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州妖灵录》醉雨非烟

77、第 77 章

　　宴会结束。
　　宋穹舟过来给姜子牙递了个纸袋：“给你打包了点吃的，实验室还得忙，我尽快忙完，然后去接你”
　　“不急，你先回去，过两天我去陪你加班”姜子牙接了纸袋，沉甸甸的。
　　元始天尊走到他身边，揉他的头：“你回家吗，还是有安排？”
　　姜子牙不信他今天这么好说话：“我说有安排，你放我走吗？”
　　“不放，跟我回家”元始天尊架起他往外走。
　　姜子牙看见通天教主，远远地喊他：“叔，你过来救我一下！”
　　“别喊”元始天尊捂住他的嘴，“他来了就是来帮我抬你的”
　　“我去万象阁玩两天，爹，我过两天肯定回来”姜子牙抓住他的袖子，回家就如同回牢里了，他肯定又是几个月不能出门。
　　“好啊，我也去”元始天尊头也不转地走向门口。
　　“我真没事了”姜子牙举起手腕，“你把监测器给我带上，心率颈环也套我脖子上，你怎么放心怎么弄，行不行？”
　　“你在我身边我放心”元始天尊低头要扛他。
　　姬昌听见姜子牙说要去万象阁了，从人堆里赶过来救场，他拦住元始天尊，态度恭敬：“天尊，他回去闷着反而不好，我阁里药膳都备好了，我给养养，等他新鲜够了，我送他回宴海市”
　　元始天尊停下，低头看装哭的姜子牙，抬手把一缕神念送进他眉心：“去吧，玩够了我去接你，遇到事别硬上”
　　申公豹拍着胸脯保证：“师尊放心，我保护他”
　　元始天尊皱眉看向他，申公豹后退两步，眼神乱瞟。
　　姬昌扶上姜子牙的肩膀逗他：“跟我走吧，我有好吃的”
　　“没好吃的也跟你走”姜子牙跟在他身旁。
　　电梯里，看不见天尊的身影了，姜子牙才问申公豹：“刚才我被元老头抓走，你怎么不救我”
　　申公豹撇了一下嘴：“我哪敢说话，我把他心肝小宝贝谈走了，他看我不顺眼着呢，哪天他再把我埋了，想想就可怕”
　　姜子牙弯唇：“他不会的，把我的猫埋了就得再给我找一只，他才不去费劲呢”
　　“你离开我就要养别的猫了？那不行”申公豹轻哼了一声，一万个不满意。
　　总部的机场上停着各家的飞机，姜子牙上了万象阁的飞机，在沙发上躺下，刚才他其实是偷偷喝了一点酒的，现在有些困了，他闭着眼，感觉到身上盖来一张绒毯。他以为是申公豹，弯着唇抓住他的手：“对我这么好啊，不是要去洗澡吗，怎么不洗了？”
　　姬发僵住了，脑子早就被喜悦冲昏了，手下意识回握。
　　姜子牙感受到这只手上的薄茧，想到那豹子天天把他自己的小猫爪保养得柔嫩光滑，这就绝对不是他的手。那是主子的？也不是，在雪山里握过。那是谁的？
　　姜子牙睁开一只眼睛，微微眯着眼笑：“小主子，松开”
　　姬发赶紧松手，生怕惹他厌恶，飞快想着如何解释。
　　姜子牙把毯子拉到自己胸前：“小主子，别介意啊，我刚才不知道是你”
　　姬发心想，对啊，刚才不是自己主动的，那还解释什么！心里放松下来，接着又升起一阵懊恼，相父是因为不知道是自己，才会毫无顾忌地伸手相握。总有一天反过来才好。
　　他想走，可若是止步不前，永远会遗憾吧。是该前进一步，拼一个不知前路的未来，最后可能的结果是两个人分道扬镳，还是止步于此，压抑心思，一直和平下去呢。
　　姜子牙也在想，堵不如疏。堵着终有一天得出事，疏通怕水势太猛，但只要撑住前一段汹涌的水流，后面流过的水终究会越来越平缓的。
　　“小主子，陪我说会话怎么样”姜子牙闭着眼睛问
　　姬发受宠若惊，坐在他身旁，悄悄挪近了一些，尽力让语气正常：“好”
　　“这些天办案，在几个地方不停奔走，真是累坏了”姜子牙先给他递了话头，“万象阁也是吧？”
