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上一个老实女人》一央

5、第 5 章

　　温白鱼忽略掉身体里的感受，只借着微弱的光线凝视谢净薇的面容，便足够心满意足了。

　　谁想到这时候，原本微微低头，闭着双眼的谢净薇突然睁开了眼睛。

　　浅茶色的瞳孔，却仿佛一个黑洞，能把人的身心全吸进去。

　　温白鱼脸上的神情是一览无余的，没有遮掩，也没有退路。

　　与谢净薇目光碰着的一刹那，她几乎是仓皇地别开脸，抬手便遮住了眼睛。

　　刚才自己眼中羞于启齿、沉沉涌动的深情，究竟有没有被对方看见？

　　心怦怦地跳，又快又重，跳得几乎想要撞出胸口，血淋淋地摊在谢净薇面前，任由谢净薇拿捏。

　　幸而谢净薇并未多言，只是整个身形停滞了一下，就继续了。

　　事毕，等谢净薇冲完澡，温白鱼才走进浴室。

　　在要快点洗完，还是认真将自己洗干净的纠结情绪中，温白鱼比平时洗澡少用了好几分钟，终于鼓起推开浴室的门，走了出来。

　　谢净薇还没有走。

　　她穿着灰白的毛衣坐在那里，身形高挑，袖口露出一截好看、冰晶似的手腕线。

　　脸也是一张动人心魄，却又让人不敢多动的脸，只是她的眼神里透着凉意像是隔了层玻璃，冷飕飕的，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听到温白鱼磨磨蹭蹭的脚步声，谢净薇抬眼看她，轻声说：“坐。”

　　好像谢净薇还在工作的摩天大楼里，她是面试官，正在面试着温白鱼这个局促的应届生。

　　温白鱼也真得像来应聘的应届生那样，在谢净薇对面的椅子坐下，两人隔着一张60厘米宽的桌子。

　　谢净薇的视线慢慢地凝集了，浅色的瞳孔里没什么温度。

　　温白鱼心里一紧，不自觉地抓了抓裤子。

　　见状，谢净薇下意识道：“别紧张。”

　　说完后，她飞快地皱了一下眉，这什么跟什么，这鼓励团队新人的口吻是怎么回事？

　　温白鱼笑得很勉强，目光也是游移的，口齿也是不利索的，“我……不紧张。”

　　谢净薇看着她越来越被拽起的裤脚，挑了一下眉，没说什么。

　　而是直接问道：“你刚才为什么那样看着我？”

　　温白鱼一凛，随即摸了摸鼻子，又耸了耸肩，面上假装懵懂地说：“有吗？”

　　其实不用假装，温白鱼的五官可以说是越看越有韵致的，也可以说是笨拙的一张脸。

　　对社会的阴险和复杂的人际关系毫无防备，学历不错，头脑却呆滞如同尚未开化一般。

　　没有社会人尔虞我诈的疲惫精明感，纯真而懵懂，浑身透露着对环境的仿徨迷茫，拘谨不安，哪怕是在自己的家中。

　　清纯是世界上最难装的出来的气质，温白鱼不用做表情就拥有了。

　　要是她能好好地利用，未必不能达成一番成就，然而兔子急还会咬人呢。

　　温白鱼却永远不会，是一只逆来顺受的小白兔，在社会就是被吃掉的命运。

　　谢净薇拧了拧眉，止住了控制不住的思绪。

　　她微微低着头，露出一小截冷白的脖颈，冷淡地说：“你把我当成别人了吧？”

