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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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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您。”温白鱼一副高兴过头也紧张过头的模样,声音发紧,眼眸水亮,像是盛满了窗外的夏光。
“我一直想考到上海的学校,自从被您和谢阿姨资助起,就立志要考到这边,我的学校不怎么好,比起您的还差得远,但我的高考成绩我高中所有文科生中最高的。”
谢净薇面对激动得声音发颤的温白鱼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一句话就换回来了温白鱼这么多话,这么汹涌的回应。
还有,最后一句话温白鱼是在炫耀吗?
“江苏的高考竞争很激烈,你还考上了上海的大学,说明你的学习能力不错,继续加油。”谢净薇用了过年过节应付小朋友的客套说辞。
“嗯!”温白鱼重重地点头,激动得眼圈都红了。
谢净薇见状,心不由地一紧,她的脖颈那么细长,那点头的力道怕不是要把脖颈给折断了。
谢净薇觉得她过于夸张了,现在五六岁的孩子都不吃这一套了,得来点实际,要红包或者手机玩。
而温白鱼至少成年了吧,家境又不好,怎么自己随随便便一句话就能让她这么激动?
难道越缺什么,就越在乎什么,温白鱼缺爱,一句社交场面话,就能让她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呢?
可比起口头虚无缥缈的关爱,温白鱼也缺钱,如果是个脑子清醒的人,首先应该将物质摆在第一位。
“你先整理一下行李吧,我先走了。”谢净薇语气平平地说道。
自己注定和温白鱼不是一类人,温白鱼太真,太纯了,她反而不想和这种好人打交道,她宁愿去和另外七个人皮笑肉不笑。
“啊?好的,那个……您住哪个房间呢?”温白鱼的眼神像缠绵的藕丝,依依不舍地黏附在谢净薇身上,恨不得将她层层包裹成一个茧。
“我住在另一侧。”谢净薇含糊地说,温白鱼不会是想来她房间玩吧,拜托,可别了。
说完后,谢净薇当机立断打开门出去了。
她快步朝着右栋的房间走去,想着她忘记和文柏羽回视频了,她得立马补救。
可没想多久,脑中就自顾自地划过一个念头。
文柏羽和温白鱼两人应该很合得来,文柏羽一定会喜欢上温白鱼这种性格的人的,如果文柏羽也来别墅,两人一定会成为好朋友。
可事实是,温白鱼和文柏羽相遇了,将来会认识十几年、二十几年……也注定无法成为好朋友,原因就在谢净薇身上。
温白鱼始终芥蒂谢净薇喜欢过文柏羽,而且文柏羽还是自己爱人第一个喜欢上的人。
一向淡泊、豁达的温白鱼在谢净薇的事情上总是很小心眼,爱斤斤计较的。
温白鱼来别墅的第一个夏天,是被另外七个人排挤的。
小团体的源头就是张志信,事情偏偏这么奇怪,七个女生,一个男生,最不合群的反而不是张志信,他还成为了小群体中的话事人。
温白鱼肤白貌美、气质清纯、性格温柔,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对男生有多大的吸引力。
温白鱼才刚到一上午,张志信就在行为上频频对她露出好感,然而温白鱼不仅不接受,还一副避如蛇蝎的模样,躲着他。
从小就心高气傲的张志信可不会反思自己的挑逗太过出格,只觉得温白鱼看不起他,看不起他一个穷小子。
像温白鱼这样出身贫寒的的漂亮女生,注定是精致的利己主义者,是立志要上嫁,利用美貌跨越阶级的。
于是,温白鱼是谢家远房亲戚的孩子在其他人之间悄悄地流传,但温白鱼本人并不知情。
恰好温白鱼和谢君玉是同一个地方出来的,女生们也就都轻易地相信了。
温白鱼和谢君玉有亲戚关系,这不就是潜伏在她们身边的耳报神嘛。
所以女生们都认为要避着点温白鱼,在温白鱼面前说话要注意一点,以免她打小报告,进而抱起团来将她排除在外。
而且,除了温白鱼,其他人都是理科生,她们认定温白鱼是理科成绩不行,才去学文科的,因此生出优越感,隐隐约约地看低温白鱼。
“怪不得谢阿姨是理科生,资助的也几乎是学理的,就温白鱼特殊,是学文的,原来有亲戚关系啊。”
七个女生都这么想,认定是真的,没人去问温白鱼求证,就连谣言的源头张志信本人,都觉得自己猜中某方面的真相。
谢净薇起初并不知道她们内部的拉帮结派,她一连好几天都待在房间里,闭门不出学编程。
学累了就打打游戏,和朋友们聊聊天,或者到露台上运动一番。一日三餐都让阿姨端到房间里,除了那天,她和母亲的客人们再也没有见过面。
后来外婆打电话来让她不要整天待在房间里闷着,要出门呼吸新鲜空气,她才开始下楼取喝的,偶然撞见过温白鱼两次。
第一次,她在晚间阅读后,心中忽然一动到地下室的健身房运动,在高强度锻炼了一个半小时后,累得嗓子都冒烟了,上一楼去餐厅的四门大冰柜里取运动饮料。