　　姬发的心跳声很重：“是，不过我不算累，相父身体还没恢复才觉得累，等回了万象阁，我给你煮些药膳”
　　“好啊，那肯定很好吃了”姜子牙睁开一只眼，看见他的面红耳赤，坏点子就冒出来了，他突然问，“小主子，三千步兵打一百战车要怎么打来着？”
　　姬发的心不跳了，他太久没看兵法，感觉他问的像数学应用题，怎么和相父聊天还带考试的，过去三千年了自己还没逃过《六韬》的阴影。
　　姜子牙悄悄睁眼，果然看见他脸上的红退下去了，从表情上看，他大概是心如止水了：“小主子，不紧张了吧？”
　　“相父有心了”姬发完全放松下来，对他的感觉回到三千年前，心里添上一丝熟悉的感受。
　　姬昌走过来，拍拍姬发的后背，找话把他往外支：“去看看茶熟了没”
　　姬发站起来，心里变得晦暗，他预感这次难免一顿打。
　　姜子牙扯了一下姬昌的手：“是我刚才叫小主子陪我说话的，主子别气”
　　“好”姬昌笑着拍拍他，“听你的，我不气”
　　姬发在旁边站着，被他护着的感觉很奇妙，他形容不出这种心情，姬昌还在这，他不敢多待，去茶水间了。
　　姬昌心里有疑虑，故作随意地对姜子牙说道：“你不用替他说话，我不会跟他生气的。最多怕他误入歧途，说他两句”
　　“真是我叫他陪我的，我怕他憋坏了干大事，我得为我自己的安危考虑嘛”姜子牙对他笑，“其实我真是不明白，这一世见面我明明那么狼狈，还得是你们救我，小主子到底看上我什么了”
　　“你的灵魂底色很吸引人”姬昌说着，目光垂下去，“不过，说起来，这一世算是你救我”
　　“有事？给我讲讲”姜子牙伸手在他眼前晃晃。
　　姬昌抬起头，目光柔和地看着他：“我年轻气盛的时候想闯江湖，那时候我不知道自己是谁，求了女娲娘娘的御妖令，凭着御妖的本事，只身入了江湖，惩恶扬善，风头无两。只是我心力不足，发挥不了御妖令的威力，后来被无妄楼围攻，我命垂一线，被扔在乱葬岗三天三夜，断气入冥界。东岳大帝说我命不该绝，人间还有人在等我，他把我的魂魄送出地府，赐我御鬼鞭。我从地府走了一遭，带回了前世的记忆，回来后广纳贤士。成立万象阁后，第一件事就是找无妄楼的报仇，我们签了契约，有万象阁在的地方，无妄楼不准踏入半步，除非楼无妄死了。”
　　姜子牙想起，他好像叮嘱过黄飞虎，如果看见姬昌的魂魄，一定要多关照他一些。
　　姬昌仍在说着：“从那时起，十年间我都在找你，江湖里没有你的消息，哪里都查不到你的信息。我猜到，如果你入世，肯定是抹除过自己的痕迹。又或者，你根本就没有再来过人间。我在江湖的这些年，好像过了半辈子，我看过太多黑暗，太多尔虞我诈。我的心气也早就耗光了。一天夜里，我在观测台上看星星的时候，突然感觉人生没什么意思，我想去端了无妄楼，然后离开万象阁自首。临走总要嘱咐一些事，我在遗嘱里写了很多，从天黑到天亮，我还没写完，伯邑考就来了，带来了你的消息。他说你受伤了，在银沙海滩。”
　　姜子牙伸手抚他的脸颊，有点担心地唤：“主子”
　　姬昌抬手摸了一把，自己脸上满是泪，他继续说下去：“我赶去找你，你躺在那，面无血色，我快心疼疯了。回去后，你醒过来看我那一眼，我忽然就释然了，什么无妄楼，我犯得着为他搭上我自己吗？我走了就少一个关心你的人了，我庆幸当年成立了万象阁，现在可以给你一个栖身之所。最重要的是，我终于又找到你了”
　　姜子牙发觉了，他们每次初遇，姬昌的状态都不好，前世是他刚在羑里受过苦，今生是姬昌万念俱灰。
　　姜子牙在沙发上摊开手，手心向上，一滴一滴接住姬昌落下来的眼泪，他轻声且坚定地说：“主子，我不会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