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州妖灵录》醉雨非烟

144、第 144 章 天色渐

　　天色渐晚，天边亮起一线云霞。濯水古镇点起了灯，一盏一盏灯笼挂在店铺门上，游人由此可知，这家铺子要营业到深夜了。
　　山涧民宿是仿古代客栈建造。姜子牙在板棂窗前坐着，手肘倚着窗台，往外看。
　　元始天尊端着一碗红油抄手递给他：“吃吗，好像快凉了”
　　姜子牙接过去，热乎乎的，他吃着，问：“天黑了，妖兽出来了吗？”
　　“快了，等你吃完就差不多了”元始天尊把手放在他头上轻轻揉。
　　姜子牙伏在窗边，看着夜色慢慢暗下去，街灯渐亮。
　　夜空星繁无月，有几个穿着长袍的青年在街上走，他们的聊天声传过来。
　　“你说那妖兽还出来不”
　　“你怕了吧”
　　“瞎说，我不怕”
　　“不怕你抖什么”
　　“咳咳，天道自有规律，咱们只看，别管，这是顺天意”
　　民宿窗前，元始天尊在后面揉揉姜子牙的头：“好像来了，我们干活”
　　姜子牙点头，两人消失在窗边。
　　街上起风了，店铺门口的氛围灯摇晃，风卷起沙尘。有人抬头看了一眼天，加快了脚步，也有人浑然不觉，在街上说笑着。
　　两岸夹着的河中飘上来一股浓重的水腥气。河水翻涌着，开始往外溢。水漫上河岸，有人低头看了一眼，还没反应过来，脚踝就被什么东西缠住了，直往水里拽。
　　“啊——！”
　　叫喊声散在风里。
　　风更大，灯笼开始剧烈摇晃，光和人影绞在一起。
　　水位涨得很快，有人刚跑出三步，回头看，刚才站的地方已经被浑黄的水覆盖。
　　有人没跑掉，踩进水里，挣扎着站不起来。
　　岸上的人开始疯了一样往店铺里跑，门紧闭，窗户后面露出一双双眼睛，往外看不敢出声。
　　穿着长袍的青年们站在一家店铺的台阶上，谁都没有跑
　　“那……那是什么？”陈越颤抖着问
　　“水里的东西……妖兽……”赵安的声音也在抖，但强撑着。
　　“要救他们吗？”周念说完，自己也愣住了。他看着水里那些挣扎的人影，于心不忍。
　　“不救不救！”许行一把按住他，“此乃定数！此乃天命！你忘了师父怎么说的？干涉凡人因果，是要遭报应的！”他说得很快，像说给自己听的。
　　“可是……”周念攥紧拳头。
　　许行摇头：“没有可是！你看那些人的命，是天道写好的！我们救一个，就得替一个担因果！你担得起吗？”
　　没人说话了。
　　陈越推了他们一把：“水来了，我们走！”
　　河水已经漫到台阶上，浸湿了陈越的鞋底，他被一股力量拖拽着脚踝，一下子跌倒了，伸手向着同伴求救：“拉我，拉我！”
　　周念向他伸手，许行推了周念一把，河水起了浪向着他们扑来，几人踉踉跄跄地逃跑，被一个大浪拍进水里。
　　客栈檐上，姜子牙和元始天尊并肩站着，风吹得衣衫猎猎作响。元始目光沉静地寻找着水中怪物的方位。
　　姜子牙皱眉看着底下，快速说道：“我救人，你捉妖”
　　“好的领导”元始话音未落，姜子牙没影了。
　　姜子牙踏进水里，一把抓住那落水的人，打神鞭凝聚在手中化作一把叉子，往水里一插，水中的力气松了。
　　落水的人太多，姜子牙来不及一个个拉他们上来，在狂风洪水中站稳，左手掐诀竖在身前，眉心金光乍现，金光分成几缕细线进入水中，在落水的人周围形成一层护身结界，向上升，脱离水面。
　　此时地面上的水位高涨，再晚点就把店铺淹了。
　　姜子牙闭目凝神，召出肋生双翼的白虎虚象。
　　白虎一声啸，俯冲下来，并起翅膀入水。水里是什么害人的东西，都归飞熊一口吞了。
　　檐上，元始天尊探到位置，张手结印，眼前炸开一道白光，仿若天明。元始天尊落到姜子牙身边，捂住他的嘴摇晃：“妖兽血腥气太重不干净，别吃别吃”