　　温白鱼先是一怔，觉得荒谬，这从何说起？她怎么会把谢净薇当成别人呢？

　　随即才猛地想起来，当初为了打消谢净薇的顾虑，和自己开启床上的关系，自己好像说过这样一句话。

　　我有喜欢的人，你也有。但都求而不得，我们可以互相把对方当成替身。

　　当时谢净薇脸上带着被戳破的恼怒，眼神却是很奇怪的，好像是看到了什么大傻子一样。

　　那次见面是两人第一次约，可却不是约在床上的。谢净薇后悔了，约她出来说清楚。
　　但禁不住温白鱼露出楚楚可怜的表情死缠烂打，也不该把人约在半岛酒店里，勉强同意上去尝试了一下。
　　这才有了第二回、第三回。
　　温白鱼咬了咬嘴唇，重重地点头道：“是……是的。”
　　谢净薇定定地看了她好几秒，语气平淡道：“我说过的，如果产生了多余的感情，就结束这段关系。”
　　谢净薇是个很自信的人，爱上她的男男女女不少，即便温白鱼有喜欢的人，又怎么样？
　　她这么优秀，温白鱼难保不对她心动。
　　闻言，温白鱼一下子就急了，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猛烈地摇头。
　　“不要！我没骗你，我真的有喜欢的人，对你，对你并不……”
　　后面“喜欢”两个字怎么也说出口，温白鱼都怀疑，如果有一天自己可以没有风险地告诉谢净薇她的爱意，会不会也说不出“喜欢”。
　　谢净薇没有给温白鱼台阶下，看着她，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温白鱼的声音有些发抖，“我喜欢的人你又不认识，你怎么会产生这种想法？我只是没告诉你，我暗恋的人……”
　　“……跟你有些像。”说完后，温白鱼失神地看着谢净薇的脸。
　　谢净薇在心里冷笑道：“看来温白鱼是真的很爱那个人，发现一个和对方长得像的，就不管不顾地贴上来。眼下还有了无穷无尽的勇气盯着自己看。”
　　顿了顿，温白鱼喃喃地说道：“她的名字跟你像，人也像，都是白皮肤，高个子，左侧锁骨上有一颗红痣……”
　　温白鱼提到喜欢的人，一旦开头，就刹不住了。谢净薇沉默了。
　　她左侧锁骨确实有一个红痣，很小，又在下方内侧，不细看很难察觉得到。
　　这个身体细节，在温白鱼之前，世界上只有她、她母亲和她外婆三个人知道。
　　要不是她母亲告诉她，她自己都不会发现。
　　温白鱼越说越流利了，像是在背稿子，“她也在金融行业工作，常春藤毕业的，本科一毕业就年薪百万了，还去过一百多个国家，精通英语、法文以及德语……”
　　“够了。”谢净薇猛然打断她，“我知道了。”
　　最后的话像将断未断，还连着树上的枯枝。
　　温白鱼戛然而止，闭上了嘴。
　　“所以你每次那时候喊的名字……都不是我，只是和我的名字相同的读音。”谢净薇迟疑地说。
　　不是的，我喊的就是你的名字。我只是照你的情况来说，从而来骗你而已。温白鱼立即在心里反驳道。
　　谢净薇却垂下眼，没看到她眼里的挣扎，似乎想到了什么，轻轻点了点头，“不过也无所谓。”
　　紧接着她抬眼，望着温白鱼轻笑道：“你也真会找，连名字念起来都一样。”
　　当初温白鱼已经说过了，找自己当替身，才那么大胆在人车往来的餐厅门口，开口约。
　　既然已经知道了，又答应了，现在就没有恼火的必要了。不至于，对自己当替身的事耿耿于怀，真的不至于。
　　其实温白鱼的话漏洞百出，谢净薇却是相信了。
　　她脸色平静，忍不住抬手摸了摸锁骨上红痣的位置。
　　自己好像有点吃亏了，凭什么温白鱼连她身上隐秘的红痣都能看到，她到现在为止，只能看到温白鱼的一半身躯。
　　看到谢净薇微微皱起眉，温白鱼开口问道：“你会介意吗？如果介意的话……”
　　“那我就不把你当成她了，把你当成你自己。”这句话温白鱼还没有说出来。
　　谢净薇就挑眉反问道：“什么？”
　　“我把当成另一个人。”温白鱼一愣，然后再说一遍。
　　谢净薇耸了耸肩，摇头道：“不会。”
　　下一秒，她就补充道：“我也一样。”
　　她这才发现温白鱼的名字和文柏羽有点像。
　　温白鱼却显得有点失望了。见状，谢净薇不满道：“你这是什么表情，就允许你把我当成替身，不允许我也把你当成替身吗？这不公平。”
　　温白鱼猛地摇头，辩解道：“不是的，你可以，你做什么都可以。”
　　谢净薇一怔，还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你做什么都可以”这句话呢。
　　她摁了摁手指，斟酌着字词，努力云淡风轻地说：“但我还是觉得，这种关系，有固定的对象就好，不要太乱，不仅容易得病，还会产生纠纷。”
　　是人总有劣根性，les圈里关系混乱的人不少，无论下场是好还是坏，她都希望温白鱼能洁身自好，她接受不了温白鱼和别人发生过关系，转头又来找自己上床。
　　温白鱼愣了愣，没听明白，一脸懵懂地问道：“什么关系？”
　　谢净薇再一次觉得和温白鱼很难沟通，明明是她提出两人做炮友的，现在反倒问起自己是什么意思来了。
　　“我是说，你别和太多人有牵扯。”谢净薇慢慢地说道，“不要看到一个长得像你暗恋的人，就忍不住开口约人家。”
　　这会温白鱼听明白了，她张了张嘴，却辩驳不出一个字来。
　　见状，谢净薇抬手道：“你别解释了。”
　　她又补了一句，“也别再用那样的眼神看我，否则会显得很……奇怪。”
　　谢净薇将“恶心”两个字吞了回去，她认真说道：“你看我就不会用那种目光看你，你得学着像我一样。”
　　温白鱼合上嘴唇，过了一会儿，才笑了笑，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