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5、在雨里回归平静 我们痛恨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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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灰蒙蒙的，下着雨，一会儿就停了。
乘着难得的空隙，江黎同厉去了墓园。
「这里沉睡着1607位灾难的受害者。
他们生前被一场无名的战争牵扯，如今方得以安眠。」
「我们痛恨战争。」
「我们痛恨被嬉戏的生命。」
墓园在市中心的一处相对安宁的地方，由特殊安全部选址，其中参考了游戏幸存者中多数人的意见。
游戏幸存下来的他们，大多数是承蒙“城市”荫蔽。至于在规则做出让步后，他们也难以死亡。
所以真正躺在墓园中的，只有早期进入游戏的玩家。
他们大多数都未曾留下名姓，尸体也尚未保存。好在伊莱向他们提供了游戏的相关数据以示歉意，其中包括的自然有个人基本信息。
特殊安全部的档案室中存放了每件特殊失踪案的档案，他们将两个数据库一一对比，最终确认了1546位殉难者名单。
还有61具尸体或因年代久远，或因数据缺失，还有尚未登记在册的案件。总之，任由他们如何努力，最终也只是这样了。
对此，江黎头一次郑重地像安全部部长以及其他人表示了感谢，弄得一向将他视作心腹大患的部长都不好意思起来。
墓园里的序号尽可能了按照游戏记录的死亡顺序。
第一位死去的人也是被遗失信息的一位，那时的游戏信息与后来分成了两份，伊莱只是对信息格式统一处理成符合他们的记录习惯的，对缺失的信息也无能为力。
“最早期的数据被游戏方留在身边，ta死在大战时，数据也受损过，这已经是我们极力修复后的结果。”
江黎并不认识那个人，也不认得墓碑上的其他名字，很陌生。
墓碑上显示着那人的照片、姓名、游戏代号、生卒日期，以及他们的至亲挚爱。
如果他们的至亲也因游戏逝去，也会在他们名字的身后跟着一串数字，那是他们在这处墓园中的序列数。
江黎的记性很好，墓园里，他看到了不少熟人的名字。有些人的墓碑上也写下了他的名。
厉默默跟在他身后，跟着他的视线，也看向墓碑。
……
第1346位，不认识。
第1347位，有点眼熟，不认识。
第1348位，好像跟黎哥认识，不记得了。
第1349位，我杀的，对不起，燕。
第1350位，也是我杀的……
……
这些人当中，不乏【怀表】部署。
江黎视线在他们身上一一点过，一如从前。
他们很快走到了最后一块碑前。
第1607位。
这位同样是被遗失者，但因他们的记忆，得以让她的名姓出现在墓碑上，也让她得以回来。
照片有些失真，但女人脸上洋溢着温柔的笑。
“这是……还在外面的木姐吗？”厉问。
江黎摇头。
他也不知道。
他认识木隅的时候，她已经是在游戏中大杀四方的木偶女士了。
他当时只是怀着“试试也不亏”的想法，向木隅提出了来自【怀表】的邀请。
当时的【怀表】虽然有些名气，但在木偶女士的眼里，也算不上什么。
他当时还有些纳闷，后来的询问，木隅也只是笑而不答。
直到今日，他看见了这张照片。
“应该是吧。”江黎最终答道。
他的手往身旁探去，厉得到示意后，便用自己的袖子拢过来。
“嘶……好冷。”
他的手被冰了一下，半真不假地抱怨道。
江黎抬头看天，又有丝丝细雨往下。
“天气算不上多好。”
微风正巧拂过，周围翠色绿植也随着摇晃，似乎是对他的话表示抗议。
确实该抗议。
春雨贵如油，落到这些生命上，都成了生机的绿植，盎然呼吸着泥土清香。
“其实也还不错。”他便改口了。
半蹲下来，抚摸落在最底下的几个名字。
这些名字多数人如今也少有人认得了，但江黎记得。
上面也有他和厉的。
“黎哥，我也是木姐的至亲挚爱吗？”厉有些不确定地蹲在他旁边，目光一下往照片上看，一下又往底下的名字上去瞧。
江黎替木隅往他头上一敲：“当然算。”
“哦。”厉有些吃痛，用手揉了揉脑袋。
“敲疼了？”江黎看他委屈巴巴的模样，问。
“嗯。”厉点头。
江黎也点头：“这就对了，我把木姐的那一份也一起敲了，她要是听到这句话，一定会这样做的。”
厉很快察觉到了另一层意思：“那你刚刚为什么敲我？”
“我刚刚……因为我是黎哥，所以就敲了。”
他语气散漫道。
厉明显不信。
“不是因为你喜欢我吗？”
“欸，这种话就别在木姐面前说了，容易刺激到她。”
“木姐还会听到吗？”厉问。
“当然。”江黎说。
不会。
不过这些东西，让活人听到，也就够了。
“她会知道的。”江黎笑着。
“那你要不要跟木姐说两句悄悄话？我去那边等你。”
厉低着头，不好意思地挠了挠，但还是点点头。
