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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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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净薇走上右侧二楼,进入自己的房间,站在落地窗前看向露台,拧开瓶盖微微仰头喝水。
露台外的景色一如既往,远处是连绵的青山,近处是母亲精心打理的花园,玫瑰开得正好,红的、粉的、黄的……在夏日的微风里轻轻摇曳。
谢净薇的目光莫名地聚焦在那丛粉色玫瑰上。
半分钟后,矿泉水刚喝了一半,谢君玉跑上楼敲响她的房门,“薇薇出来一下,白鱼带了礼物来,指名要给你的。”
听到母亲的话,谢净薇面色不由地迟疑,就那个一脸胆小相的温白鱼,能在她母亲面前说给她女儿特地带来了礼物?
不会是母亲诓她的吧?就为了将自己骗出房间,和她看好的同龄人多交流。
而且,听母亲的口气,她好像很喜欢温白鱼,这一批被资助的孩子中最喜欢的一个。
谢家的女人各有各的倔,既然母亲都亲自上来叫她了,谢净薇不得不扭头对门外说:“就来。”
将矿泉水瓶盖盖上,随手放到黑色的三角钢琴架子,谢净薇走出房门下意识地给房间上了锁,才跟着谢君玉下楼。
“锁什么呀?我又不是偷偷进孩子房间,偷看孩子日记的家长。”谢君玉笑盈盈地跟女儿开玩笑。
谢净薇一个大踏步走到她身边,海藻似的发丝在空气中扬起,她面无表情说道:“我防的不是您。”
谢君玉有些无奈道:“她们都是品学兼优的好孩子。”
谢净薇没反驳,只是在内心腹诽道,在她母亲眼里,天底下所有孩子都是好孩子。
她就不理解了,资助就资助呗,反正花不了几个钱,还能经营一下公众形象。
但为什么母亲还要管售后,每年都邀请考上大学的被资助人来别墅做客,还亲自招待,又腾出时间来,带她们去有名的公司、工厂参观、学习?
非得解释一下,那她就想出一个理由,她母亲那一辈的人就是特别地热心肠,还不嫌麻烦。
谢净薇打定主意了,不管谢君玉怎么好言相劝、威逼利诱、旁敲侧击,她对这些人没有一点兴趣。
她们来了别墅,她只担心她们到处乱跑,闯进她的房间翻动她的东西。
谢君玉听到女儿如此“直言不讳”后,微微叹气摇了摇头,不置一词。
也许是负负得正,她和谢净薇的外婆认为人性本善,然而谢净薇的防备心却特别地重,容易把人往坏里想。
越长大越跟只刺猬似的。
一步一步走下木梯,谢净薇挑了一下眉,怎么这么安静,刚才不是挺热闹的吗?
下了楼后,谢净薇发现其他人不见了踪影,客厅里只站着一个人略显局促的女生,她就是温白鱼。
她站在沙发旁边,整个人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安置自己,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着。
唯一的意外是,她站在一片光里。
“站着做什么,快坐下。”谢君玉亲切的朝温白鱼招呼道。
温白鱼拘谨地喊了声“谢阿姨”,才边瞄着谢净薇,边在最近的沙发坐下。
她只坐了沙发的一小角,背脊挺得笔直。
谢君玉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笑道:“你们女孩子的事自己说吧,白鱼,你不是说有礼物要给薇薇嘛。”
“对。”温白鱼木讷地应了一声。
随即她胆怯地看着谢净薇,轻声说,声音细细的,却像绸缎上流动的光泽一样。
“谢小姐,这些年很感谢您和您母亲的帮助,我这次来之前,想到有可能会遇到您,就去香料店买了些香,做了个香囊带过来。还有些别的礼物,希望您不要嫌弃。”
温白鱼一口一个叫着“您”,小心地把握着距离,明明谢净薇之前说过,让她们叫她“学姐”的。
而谢君玉一眼看透了温白鱼的性格,敏感、易受惊,像一只随时准备逃跑的小动物。
尽管她也觉得温白鱼叫自己女儿用尊称很不合适,却笑容不变安静地听温白鱼说下去。
温白鱼说完后,谢君玉知道女儿的脾性,如果自己不及时圆场,气氛一定会冷下来。
所以她马上接话道:“哎呀,薇薇她肯定喜欢白鱼你的礼物,她学业压力大着呢,正需要一个安神静气功效的香囊,还有镇上老字号的糕团,薇薇也很久没吃了,她小时候可爱吃了,贪吃得正餐都吃不下了。”
闻言,温白鱼好像才是被打趣的那个人,瞬间涨红脸了,磕磕绊绊道:“那就好。”
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庆幸。那红从脸颊晕出来,温白鱼皮肤白,红起来格外显眼。
见状,谢净薇飞快翻了个小白眼,她;脸红个什么劲啊,怎么这么爱脸红?
