己的胳膊,本是如玉的手臂此刻却显得分外狰狞——
      那皮肉下的血管不知何时变成了红紫色,可怖地凸起了一片,像是一条长长的蜈蚣沿着胳膊往上,爬进了他宽大的衣袖里。

      南柏舟知道是通心芍药毒发了,不过因为他日日吃药压制,毒发起来时,还不是很痛,只是会让他如抽丝剥茧,浑身再没有一点力气。
      近来这毒发的愈发频繁,南柏舟不知是因为病本身到了极速发展的地步,还是因为李允朔给他喝的那些药激发了病的进程。他也没力气去想,只是木然地觉得,生死有命,病或不病,都随他去吧,死或不死,似乎也没什么重要的。

      他垂下袖子,把胳膊藏在雪白的衣袖里。他们不一会儿便到了客栈,南柏舟靠在屋里椅子闭上了眼睛。他坐在风口,任由月光肆意地落满了全身。他像是全身淋了一层雪,觉得今晚的夜风凉的有些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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