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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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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白鱼站着不动,风轻轻地吹起来,她摇晃着,衣角随着风一起摆动。
其他人的恶意毫不掩藏,迟钝的温白鱼感受到了,情绪一下子变得低落。
八个人聚齐的场合,温白鱼会强烈地感受到自己是多余的,他们说着高中生活,畅想着即将到来的大学生活。
明明是国内的高中、大学生活生活都大同小异,有一个女生还和温白鱼考进同一所大学,可温白鱼愣是插不进他们的话题。
她的突兀与尴尬让她难捱,恨不得钻到地面下,或者躲进房间里出不来。
温白鱼觉得是自己的原因,一向如此不是吗?
是她阴沉沉的,像一朵发霉的蘑菇,融不进欢乐的氛围里。
谢净薇在二楼的露台只能看到葡萄架下发生的事,温白鱼她们的表情以及动作,听不到她们的对话。
所以她不知道温白鱼和张志信他们发生了什么,她直观地看到温白鱼的脸色脆弱了很多,摇摇欲坠的模样。
温白鱼的情绪变化她隔空感受到。谢净薇瞬间笃定是张志信他们造成了。
原本慵懒单手托腮的她面色一变,身体立马站直,那双犀利、漂亮的眼睛微微眯起,注视着葡萄架下面。
接着她看向露台上的高压水枪装置,那本是用来浇灌露台上的花草,水管盘成整齐的一圈,水枪头挂在墙边的挂钩上。
她走过去,动作干脆利落地将水管头拔了下来,金属与接口分离时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她的手指扣住水枪的扳机,试了试手感,然后对准了葡萄架下的张志信。
“啊!”带着高压的水流像一条银色的鞭子,准确无误地抽在张志信的脸上。
他的头被冲得猛地向后仰去,带着高压的水流将他的脸冲着得几乎变了形。
除了温白鱼,其他人也多多少少被波及了。
水流扫过时,几个女生的尖叫此起彼伏,有人捂住脸后退,有人用手包挡在头顶,有人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一瞬间,葡萄架下响起一阵阵凌乱的呼喊,像一群受惊的麻雀。
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却衬得那些狼狈的身影格外滑稽。
等她们踉跄着躲开后,才抬头寻找罪魁祸首,却发现是他们惹不起的人干的。
谢净薇站在偌大的露台上,午后的阳光在她身后铺开,手里举着水枪,浅笑地看着狼狈的她们。
张志信他们的咒骂刚到嘴边,抬头对上那张带着浅笑的脸,那些脏话硬是生生咽了回去。
喉咙里发出几声含糊的咕哝,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温白鱼看着这样的谢净薇,心中的第一感受,不是同情伙伴们的遭遇,而是恍然大悟的一点点快乐。
谢净薇此时的举动,让她想起了四年前的那个夏天,谢净薇也是这么对待谢家舅舅的,谢净薇真的很爱用水攻击人,像个顽皮的孩子。
过了一会儿,温白鱼无措地看着其他被淋湿的人。
张志信正用双手擦拭脸上的水,几个女生在整理湿透的衣襟,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
她心里涌起一阵罪恶感,以及浓浓的歉意。那种歉意像潮水一样漫上来,让她不敢直视任何一个人的眼睛。
虽然用水枪淋人的不是她,但她就是产生了身为家属的歉意,仿佛她和谢净薇之间有什么隐秘的联结,让她有责任为对方的行为道歉。
谢净薇是恩人的女儿,还有着不俗的家世和庞大的财富。
欺软怕硬的张志信他们根本不敢出声质问谢净薇为什么要这么做,只能站在原地,脸上交织着狼狈和隐忍。
比起受害者,理直气壮的谢净薇更像是正义的一方。
她居高临下的姿态,她脸上那抹浅淡的笑意,都在宣告着某种不容置疑的优势。
如果谢净薇此时没有笑着,他们还能说服自己谢净薇不是故意的,她没有看到他们在下面,她只是想浇灌楼下的花园。
可谢净薇脸上的浅淡笑意,正明明白白地告诉所有人,她就是故意的。
那笑容像一记无声的耳光,让他们连掩耳盗铃的余地都没有。
两方沉默着,葡萄架下的水珠还在滴落,发出细碎的声响。
张志信他们不知道该如何解决这个局面,彼此交换着眼神,却没有人敢先开口。
而谢净薇则是懒得跟他们多说一个字,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睥睨蝼蚁的神像。
见状,温白鱼露出难色,嘴唇动了动,想开口向张志信他们解释,谢净薇不是故意的。
就在这时,谢君玉出来了。她穿着一件素色的家居服,从客厅的落地门走出来,脚步匆匆。
她很快搞清楚了状况,看了看葡萄架下湿漉漉的一群人,又抬头看向露台。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沉着脸高声问道:“薇薇,你在干什么?”
别看平日里谢君玉总是一副温柔母亲的模样,但她并不是一味地宠溺女儿的人,私底下她管教谢净薇管教得极其严格。
“谢阿姨,其实是我的原因。”
“吵死了!”
两道音色不一致的声音撞击在了一起。一坚定,带着某种豁出去的决心;一暴躁,充满了不加掩饰的不耐烦。
谢君玉的视线一上一下,然后落在温白鱼身上。她的目光在温白鱼脸上停留了片刻,那双眼睛仿佛能看透什么似的。
随即,她的语气和缓下来,带着一贯的温柔,问道:“白鱼,你能告诉阿姨是怎么回事吗?”