一楼黑乎乎的,只有客厅的投影仪在发出黯淡的光,谢净薇蹙了蹙眉,她习惯了恒光、恒温、恒湿的环境。
她看了一眼,发现是母亲的客人们在客厅里看恐怖电影。
泾渭分明,小团体十分明显。除温白鱼以外的七个人紧紧地挨着坐在最正中的长沙发上,随着电影情节的发展,发出恐惧的尖叫抱住最近的人。
而温白鱼坐在最角落的单人沙发上,和他们还隔着一组一米六几的沙发,一脸无措地看向只有空气的左右,而后尴尬地看着同伴们说笑,一个语气词都加入不进去。
她只能正襟危坐、认认真真地看着电影,白皙、柔怯的脸被投影仪泛蓝的光线衬托越加苍白无力。
谢净薇默默地收回观察的目光,没有出声,而是径直地走进餐厅,“啪”地一声打开餐厅里外的灯。
“啊!真的有东西……学姐是你啊,冷不丁地开灯吓死我了。”
她们按下了暂停键,热情地邀请谢净薇,“学姐,要不要一起来看?是刚出的新片,好久没看到过这么带劲的恐怖片了。”
谢净薇最不爱看恐怖类的电影,不是因为害怕,而是觉得太吵了,还不如听120分钟的白噪音来得有趣。
而且观影是一件很私人的事情,她更不喜欢和别人一起看电影。她几乎不怎么去电影院,一般是被文柏羽强拉着去,平时都是在家里的影音室自己放着看。
她从冰箱里取出自己最常喝的那款运动饮料,正要拒绝,不料一回头,却发现温白鱼在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她外婆收养了一只流浪狗,那只狗很亲人,一旦她回来,就会跑到她脚边又蹭又爬,还会翻肚皮求她抚摸。
她觉得这只狗简直是在耀武扬威、得寸进尺,外婆腿上的位置原本是她的,现在被它霸占了,所以她从不搭理这只狗小姨。
每次她返校离家时,那只狗就是这样望着她的,要不是母亲把它拉住,它就会飞奔着追上来,咬着自己的裤脚不撒嘴。
谢净薇顿了顿,才把冰箱门关上,然而一下秒她看到其他人面前都摆着打开的可乐,而温白鱼面前空无一物,什么也没有。
她就又把冰箱门给拉开了,拿了一瓶果蔬汁。
谢净薇走进客厅,张志信他们惊喜之余又有些得意,忙不迭空出最中间的位置,示意谢净薇坐在他们中间。
谢净薇没理会他们,拿着两瓶喝的坐在了温白鱼旁边,单手将果蔬汁的瓶盖打开,递给温白鱼。
“给。”
大家都愣了,当然也包括温白鱼在内。
“啊……”温白鱼诚惶诚恐、受宠若惊、颤颤抖抖地伸出双手,像是在接过什么圣物一样郑重地接过果蔬汁。
“谢谢……”
“不客气。”谢净薇平淡地说道。
其他人见状,表情顿时变得微妙起来。他们面面相觑,交换了一个“果然如此”的眼神。
张志信先开口笑着说:“哇,学姐你也练过啊,单手拧开瓶盖,酷!”
谢净薇仿佛没听见他的话,眼睛都没往他那去一毫。
张志信顿时讪讪的,强撑着装作若无其事地拿起遥控器,摁下播放键。
阴森诡异的恐怖配音又开始响起了,然而这次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在电影上,都心不在焉。
八个人在看偷看谢净薇,而谢净薇边屏蔽吵闹的电影声,边不由自主地关注起旁边的温白鱼。
她睫毛上下眨动的频率,呼出的气息拂动起脸上绒毛的样子,嘴角抿起的弧度……
温白鱼捧着那瓶果蔬汁,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半天都没敢喝一口。
她时不时偷偷侧过脸,用眼角的余光觑一下谢净薇,莫名其妙一笑后,又飞快地收回视线,耳尖悄悄染上一层薄红。
谢净薇觉得好笑,一瓶果蔬汁而已,至于吗?
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仰头喝着自己的运动饮料,貌似在认真看电影。
电影放到高、潮处,尖叫声四起,温白鱼却始终安静地坐在那里,双手抱着那瓶果蔬汁,一口都没喝。
谢净薇余光瞥见,忽然有些莫名的不悦,给她拿了喝的,怎么不喝?
二十分钟后,电影结束。
谢净薇起身准备离开,却发现温白鱼还坐在座位,并没有站起来的意思,小心翼翼地捧着那瓶快要变色的的果蔬汁。
“怎么不喝?”谢净薇终于忍不住问。
温白鱼抬起头,眼睛黑黝黝的,“我……我想留着慢慢喝。”
“……”谢净薇难得无语了一下。
“冰箱里还有很多。”她说。
温白鱼点点头,终于拧开瓶盖,小小地抿了一口,然后抬起头,冲谢净薇露出一个纯粹的笑容:“很甜。”
第二次碰上温白鱼,是在一个艳阳天。谢君玉临时有事要返回市里,原本是安排温白鱼她们去一家科技企业进行内部参观。
计划无法成行后,就让温白鱼她们去附近的湿地公园采采风,如果能有好作品,她回来后还有奖励。
谢君玉一离开,张志信他们更加没了顾忌,避开温白鱼,私底下约定好提前出门,只留下一张轻飘飘的纸条告诉温白鱼她们大概在哪一片区域活动。
温白鱼以为是自己原因,她集合迟到了,所以大家才不等她走了。
于是她提着又大又重的画板、颜料、野餐包狂奔到纸条上的地址,顶着炎炎烈日一路寻找,却始终找不到自己伙伴们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