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州妖灵录》醉雨非烟

57、第 57 章

　　房间里，姬发像鹌鹑似的站在窗台边，伯邑考在沙发上坐着，两人隔了五米远。
　　伯邑考开口了，声音像冰弦拨响，清越而不失威严：“多年没见了，过来，我们聊聊”
　　姬发不想聊，但迫于压力，神色自若地挪过去。
　　伯邑考垂目倒茶，一手拍拍茶几：“坐下吧”
　　姬发坐在离他四米远的地方。
　　伯邑考倒完茶，抬头看他，唇角微扬，看似是冰川消融之兆。姬发远远看着他，知道这是风雨欲来了。
　　伯邑考把茶杯推到他的方向：“年岁不小了，可有心仪的人了？”
　　姬发面上平静心里地震，一上来就直接问吗？不如上来就揍我一顿。姬发不想说，摇起头，刚摇了一半，就听见伯邑考冷泉一样的声音：“在我这不用藏着。你自己说，还是我帮你说？”
　　姬发还是不想说，只想沉默到地老天荒。
　　“过来”伯邑考起身，声音落下来，黑色皮鞋踏住地毯的边缘，往姬发的方向一踢，地毯向着那边滑过去。
　　姬发从椅子上站起来，硬着头皮往前走了两步。
　　伯邑考走到他面前，一只手搭上他的肩往下按，力道缓慢而霸道。
　　姬发在地毯上跪下去，伯邑考手里的漆木尺对着他身后拍下来，姬发脊背上火辣辣一片灼痛。
　　伯邑考一手压着他的肩，一手攥着漆木尺，手起尺落，脆响声声：“你是何时对你相父生出妄念的？姬家可有教你不分长幼、罔顾人伦？”
　　姬发真切地感受着尺面和皮肉的接触，灼痛一阵压过一阵，他额上渗出细汗，咬紧下唇一言不发。不过，比起先前担惊受怕地猜后果，现在板子落在身上，他倒是踏实多了。
　　伯邑考的手没停，姬发数着板子落在身上的次数，在第十二下时停了。
　　“天有十二节气，四季轮回，从无悖逆。地有山川经纬，各循其道。人道亦然。伦常是??修身之基，你反其道而行之，当心落得天谴地弃的下场。”伯邑考收回漆木尺，垂眸看着他，“知道该如何做了吗？”
　　“我从此以后，一心敬仰相父”姬发看着胸前的别针，不知是真心还是违心。
　　伯邑考一听就知道他心里还藏了话：“后半句呢？”
　　姬发攥紧了手：“再也不会对他生情愫”
　　“对谁？”伯邑考看着他的头顶。
　　姬发回道：“对相父”
　　“谁对他？”伯邑考平静地问。
　　“我”姬发感受着那两道冰冷的目光，他低着头，生怕稍微抬头就会与他对视了。
　　伯邑考微微颔首：“连起来说一遍”
　　姬发沉下心来，像念课文一样开口：“我从此以后，对相父只有敬仰，不会再对相父心生情愫”
　　伯邑考垂手，漆木尺抵在姬发肩头：“真心说一遍”
　　姬发小心地吸了口气，富有感情地说道：“我姬发从此以后，对相父只有敬仰，不会再对相父心生情愫”
　　“好好记着。要是记不住，我帮你记着”伯邑考收回漆木尺。
　　姬发忽然感到头顶上的压迫感消失了，他知道是头顶上那两道压人的目光移开了，他抬起头，伯邑考已经开门出去了。
　　病房里，姜子牙在床头倚坐着，抬头数着点滴瓶滴下来的药水。他有点乏力，头向后枕着棉枕。
　　宋穹舟穿着医护袍进来给他试体温，还没有完全退烧，他把手放在他额头上，问：“难受吗？”
　　“有点迷糊”姜子牙看着他，“哥，我想要点凉的散热”
　　“我给你拿个退热贴”宋穹舟快步出去了。
　　申公豹进门，正好和他擦肩而过。他坐到床边把柠檬水递给姜子牙，伸手摸着输液管有点凉，用手轻攥着。
　　姜子牙开玩笑地说道：“别一激动给我放点雷进来”
　　“哼，我才不会失手”申公豹用指节蹭蹭他的侧脸，“本来我以为我去打那个丑八怪，你能轻松点”
　　“要哭了？来怀里抱抱”姜子牙给他让出一个小小的位置
　　“我以后要少变猫了”申公豹一脸气恼，伏到他的颈窝轻蹭，“那些人以为我是你养的猫，光明正大地觊觎你”
　　姜子牙弯起双眼笑：“你可以变豹子，吓死他们”
　　“哪个会害怕嘛”申公豹用鼻子碰了碰他的鼻尖，“快中午了，想吃什么？”
　　姜子牙病着没胃口：“没什么想吃的”
　　申公豹像变魔术一样掏出一张菜单给他：“摸到哪个是哪个，怎么样？”
　　姜子牙闭着眼在菜谱上摸，停到一处，掀开手，底下是三道菜。
　　“我现在去准备，然后借你宋哥的厨房。最多一个小时，等着我”申公豹握着他的手在唇上碰了一下，下床走了。
　　姜子牙把柠檬水放下，看着雪白的天花板，一不留神就睡过去了。
　　睡梦中有人在动他的手，他睁开眼睛，瓶里的药水滴空了，姬昌把针头拔下来，用棉球按着他手上的针口。
　　“醒了，眼睛疼吗？”姬昌冷不丁问道。
　　姜子牙一头雾水，本来发烧就脑袋晕，他问的这是什么问题：“什么眼睛？”
　　“搂着我哭了那么久，眼睛没事吗？”姬昌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让他看自己泛红的眼眶。
　　“我哭了吗？”姜子牙不记得了。
　　“你忘了”姬昌把止血棉球扔掉，“你说你想回回不来，只能在梦里见我。你攥着心口呕血，伏在我肩上哭，可把我疼坏了。”
　　“我说出来了啊…”姜子牙垂眼看着雪白的被面，自己怎么把这些当梦话说出去了，“我要是清醒着，肯定不说，本来就没想讲的，讲了惹你难受”
　　“其实，听过你的话，我有件事没想明白”姬昌直接问了，“封神过后，我好像看见过崇黑虎”
　　姜子牙微挑眉，叹气：“他阳寿没尽，能封印神力去人间做未完成的事。等他晚上睡觉的时候，元神来天上干神职的活。我不行，我是封神榜，得留在天上。我多羡慕他们啊，我主子还在人间呢，我却回不去了”
　　“天道运转，未尽之缘终会圆全”姬昌看向门外，姬发正站在外面往里看，“他来了，你跟他说几句吗？”
　　姜子牙默默滑下去躺在床上，把被子盖过自己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