闻言,张志信他们顿时面色一变。
他们之所以敢在无人的地方欺负温白鱼,就是认定了温白鱼性格懦弱,不会向别墅里的大人们告状,只会默默地承受。
可一旦牵连上谢净薇,温白鱼就会变了一个人,成为一个和真实性格完全相反的人。
谢净薇一出现,不敢打量人,总是避免和人对视的温白鱼,目光就会久久的停驻在谢净薇身上。
那种专注和依恋不加掩饰,周围的人都能意识到这一点,只有温白鱼自己不觉得。
谢君玉资助的学生不仅个个成绩优异,考上了不错的大学,还几乎都是精明人,小小年纪就会为自己打算了。
谢君玉不止是资助她们学费、生活费的有钱人,还很有可能是她们能攀上的最大一棵大树。
只要谢君玉对他们留有不错的印象,将来谢君玉就是她们事业上的贵人,以后他们遇到什么困难,向谢君玉求助,大方的谢君玉绝对会不吝于出手相帮。
所以,他们绝对不能让谢君玉发现,他们在偷偷孤立,乃至精神霸凌温白鱼。
张志信率先开口道:“谢姨,学姐没看到我们在下面,她想要浇花,不小心淋到我们身上了。”
他看了一眼谢君玉的脸色,平静的,难以揣测的。
他咽了咽口水,继续补充道:“天这么人,其实淋一下水,凉快凉快也挺好的,要不是这里只有我一个人男生,我都想拿着花园的水管,往自己身上冲呢!”
最后,他还自以为幽默地开了个玩笑,又哈哈干笑了两声。
几个女生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没人应和他笑,气氛霎时间更加尴尬了。
谢君玉沉默了好一会儿,看着温白鱼,温柔地询问道:“白鱼,是这样的吗?”
温白鱼咬了咬嘴唇。她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
她不敢看谢君玉的眼睛,视线落在地面上的一小片水渍上,那片水渍正在阳光下慢慢变淡。
她小声地说道:“谢阿姨,是这样的。”
闻言,谢君玉仿若了然般地点了点头,嘴里轻轻“哦”了一声。
既然张志信他们都不想追究责任,想要一个道歉了,那她就揭过此事吧。
潜意识里,谢君玉是不想惩罚女儿,逼谢净薇低头道歉的。
因为她相信自己的女儿,谢净薇虽然骄傲,有的时候甚至到了傲慢的地步,但绝不会仗着身上的资本,恃强凌弱的。
谢净薇其实是个懒性子,哪怕对方是罪大恶极之人,只要不犯到自己面前,她就会把对方当成空气。
谢君玉觉得事出有因,她作为大人,也有责任,她得暗中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孩子们之间有矛盾,就要解决。做了错事,就要改正。
温白鱼悄悄地抬眼往露台上看,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谢净薇人已经不见,离开了露台。
那里空空荡荡的,只有那把水枪还扔在地上,水管软软地垂在露台边缘,滴着最后几滴水。
自己的变化是清晰可见的,甚至连理由都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窗户纸。
这份失控感让谢净薇烦躁。
她选择拉开和温白鱼的距离。整整三天,谢净薇都没有下楼和母亲一起吃饭。
哪怕避无可避,迎面碰上温白鱼,眼神也没有交流,会马上掉头走开。
对此,温白鱼惊慌失措,拼命回想自己是不是哪里做错了。
谢净薇表明了要远离她,她就认定自己不能再靠近,这是她多年来学会的生存法则。
当别人表现出排斥时,就要识趣地退开。
即便她极其想要接触谢净薇,更想要被谢净薇靠近。那种渴望像菟丝子在绞丝一颗生机勃勃的树。
与此同时,谢君玉了解到张志信他们联合孤立温白鱼的事,她没有大张旗鼓,只是找了其他几位女生聊了一次天。
很快,张志信就主动敲响了谢君玉书房的门,承认自己的错误。
在谢君玉的谈心下,六位女孩子羞愧不已,马上向温白鱼道了歉,释放了善意,当晚就到温白鱼的房间一起看电影,吃零食、聊天。
哪怕心底不认为自己有错的张志信,也不得不装出对温白鱼友好的绅士样子。
然而,温白鱼却不在意这些了。
第二天、第三天。
第三天晚上,谢君玉亲自上楼将谢净薇带下来和大家一起共进晚餐。
饭桌上,碍于母亲,为了气氛的和谐,谢净薇连最厌烦的张志信都应和了一两个语气词。
张志信问她是不是马上要开学了,她“嗯”了一声,又说羡慕她能在世界上最好的大学读书,她“哦”了一下。
那些语气词吝啬而敷衍,却好歹算是回应。
却唯独落下了温白鱼。
依旧被谢净薇直晃晃地拒绝,温白鱼的低落表现在脸上,她简单地扒拉完碗里的米饭,就搁下了筷子。
惹来了谢君玉关切的询问,“白鱼,你脸色这么差,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是昨晚没睡好,还是夜里空调太猛,着凉了?”
温白鱼摇头头,露出一个浅笑,回答道:“是天气太热了,所以胃口不好。谢阿姨,我的身体素质很好的,从小到大很少生病。”
事实上,别墅上下的温度维持在24℃,体感十分清凉,待得久,会让人忘记掉季节更替,忘记外面正是炎炎夏日。
所以,温白鱼的理由不成立,她是真的不会说谎。
她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她悄悄抬眼,隔着餐桌的烛台和花瓶,看向对面的谢净薇。
谢净薇正低着头,专心致志地切着盘子里的牛排,刀叉与瓷器接触,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精致,却也格外疏离。
温白鱼收回视线,手指在桌下轻轻攥紧了裙摆,抬起又落下,像一只试图起飞却屡屡失败的青白蝴蝶。
温白鱼身上是一件杏粉色的碎花裙子,是刘舒欣借给她穿的。
温白鱼原本想拒绝,因为她没有穿过裙子,可刘舒欣说,温白鱼你长得这么好看,再把裙子一穿,就能迷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