　　“不吃不吃”姜子牙把飞熊召回来，化作金光入眉心。
　　河水慢慢退回去了，岸上躺着一条巨大的鲶鱼岸上，黑灰色的，滑腻腻的，嘴张着，露出密密麻麻的细牙。
　　元始天尊走过去，站得远一些，免得鱼腥沾上自己的裤脚，他将这条东西收了，看了一眼手表屏幕上的字：【浊鲶，生于浊渊，状如鲶，巨逾数丈，目暗无光，口生密齿，身覆滑涎，触之则腐。其性贪戾，喜匿泥淖暗流之中，伺人畜饮水、涉渡，骤出卷而吞之，好食生肉，恶清光。】
　　姜子牙蹲下给刚才落水的人看伤，他们的腿上有撕扯过的伤痕，皮肉翻着，血还在往外渗。他调用封神榜的神力，手心凝着暖光覆在伤口上，过一会，伤口愈合如初。那人坐起来，愣愣地看着自己的腿，又愣愣地看着他，说道：“谢谢”
　　姜子牙笑着摇摇头：“不谢”
　　穿着长袍的青年们也在其列，一个个跌在地上，愣愣地看着姜子牙走过来给自己治伤，不知道他有什么目的。
　　许行忍不住问：“你救人，这不是干涉天道吗？你不怕因果报应吗？”
　　姜子牙看了一眼这小毛孩，见他也是修行人打扮，点道：“我遇上了，我想救，就是我该救。你起心动念的那一刻，已经是天道规律的一部分了。我要做的就是尽我所能，后续能不能救回来，能救到什么程度，也是天命。天道允许一切发生，没有不该，没有不能，没有禁忌。只有你想，你做，你承担。”
　　陈越忍了一会，问：“看你刚才显神通，你是隐世修行的人吧。你们这样的人也会搭理这些凡夫俗子吗？”
　　姜子牙感觉一阵头疼，竖起一根手指：“嘘。你这话，神仙听见都头疼。神仙和散修们庇护了几千年的苍生百姓，怎么能叫做凡夫俗子呢。”
　　周念开口：“可是，有人说，神仙既然爱苍生，怎么还要香火，所以神是伪善的。这要何解？”
　　姜子牙正视着他，说道：“第一，庙里的神像那么多，神仙本体顾不过来，就下分灵去守着，你点香就是打电话，告诉他，我有事要说，然后他听着，你说事。第二，有人埋怨，有人骂，神仙也没招。神仙努力守护苍生，其实说白了也就是让他们能温饱，能有闲心，有力气埋怨”
　　元始天尊走过来拍拍姜子牙的肩膀：“讲完课了吗？”
　　姜子牙给他们治完了伤，站起来说道：“讲完了，你来吧”
　　元始天尊打个响指，在场的人慢慢失去刚才那段记忆。
　　长袍青年坐在原地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什么，随后互相一招手，起身离开了。路上，有孩子追跑打闹，有一个小孩摔倒了。周念快跑了两步，把孩子扶起来，他的同伴们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若有所思。
　　青石路上，灯把影子拖长，姜子牙和元始天尊并肩走着。
　　姜子牙说道：“又是水里的妖兽。研究样本又多一个”
　　“回去让技术部分析一下”元始天尊笑着揽住他的肩膀，“还想吃什么吗？”
　　姜子牙摇摇头，想到刚才那几个修行的小毛孩，问：“他们会记得我说的话吗？”
　　“记得，不然你的课不就白讲了吗”元始天尊在他肩上拍了拍，“我清除记忆的时候，把你讲课的内容留下了，但是他们不会记得是谁讲的”
　　“那最好了”姜子牙摇晃他的手臂，“我要吃糯米团、海棠糕、清荷饮、红油脆笋、藤椒丸子……”
　　“好好”元始天尊认真记着，“我们买完之后，拿到辇上，一边回程，你一边吃，好不好？”
　　“好！”姜子牙应了一声，笑得明朗又张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