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州妖灵录》醉雨非烟

116、第 116 章

　　栖云台，凤上居处。
　　房间木地板上铺着一块干净的毯子，桌上摆着一碗药。姜子牙坐在毯子上，上半身躺在小沙发上，仰着头看天花板：“主子，我感觉我不用喝”
　　姬昌把果脯往他身边推一推：“是补气的药，不苦，你要是怕苦，先吃两口甜的”
　　“我…睡着了…”姜子牙闭上了眼睛，“我现在正在说梦话”
　　“我的话催眠很好用吧？”姬昌在他鼻梁上轻碰，惹得他皱鼻子。
　　“我怎么睡着睡着听见主子叫我，好了我梦游起来喝药了”姜子牙睁开眼睛，慢悠悠地端起碗，凑到唇边。
　　武吉走过来蹲在他旁边，一手帮他扶住碗，一手捧住他的后颈，一碗药就这么灌下去。
　　伯邑考在旁边看得大为惊奇，他从未见过这样和父辈相处的。
　　“慢点慢点”姬昌在旁边看着，怕姜子牙呛着。
　　武吉的手很稳，姜子牙一声没咳。喝完了药，姜子牙又躺回小沙发上，压到一个毛绒绒的东西，抬手摸了一把，是小猫，抓过来就擦嘴，武吉抽了两张纸巾挡住了：“不干净”
　　猫一听就急了：“谁不干净啊，我刚洗的毛！”
　　武吉俯身盯着猫，猫抬爪拍他的鼻梁：“干，干，干什么，说好了，你不能打猫啊”
　　房间里靠窗户的大沙发上，元始天尊半躺着看手机，通天横躺着，枕在他膝上，揽着电脑敲键盘。他看着群里的消息，说：“宋青文问我，技术部会不会做飞行器”
　　“你告诉他，你会。让他把图纸发给你”元始天尊垂下手，拢着他的头发摸摸。
　　“我现在的业务就有点干不完”通天退了聊天界面，接着忙自己的。
　　“拿过来你领着看看图，让底下的做。哎，外勤有个任务”元始天尊说着打开清霄局群聊
　　武吉竖起耳朵，手指快速点开群聊界面
　　元始天尊在群里发消息
　　【外勤部长元始：岭右南部朔仑河谷有异动，谁空着？】
　　【外勤部姜子牙：我去我去】
　　【外勤部武吉：[已接单.jpg]】
　　【外勤部长元始：姜子牙抢得不算】
　　【外勤部姜子牙：姜子牙抢得就算】
　　【外勤部姜子牙已被禁言】
　　【外勤部姜子牙被解除禁言】
　　【外勤部武吉：@伯邑考】
　　伯邑考看见群里弹的消息，他想起来，他好像一开始是跟着一批神官进的清霄局外勤部，后来很久不出任务，就淡忘了。
　　【外勤部长元始：行，你俩去吧】
　　【外勤部姜子牙：我和谁啊？】
　　【外勤部长元始：不是你】
　　【技术部长通天：和我】
　　【技术部长通天已被禁言】
　　【技术部长通天更改名片为技术部长玩猫教主】
　　【外勤部长元始更改名片为外勤部长抱球天尊】
　　通天往自己枕着的“软枕”上拍了一把：“给我解开”
　　“你群名被改了你不管管？”元始天尊腿被拍了一下，伸手捏他的脸
　　通天看着屏幕：“不管，子牙改的，我看挺形象”
　　小沙发边，姬昌对伯邑考说：“你俩现在去准备吧”
　　姜子牙把猫拿在手里当指挥棒挥一挥：“桔子工作证带了吗？”
　　武吉说：“带了”
　　姜子牙睁开一只眼睛看伯邑考：“葡萄的呢？”
　　“在装备室收着”伯邑考回答。
　　“你俩第一次一起出去，我去帮你们收拾装备”姬昌站起来，问，“子牙去吗？”
　　姜子牙闭着眼睛伸手。姬昌俯下身把他捞起来，还顺手把猫捡到他身上。
　　姬发这几天在监控室越坐越愁，这人是不是开隐身法术了？他最后决定，还是凭直觉找人吧。在这一片绕了一会，姬发猜相父被带回去休息了，他直奔栖云台。
　　进栖云台之后就好找多了，姬发把装备室的门推开，在门口往里面看。
　　室内摆着山水屏风，前面放着一张茶桌，一左一右两把椅子。姬昌和姜子牙分别坐在两边，正说笑，此时听见动静，一起往门口看。
　　姬发眼睛直了，一愣又一惊。
　　姜子牙本是清冷的容貌，偏偏生着一双带钩子的眼睛，有时候放松表情的时候会稍微压一点眼眶，眼睛慵懒地眯一些，像是带着笑的。姬发知道他没有笑，相父真正笑起来的时候，明媚热烈得像火。

