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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   一天的上学课程,被自然而然地分上午、下午和晚自习。
      云朵也把自己的生活切割为三段。
      母亲在世前、高考后以及和宋之清在一起的日子。

      这三个段是她自己强行分割的。

      此刻,在河边抛洒父亲骨灰的她,是困在无法解脱的回忆里的,最狼狈不堪的,不愿被他人窥视的自己。

      不是那个可以用平等的语气和宋之清讨论明天晚上吃什么的云朵。

      她和宋之清的一切,被她在心里划了一个区域,单独存放。

      所以,当她看到环抱自己腰间的属于宋之清的双手时,她的大脑出现了瞬时的空白反应。就彷佛是电脑过载后的宕机。

      她低头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身体发烫,忘记对河面的控诉。
      有种一个文件夹被另一个文件夹里的病毒入侵了一般的不适感。

      慌乱到处理不过来的她被定在原地。
      直到困在眼眶里的眼泪受不住低落在他手背上,她才恍若大梦初醒。

      微弱的夜间秋风拂过。
      云朵撒开手,塑料袋连同里面最后残存的骨灰落了下去。
      落在了河面上。
      它漂着。微风吹得水面泛起涟漪,塑料袋在原地打圈式地漂着。

      经年养护,已不再泛着恶臭,甚至水清到可以看见小鱼的小河,被塑料袋破坏了美感。

      她挣脱宋之清的怀抱,不愿回头看他,而是伸手,试图捞起塑料袋。

      “云朵!”

      “放开我,我要把他捞上来,我还没骂够!”

      她得情绪再次回到对父亲的深深的怨恨之中。
      宋之清一个不小心,让她挣脱。

      云朵立刻跳进了河里。

      河边的栏杆很矮,起初是没有这个栏杆的。
      规划时,为了和两边的道路以及绿化适配,后面加的,基本就是个美观以及阻挡幼童的作用。
      对成年人云朵来说,可轻松迈过。

      河水不冷。
      中午的时候,气温将近三十五度。
      今天的太阳特别好,万里无云。
      晚上的月亮也特别亮。

      被晒了一天的河水,甚至有些温暖。

      宋之清想起她说的不会游泳,心跳瞬间在那一秒停滞。
      他想都没想,跟着跳进河中。

      云朵拽着塑料袋,看到宋之清惊慌失措地跟着入水,大声问:“你干嘛?”

      宋之清一语不发,拽着她的胳膊就往河边游去。

      他不由分说地把她拖上岸,抓着云朵的两只胳膊,十分用力,生怕她再挣脱去做傻事。
      他冷着脸,生气地质问她:“应该我问你,你要干嘛!”

      “我……”云朵吐出一口河水,避开宋之清不悦的目光,扭头看了一眼湿漉漉的塑料袋。

      “既然丢了,就不要去捡;如果舍不得,就不要丢!”宋之清把她搂在怀里,“你真是想吓死我!你会水吗你就往河里跳?”

      云朵这才突然回过神。
      她跟宋之清说过不会游泳。
      她会游泳的,只是游得非常不好,是来江川之后学的。

      她任由宋之清抱着自己。
      听着他的心跳,忽然感到一阵委屈。

      宋之清抱起她回到车上,吩咐司机开车。
      他拿出毛巾给她擦拭湿漉漉的头发。

      “云朵,你不是我花钱豢养的金丝雀。”宋之清捧起她的脸颊,“你可以对我倾诉你的不开的事情的。”

      云朵抬眸,看着数次在自己脆弱之时出现的宋之清,却没有张嘴的勇气。

      有时候,她也会和宋之清情动之后,蜷缩在他的胸膛里,默默反思。

      为什么自己无法真正在宋之清面前展示真实的自己?

      后来她下定决心不继续沉沦,她要离开,她打算按照自己的想法,去过自己熟悉的清贫生活,她只对自己说了一句话:“多赚钱,少做梦”。

      父亲的行为,让她对爱持保留态度。换句话说,她并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坚贞不渝的爱情。
      爱太虚无。

      离开也没想过同他再相逢。
      她和他所处的世界,本就没什么相交的可能。

      她也不认为,男人会因为迷恋自己的身体而长久地记着她。或许第一个月会怀念,但是半年后,身边有了新的女伴,基本心里就不会记着她的。

      男人的爱,父亲的爱,长辈的爱,通通不靠谱,说没就没了。

      从小家境一般的她,原本是很幸福的,至少她体感自己非常幸福。这种幸福感在钱叔叔的老婆带着钱睿哲离开后特别浓烈。

      尽管生活中也有很多不理解不愉快的事。譬如,奶奶不喜欢孙女,但是母亲给她构筑了一个虽不富裕但温情尚在的生活。

      不管什么时候,总有人如此执着生男孩传宗接代。她的奶奶便是其中之一。

      云朵的母亲因为身体原因,生了她之后就不能再生育,因此云朵听到最多的是奶奶那句——
      “不下蛋的母鸡就应该宰了煲汤!”

