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州妖灵录》醉雨非烟

74、第 74 章

　　雾月隐临水，江水开阔，泛着碧蓝的波涛，远处的青山像水墨渲成。
　　武吉站在岸边，风掀起他的一片衣角，他像一只孤鹤，白袂翩然，立在这青山绿水间。
　　“恭迎坊主回坊坐镇”一群孩子的声音在背后齐声响起。
　　武吉转过来，先是看见了黄天化，他后面有一群人，穿着青白的长衫短褂，站立整齐。
　　假杀神燕临关走上前几步，对武吉一拜：“见过坊主”
　　武吉微微侧头，唇畔微微带了笑：“你不怕我？”
　　“我知辞雪不是恶人”燕临关侧身，说道，“我邀辞雪去净水亭品茶，能否赏面？”
　　武吉点头，让他带路。黄天化不太爽，在后面悄悄说话：“他跟你很熟似的，姓也不叫了”
　　武吉见他一身醋味，微微笑了，他办身份证的时候随口想的这个名字，除了办公务，其余时候都是扔在那不管，平时也没见黄天化提起来，怎么别人叫了他就不乐意了，他稍抬了一下眼皮：“黄大少爷，那你也叫”
　　黄天化憋了半天，什么也没说出来，从耳根到脖子红透了。
　　净水亭，燕临关坐在木凳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喝了一口茶开始交代：“八十年前打仗，我们一家人去参军，打了三年结束，我家里就剩我一个了。我回来种地，养着战友的孩子，那孩子小名叫茯苓。后边我领孩子去县城，我没看住，孩子让人抱走了。报到上边找了七天还没人影，我卖了家里那点值钱的去找孩子，这一脚就迈到江湖里边。这些年，我在这黑窝窝里摸爬滚打的，救了很多小孩，有家的送回去，没家的我就养着了。为了活，我开了经纬坊，织布做衣裳。我一个人带着这些半大孩子，在江湖里难走啊。那一帮喝人血的蛀虫到处找肥肉甜头吃。风影门的不是好东西，江湖没人管的时候，他们杀人越货，平日专抓小孩去卖去吃，他们盯上经纬坊了。我借了你杀神的名号，不要命地跟他们拼，他们不敢来了，孩子们也安全了。我活的年头长，得空就出去探消息，找被弄进来的小孩子，把他们救出来。有处去的送走，没处去的养着。到今年，我总共养着二百三十八个孩子，有些已经长大了，有些是刚进来，我刚开始见他们，都是脏兮兮的小可怜，现在看他们现在能吃饱饭，我干什么都值了”
　　武吉单手拎出手机在总部群里发消息【清霄外勤部武辞雪：@异象总部总署宋青文，严查风影门】
　　燕临关倒了两杯茶，问：“恕我直言，总部总署跟你有私交吗？”
　　武吉摇头：“只见过几面”
　　燕临关又问：“首座宋穹舟呢？”
　　武吉略微捋了一下：“是我大伯”
　　燕临关有点意外，又觉得合理：“是这样”
　　武吉想起酒楼里燕临关脖子上的绒毛，问道：“八十年前你参军，今年你多大了？”
　　燕临关下意识摸自己的脸，看样貌，岁数确实对不上，他坦诚道：“我非人”他的脸慢慢长出绒毛，变成一只水獭模样。
　　武吉很自然地把手搭到他头上去了：“猜到了”
　　燕临关变回来：“借用你的名号这么多年，现在你来了，经纬坊该给你挂个坊主的名，我也该回归我自己的面目了”黄天化在后面摸他的后颈，这里还有一小片绒毛没有收回去，非常好摸。
　　“这是你的心血。”武吉站起来，“我心中的疑团已经查明，该回去了”
　　燕临关好不容易逮着杀神本人，哪能这么容易让他跑了：“你的名号实实在在保护了经纬坊的孩子，今天在画境楼也是真的救了我们。平日里我变成你的样貌时，孩子们都知道不是你。我对他们说：坊主不会轻易露面的，等我们有危险了，坊主就会来救我们，我是经纬坊的二把手，是出面做事的。孩子们长大了就不信了，他们都知道，经纬坊只不过是假借杀神名号庇护，我们提着命在江湖里求生。可是在我们最危险的时候，坊主真的来了。这些孩子是听着你的故事，被你的名号庇佑着平安长大。请你千万不要拒绝，你的名在经纬坊挂着，就没人敢欺负我们”
　　“好”武吉应了，目光转向一侧准备离开了，他心念一动，又转回目光扫了一眼他头顶上的白光，问，“在江湖中这么多年，你杀过人吗？”
　　燕临关与他对视，坚定地说道：“江湖险恶，孰正孰邪，我自有分辨。我无愧于心，无愧于天地”
　　江边送行。
　　黄天化坐在舟上，武吉站在岸边接受他们的道别。
　　经纬坊的孩子、少年、青年们依依不舍地注视着他。
　　人群中走过来几个老者，其中一个须发花白的老人走到武吉面前，捧给他一个锦袋。武吉看见老人胸牌上的名字是“茯苓”
　　他低头接锦袋，上面用篆体绣着“经纬坊主，玉面刃心”绣工精细，花纹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武吉把它挂在腰带上，转身迈上木舟。
　　小舟向着天边的青山划去，船尾在碧水中拖出白色的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