谢君玉安抚地笑了笑,然后朝在厨房忙活的阿姨喊道:“阿姨,你将白鱼带来的糕团端出来吧。”
没一会儿,保姆阿姨就端着一个红木托盘出来,上面放着几小碟糕点还有一壶回甘解腻的清茶。
谢君玉用银叉子先叉起一个,递给谢净薇,下巴一抬示意道:“来,薇薇先尝一个。”
谢净薇暗叹一声,内心极不愿意吃这些又甜又腻,吃下去脑子昏沉沉的糖油混合物,但又不想拒绝,“好。”
她接过糕点时,瞥了一眼旁边脑袋低垂,一旦她们觉得糕点不好吃就任打任骂模样的温白鱼,说不清是不想拒绝母亲,还是不想拒绝这副模样的温白鱼。
谢净薇动作很慢地咬了一口,甜糯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带着淡淡的桂花香,她又咀嚼了几下,才咽下去。
她对温白鱼说:“味道不错。”
然而语气却很平淡,尾音没有上扬,这个时候的温白鱼并没有听出来。
她呆呆地抬起头,傻傻地看着谢净薇,都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了。
睛睁得大大的,像是没听明白这句话的意思。然后那双眼睛里的光一点点亮起来,像是有人在水面上点燃了一盏灯。
见状,谢净薇压制住嘴角的笑意,忽然想,要是这个夏天来别墅做客的人只有温白鱼就好了。
那么,这个暑假勉强算得上一个还可以的假期。
这时,谢君玉又开口道:“这样吧薇薇,白鱼今天早上才刚到的,对这里还不熟悉,你带她到她房间去,教教她怎么用房间里的设施。”
顿了一下,她转向温白鱼,温柔地笑着说:“白鱼你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薇薇,别客气。林林她们刚来时,可是缠着阿姨问了一下午……”
眼见地谢君玉一副长篇大论,做知心阿姨的架势,十八岁的谢净薇觉得母亲真啰嗦,她干脆站起身,对温白鱼说:“走吧。”
温白鱼觉得长辈的话还没有听完,走掉很不礼貌,怔愣地看着谢净薇。
“跟薇薇去吧。”谢君玉不介意笑笑,催促道,“先看看洗漱用品你喜不喜欢,要是不喜欢的话,可以让阿姨给你换,没事的。”
温白鱼如梦初醒般,收回落在谢净薇身上茫然的目光,略微低着头,跟在谢净薇身后去了安排给她的房间。
两人一前一后上楼,脚步声在木梯上响起。温白鱼始终落后半步,松弛有度地跟着。
不知为什么,明明两人都没有说话,刚才在客厅聊天的气氛也正常、平和,可温白鱼那张玉质的脸越发红得厉害了。
不仅红透了青白的耳根,连没有一丝瑕色、削如葱段的颈子都泛上了桃花霞色。
“……要用热水的话,往左边拧,别关阀门,这样你想用热水随时都能用。除了房间里的卫生间,一楼、二楼的两侧的卫生间你可以用,每天都会有人清洁的。”
谢净薇带着温白鱼进入卫生间,一边介绍着热水器的使用,一边四处打量着,看哪里还需要提醒温白鱼。
其实,她很少来这里,对房间的一些具体设施也不怎么了解。
“你一个人住这个房间?”谢净薇回头看着温白鱼,忽然问道。
若是温白鱼要和别人一起住,就她这个弱性子,说不定怎么被人欺负呢。
温白鱼点了点头,羞愧地解释道:“我是最晚到的,她们两个人住一间,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七个女生,两两成对,温白鱼就这么没了室友。
闻言,谢净薇挪开视线,心想,温白鱼一副唯唯诺诺、窝窝囊囊的样子,运气居然还不错。
“那你就安心自己一个人住吧。”谢净薇耸了耸肩,用随意的语气说道。
“阿姨每天都会打扫房间一次,要是你不想阿姨动你的物品,可以直接跟她说。”
“嗯、嗯。”温白鱼站在她身侧,小鸡啄米似地点头,不时偷偷看她一眼,又在谢净薇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之前慌张地躲闪开。
“还有什么问题吗?”谢净薇冷漠地问道,她心想,她好像在一个不相干的人身上浪费太多时间了。
她想回房间了,随便干点什么都好,看书、打游戏、听音乐、看电影……或者什么也不干。
这别墅是她母亲的,客人也是她母亲的客人,她却要像个主人一样领着温白鱼熟悉房间设施。
谢净薇接受的更多的是西式教育,她在她的家庭观念里,边界感是摆在第一位的,不应该默认每一位家庭成员的事都是全体家庭成员的事。
“嗯……还有一个问题。”温白鱼细声细气地说,声音小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想问您还记得我吗?我叫温白鱼,温水的温。白鱼,餐桌上最常见的白鱼。”
谢净薇的面色毫无波澜,等着她说下去。
“我是谢阿姨资助的学生,从高中开始资助的,谢阿姨说,是您跟她说了,所以她才资助了我,我还是您唯一选中的人。”
她自己跟母亲提的要资助温白鱼?
谢净薇面色不改地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事情她想起来,可温白鱼的脸她已经记不起来了。
想到这里,谢净薇不易察觉地往温白鱼脸上瞟了一眼。
虽然温白鱼有一张令人过目不忘的脸,活脱脱被江南水乡蕴养出来的钟灵毓秀。
但谁叫她碰上了自己呢,再美丽的脸庞,也无法留在她的脑海里。
如果她现在遇上温白鱼,哪怕温白鱼比当年可怜,她一定会无动于衷的,谢净薇内心冷酷地想,她的善心很少很少,如今已经没有。
“恭喜你考上大学。”谢净薇敷衍地说道。
谢净薇听着温白鱼感恩戴德的话,内心没任何的起伏。
温白鱼是谢君玉真金白银资助的,和她一点关系没有,温白鱼要想感恩的话,不必带上自己。
谢净薇转身,背对着温白鱼,看着窗外的绿影。
其实,从本质上来说,她和温白鱼是同属一类人,都是被谢君玉资助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