　　姬昌清俊如青玉，眉骨清朗，是君子骨相。平时笑时是少年气的鲜活，此时他收起了笑，周身气度不怒自威。
　　武吉和伯邑考本来在调试设备，这时齐齐转过头，
　　武吉的衬衫白得刺眼，眼神像淬了冰，阴冷冷地看过来。
　　伯邑考身上的紫色外衣温雅，唇边还挂着惯常的浅笑。眸色却沉着，看不出一点暖意。
　　姬发背后的汗毛竖起来了，完了，真想弄他的是这俩平辈的。看表情，这俩人一个想捅他，一个想扒他皮，他是莽但不是傻啊，想跑，但是脚步愣是没挪动，把门缓缓地拉上了。
　　姜子牙轻敲着椅子扶手：“吓成这样啊？”
　　姬昌笑着说：“不用管他”
　　武吉低头接着调试电子装备。伯邑考说：“把龙须虎他们叫过来看着吧”
　　武吉手里的动作没停：“给个通行证”
　　伯邑考点头。
　　姜子牙拍拍衣服褶皱，下椅子出去了：“你们在这忙着，我去看看啊”
　　“去哪？”姬昌跟上他。武吉放下设备也出去了。
　　走廊里，姬发听见门响的声音，停住脚步，抱着期待往后看，万一是相父呢？天啊！牵线的开眼了，真是相父！
　　姜子牙和他对视上，笑着转头对姬昌他们说：“主子回去歇着吧。你们不用跟着，我和小主子聊聊”
　　武吉皱眉，哪吒从他后面扑上来，搂住他的脖子：“桔子！我回来了”
　　黄天化走过来，脸色不太好。
　　武吉看见他眼角有擦伤，问：“赢了输了？”
　　哪吒笑着说：“你看他这蔫巴巴的，像赢的吗？”
　　猫不知道从哪冒出来，舔着爪子说：“反正猫群打架的时候，脸上有伤是赢的猫”
　　武吉和猫对视上，指指姜子牙离开的方向。
　　猫“嗷”了一声追上去了。
　　哪吒笑着说：“这次我赢了啊，桔子归我了。你去哪？陪你去啊”
　　“你别那么多嘴，让他自己选”黄天化不轻不重地怼道。
　　哪吒扶着武吉的肩膀：“那桔子你就选吧，想让我们谁陪你去？”
　　“都留下，帮我看着姬发”武吉说道
　　另一间房中。
　　姬发泡好了茶，坐在沙发上，有些期待，又有些忐忑。
　　姜子牙笑着说：“小主子，别拘谨，上次我们还没聊完，你就跑了”
　　姬发想起他上次的话，问：“如果，如果…我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你会觉得我离经叛道，觉得我不堪吗？”
　　姜子牙轻轻摇头，笑着说：“小主子，我在昆仑山的时候，知道有一种雪。它从来不管什么季节，有时夏天落，有时候冬天落。我一开始总想搞明白它的规律，后来失败很多次我才懂，雪只是雪，它想怎么落，就怎么落了。”
　　姬发认真听着他说的话，理解着相父的隐喻。
　　姜子牙接着说：“如果你觉得你自己背负了什么沉重的东西，压得你喘不过气。那我想问，离经叛道是谁说的，那些规矩是谁定的？你也是人，定规矩的也是人，你怎么知道你和他谁是对的？”
　　姬发怔住，这就是百无禁忌的相父吗，他开口：“可是，可是相父，你那《正礼》中所写的是‘人生于天地，心生六欲，常情之也。然欲盛则灼蚀万有，需礼法教谕，或遵圣人言，去冗余妄求，绝逾矩欲念。循分守理，省身自检。
　　应，循伦常大道。率性以正，等位相尊，秉公持正，明法施治……’”
　　“是啊”姜子牙轻敲他的额角，“你理解意思只理解一半让我抓到了吧。我写的是‘人生于天地，心生六欲，常情之也。然欲盛则灼蚀万有。’这句你是一点没在意啊。这句是说，你有什么想法都是正常的，人之常情。但是不要太过，不要让它成为你的执念去伤害你自己和你身边的人。”
　　姬发紧紧攥着手心，心里努力去区分界限。
　　姜子牙的声音缓缓灌进心口里：“你的爱很珍贵，你应该好好地让它回流到心底，让它滋养你，而不是这样随意消耗，连着你的心神都损耗了”
　　姬发听到这里，神情怅然若失：“相父…它要是能流回去，三千年前就该流干净了。”
　　姜子牙倚在沙发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天呐，我嘞个天爷…小主子，你到底喜欢我哪儿啊？是喜欢我天天不着调，晚上烤蘑菇，早上不起床，中午和我爹顶嘴……”
　　玉帝的声音落下来：“姜尚，叫我干什么？”
　　“……天爷，您在上面忙着，我没事”姜子牙感觉更乱了。
　　玉帝说：“你在底下，伤总恢复不好，这几天挑个时间上来养着”
　　姜子牙把手盖在眼睛上：“老大，哪能让你劳心费神啊”
　　玉帝：“别贫嘴，上面有宴会，初八。上来吃，不上来我去抓你”
　　姜子牙懒懒地摆了摆手。
　　姬发看见这样的姜子牙，眼睛亮了。
　　“小主子”姜子牙一秒整理好了情绪，带着笑看向他，“我们现在要弄懂一件事。不知道这个问题你自己想过吗？如果你想过就告诉我，我们来剖析是还是不是。如果你也没想过，那我们一起来研究一下”
　　姬发心里期待又兴奋，又要和相父“并肩作战”了：“您说，相父”
　　姜子牙看着他的眼睛，问：“你现在对我，究竟是哪种感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