江黎轻轻在他脑袋上揉了两把：“嗯，那我去门口那边等你了。”
“你还可以多待一会儿，看看有没有其他熟人，杨扬柳他们当初也很喜欢仗着一老实撸你的猫脑袋，现在还可以去冲他们抱怨一通。”
“……知道了。”但明明最喜欢的还是你吧。
江黎最后往大家身上看了一眼，随后便往前走了。
他停在门口的接待处，冲门卫借了把椅子，拉过坐在窗前。
厉虽然不说，但好歹相处这么久了，不至于看不出一些心事。
“欸，道……不对，您好，请问您是黎神吗？”
江黎没想到在这里还会遇到熟人，定睛一看，却有些愣神。
姑娘的面庞在记忆中并不清晰，但她的姓氏却被他一遍遍描摹。
“你好，我是江黎，已经不是什么黎神了。”他冲来人笑了笑。
“您也是来这里扫墓的吗？”
眼前的姑娘肩上确实背着一只大双肩包，里面想必装的也是古式的纸钱蜡烛和祭品。
爆竹已经不允许使用了，为了沉眠人的安静，现在也少有人会选择用这种方式祭奠。
江黎这才记起，确实是到了清明时节。
“我只是顺路经过，想着来看看大家。”
姑娘将背包交给门卫检查，检查间隙，江黎还是斟酌了番开口：“你回来这些日子，过得还算怎么样？还会想起之前的事吗？”
“嗯……这些日子其实还不错，但我不知道为什么，对之前发生的事情也忘了个七七八八了。”
“忘了也不是坏事。”江黎笑着说。
检查完毕，姑娘重新将背包拿在手里：“那我就先去看我姐姐了，黎神再见！”
“好。”
你姐姐一定会很高兴。
“诶，这边怎么有一把匕首？”姑娘根据先前查到的序号，很容易地找到了黄岚的墓前。
姐姐的样貌依旧如故，但她却已经不在了。
两人是孤儿，父母早逝，自己是姐姐一个人拉扯大的。
姐姐比自己大五六岁，却已经长成了个顶天立地的大人了。
她慷慨善良，聪明又执着。
在她心里，姐姐一向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
哪怕是已经离开，有其他人来看她，或许也不是件奇怪的事情。
但怎么放的一把匕首。
“匕首吗？”陌生女人的声音在她旁边响起。
看见她错愕的眼神，白研笑了笑，往旁边一指：“我也是刚刚来的，看你跟黎神在聊天就直接过来了。我爱人的碑就在旁边，刚刚来的时候也看到这把匕首，还以为是亲朋好友送的。”
“如果介意的话，门卫那边，说不定能申请到监控调查。”
“嗯……不用了吧，”姑娘将匕首握在手里，沉甸甸的感觉落在手中，“可能是姐姐的朋友送的，如果姐姐在游戏里还有其他人记挂着，她肯定也很高兴。”
“哪天能遇上，我还能有机会感谢人家；如果遇不上，也只是缘分不到。”
黄岚的墓碑上只有一个人的名字。
巡风提起江黎时，白研也顺便听过黄岚的事情，只说她有个很在意的妹妹。
那个名字应该就是她了。
至于匕首，想必是江黎刚刚放下的。
江黎的眼睛应该还没好全，没注意到她的经过，只当是一个不相识的玩家了。
她笑了笑，重新走回刻有自己名姓的墓碑。
她的爱人还是记忆中的模样，只可惜到了游戏里，两人连见都没见过，就已经天人两隔。
真是好可惜啊。
好在他们都回来了，也算不错的结局。
“黎哥，我回来了。”厉的眼尾熏了一层淡红，或许连他自己也没有注意到。
江黎扣住他的手，两人手牵着手离去。
“有偷偷跟木姐她们说我坏话吗？”江黎故作好奇道。
厉偏过头去：“嗯，说你天天欺负我。”
“那她们肯定很生我气了。”
“那……”厉立马心软，“木姐她们不会怪你的，就算有一点点生气，我也会帮你说话的。”
“真的吗？”江黎耷拉着肩问。
“嗯嗯！”厉忙点头。
“那好，一言为定了。”
墓园沾染在身的清冷很快被步入城市的喧嚣淹没了。
厉还有些沉闷，但江黎却拉住他，在街道中肆意奔跑起来。
“要下雨了！”
“欸！”
雨滴很应景地打在四周，两人很快被淋成了落汤鸡。
他们还是没能跑回家，只在一家百货店里暂时躲雨，隔着温馨简洁的橱窗，看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点。
白研在雨中终于红了眼眶，胸口的戒指偶尔被几滴雨点沾到，冰冷的触感贴近她的心脏。
韩问天站在落体窗前，只欣赏片刻后，又重新坐回桌前，思索面前的方案。
韩月时难得批了次假，双腿搭在床上，腰背却随意地隔着厚实的毯子，靠在地板上。手臂遮住了眼睛，她只听着窗外雨声入眠。
巡风坐在明亮的咖啡厅内，手旁的热拿铁已经凉了，但他的目光依旧定在眼前的屏幕上。窗外一声雷落下，将他从恐怖电影中惊醒，转头接着看向早该完成的绘图工作。
天依旧灰蒙蒙的，下着雨。
多少人会在雨里长眠，多少人会在雨里悲痛，多少人会在雨里幸福。
但都会回归生活的平静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5章 在雨里回归平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