      云朵幼年时不懂,还天真地告诉奶奶:“我们家没有母鸡呀。”
      换来的是奶奶甩过来的愤怒责骂。

      这样的生活一直持续到她高考。
      不爱她的奶奶会因为任何一点小事找茬,指责她,顺带辱骂母亲无能,教不好孩子。

      很多事她都觉得莫名其妙。

      奶奶说她罐子里的糖果少了,奶奶说她抽屉里的零花钱少了三块,奶奶说她刚买的鸡蛋被小贱货碰碎了……所有的她清楚或不清楚的倒霉小事,通通安在云朵身上。

      奶奶每次都是挑父亲回来的时候说。
      她会看着父亲,笨拙又慌张地解释:“不是我,我没有,我不知道。”

      父亲有时候应茬,有时候似乎心事重重并不搭理。
      无论哪种表现,都让年幼的云朵的十分紧张慌乱,被冤枉的感觉太憋屈,尤其是期待父亲帮自己主持公道却落空之后。
      久而久之,面对父亲,她产生了生理性抗拒。

      父亲忙碌,总是忙碌,小学之后,她记忆中的父亲留给她最多的是背影。

      母亲会安慰她,说是爸爸很忙,爸爸要出去赚钱,爸爸赚了钱我们每个月的开销才有保障。她的母亲,温柔得不像话,很少同人争吵,面都奶奶的挑刺和苛责,她总是一笑置之。

      但是母亲对她太好了,好到她都高中了,到了懂道理知人性的年纪,她仍然没察觉到自己的家庭并不幸福。

      母亲用她永远温暖有力的眼神鼓励她,从不对她大声呵斥,会告诉所有人,云朵是最棒的宝贝。
      面对那些不怀好意的调侃,母亲也会声音轻柔地回怼,我们家云朵可不光是长得好看,她将来是要考去Q大的。

      云朵一开始不理解母亲为何要如此忍让。

      直到母亲去世那天,她翻遍了母亲的钱包和柜子,翻不到一分钱之时,才明白,贫穷才让自视清高的母亲陷入不得不妥协的窘迫。

      母亲在她很小的时候,生过一场病,后来就不适合出去工作,她是妻子,是没有收入来源的家庭主妇。

      当时,距离最后理综考试只剩两个小时。她至少需要提前半小时到考场。

      老师急疯了到处在找她。
      她急疯了看着叫不醒的母亲不停给父亲打电话,追问警局钱叔叔知不知道父亲在哪儿。

      后来,父亲回来了。
      她却错过了理综考试。
      母亲也去世了。

      但凡她当时能翻出一百块钱,她也能花钱叫车把昏迷不醒的母亲送去医院。
      从医院到考场,不过三公里。

      本来,早上母亲应该替她做好早饭然后送她去考场的。前一天就是如此。
      她沉浸在自己人生中最重要的那场考试里。完全没有注意到母亲的异样。

      下午还有一场外语。
      老师都不知道是劝她考还是劝她明年再考……

      云朵想起高考前,母亲坐在她床边,抚摸她的头,让她不要紧张好好考那些话。

      她还是咬着牙参加了最后一门外语考试。

      高考结束,去大专报道入学前那两个月,她像得了狂犬病的疯狗,无差别地攻击每一个来劝她要冷静的亲戚。

      她其实很冷静。
      她一夜间被长大了。
      也理清了父亲经常不在家的原因。

      原来父亲老早就有个相好的,在距离县城不远的城乡结合部。

      她和父亲吵了好几天,甚至报警,想说是父亲害死了母亲。

      然而没什么用,没有证据。

      且吵了两个月后,父亲嫌弃她的样子不加掩饰。

      父亲不仅安抚她的情绪,还数次和奶奶一起教训她,最后他说:“不孝女,我又不止你一个小孩!”

      第二天,他就把那个女人和那个女人的小孩带回家里,堂而皇之地住进母亲的卧室。

      云朵怎么可能忍受得了在这样的环境下继续学习生活?

      何况,父亲还说,“考不上是你自己的问题,别想让我像之前那样供养你这个不孝女。”

      大约是气昏了头,拿起手边的复读资料,狠狠地砸在了那个女人的身上。

      父亲抬手打了她一个耳光。
      那是自她记事起,第一次被父亲打。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疯狂地砸烂了家里所有能砸的东西。
      吓得那个女人的儿子躲在那个女人怀里,嚎啕大哭。

      父亲怕她继续发疯,吓坏他那个见不得人的儿子,直接丢给她一千块钱,把她赶出了家门。

      云朵想去找外公外婆。
      可是她知明白,两个舅妈不喜欢看到她。
      之前妈妈每次带她回外公外婆家,临走时都会带走一大堆吃的。

      外婆还会偷偷给妈妈塞钱。
      次数多了,两个舅妈的脸色便难看起来。在她们眼里,婆婆就不应该资助嫁出去的女儿,婆婆的钱理应花在她们的孩子身上。

      乡下,一家人住在一个地方,墙挨着墙的农村民宅,就是这样斤斤计较,鸡毛蒜皮。

      不知所措的云朵心一横,直接离开了东安市,去学校报道了,揣着全身上下的那一千块钱,想给自己寻一条远离父亲的路。

      她本想着,总有一天,自己要风风光光地回来,要让无德的父亲跪在母亲坟前谢罪。

      云朵抱着腿,坐在酒店的床上:“你感受到了吗?这就是真实的我,贪财好色、自私冲动、父母双亡、对未来充满悲观。”
      她不懂得如何长久维护亲密关系。越是和宋之清在一起开心,越是能感受到开心过后的满地狼藉会有多痛。

      她最恨的人是她最亲的亲人。
      她不能快意恩仇地去报复,因为报复也会让她无比难过。
      她只能远离。

      母亲的去世,让她从此对钱有了概念。

      宋之清轻轻给洗完澡的她擦头发,看着她倔强又自轻的样子,无奈叹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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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攒收藏中。下个月复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