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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家 但江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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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江黎毕竟是有主见的，他谢绝了其他人的好意，带着厉一起，跨过了一个半区，重新回到了尘封多年的屋子。
对此，安全部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本该回收的这栋房子，被遗忘在成山成海的数据库角落，直到他的回来，才重新被记起。
“这是你的家吗？”厉有些拘谨地站在门边。
不是他有多客气，只是屋内实在没个落脚地，指尖往一旁一抹，遍地都是薄灰。
尽管不太像承认，江黎还是点了头：“嗯。”
“难怪你要回来。”
江黎心里落下一阵怅然，他沿着记忆中的路线，如同外来的客人，参观这套毫无人气的房子。
这里的一切都还是记忆中的模样，曾经生活的点点滴滴在他心头打湿纂刻：“算了，还是先开窗子通通空气吧。”
这片地方几乎没有风，只有阳光和空气从窗子推动的“吱呀”声中挤进，再次光临这个许久未见的地方。
厉看得出来，江黎并不像刚出游戏般那样高兴，安慰的话到了嘴边，又囫囵咽了下去。
“怎么了？”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实在很好认，江黎便开口问他。
“我饿了。”他随便找了个由头。
江黎微微一愣，随后惯常的笑容出现：“好，那我们出去吃吧，附近有几家店，我记得都还不错。”
“哦，如果它们能开很久的话。”
“不，”厉拉住他伸向门把手的衣袖，“我不想出去吃。”
“我不想去外面。”
江黎却会错了意：“外面就跟城市是一样的，你不用担心这些。”
“不是，我就是不想出去。”明明厉的语气很平常，江黎偏偏从中听出了撒娇的意味。
行，都开始撒娇了，不想就不想吧。
“但家里已经很久都没住过人了，东西也很久没用过……”
“我们可以让机器人把这里打扫干净，或者我们自己动手。然后一起出去买需要的东西和食材，我力气大，可以帮你拿。”
“……行。”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猫就是单纯想折腾他。
两人效率很高，虽然江黎的眼睛有些不太方便，但还是配合默契。清理完整个屋子，也只花费了一个下午的时间。
距离厉提出“要吃饭”这个事，也已经过了一个下午。
这下别说是消耗异于常人的厉，就连江黎也有些饿了。
“真的不能出去吃吗？”江黎问。
厉坚定地摇头。
他在某些方面一向有主见，江黎没力气跟他掰扯。
但想到他提着满满当当的东西走在前头，还要空处一只手来牵他，江黎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偷笑。
要是那群丧心病狂的疯子知道实验体最终的归属是搬运货物，还不得气得原地爆炸。
当然，别在地球炸就行。
一来二去，等到两人终于吃完两口热乎饭，天早就黑全了。
厉对这顿饭看上去异常满足，吃饱喝足后，他神情还是有些担忧：“黎哥，我们今天是不是花了你很多积分？这里的积分怎么赚？”
江黎没反应过来，好半天才意识到，他口中的积分对应着现实的金钱货币。
“啊，不用担心这个，”江黎的筷子还停留在眼前的食物中，“刚刚让你测试的那帮人给我们一人发了一份资产，因为监护关系的缘故，都放在问天和月时她们那儿，我们回来的时候，韩月时把一部分转到我的账户里了，花个十多年绰绰有余。”
厉被惊得身子往后一直：“这么多吗？”
“对，就是这么多，”厉对金钱没有太多概念，江黎忍不住揉了揉他的脑袋，“所以你不用担心这些问题。”
“但你看起来一直在担心什么，不是因为积分吗？”
江黎手上的动作一顿，随即往下，揉了把他的脸：“没在担心什么，单纯回来有点不习惯。”
厉点头：“那就好。”
江黎见他这副呆头呆脑的模样，索性带他出去逛了两圈。
夜晚的城市并不就此入眠，对于一些人来说，恰好是日常生活的启奏。
“游戏里，晚上从来不会有这么多人。”厉有些好奇地看向四周，紧紧握着江黎的手。
两人几次差点在人群中被挤散，厉有些害怕，到后面几乎是贴着江黎走的。
察觉到厉的不安，江黎按照记忆，走进了一条人数不多的小巷子。
这条巷子有些年头了，青石板的路面，四周是粉砖砌成的墙面，上面涂涂画画了几十年，已经不见最初的模样。
如今也很少有人穿过这里，路过的行人也被其他地方的光亮吸引了目光，转眼忽略了这个地方。
“好累啊。”厉懒懒地趴在江黎肩头，闭目养神。
“那我们回去了？”江黎晃了晃他的手，试图引起他的注意。
他只是用鼻音“嗯”了下来，随后含含糊糊道：“你拖着我回去吧。”
“那经过那里人多的地方怎么办？”江黎轻声问。
厉直接搂住他的脖子：“那你背我回去。”
“好主意。”
但最后，江黎还是没把他背回去，原因只是厉“嫌弃”江黎太慢，而后便神采奕奕地牵着江黎继续往前走，哪里还有半点困倦的样子。
但直到回到了家，迟来的困意才来袭，洗漱后两人便直接上了床。
兴许是第一次离开游戏，厉睡得有些不安稳。江黎便把他搂在怀里，下颚抵住他的头顶。
厉对这个姿势出奇地毫无抵抗，很快便在进入了梦乡。
卧室直接连着阳台，根据江黎先前的喜好设计，此时空荡荡地面对着星空，一如当年。
飘窗被厚重的窗帘遮住，连同窗外稍冷的月色。
这种冰凉却沿着光滑的地面，蔓延上床，一点点地渗入厉的梦境。
厉猛然惊醒，梦中的场景全然遗忘，只有惊恐未定的余威压在心头。他下意识往身旁一摸，摸了个空。
“黎哥？”
厉脑中闪过了一万个可能性，最坏的一个是游戏没有结束，江黎又被带走了。
“不会的……”他下意识看了眼手心，“没有血，不会的。”
江黎听见了他的动静，却没有急着过去。月色朦胧迷人，或许总能撩得人想要肆意妄为起来。
“黎哥！”厉从连接着阳台的门口急急探出头来，正好对上他的双眼。不需要他解释，厉便扑到他的身上，“你吓到我了。”
“嗯，哪里吓到啦？”江黎温柔地给他顺着毛，一边坐到今天刚置办的躺椅上。
“我以为……我差点以为你被他们捉走了……”
“确实很像，但我只是来这边透透气而已，如果被他们捉走，我一定会把你叫醒的。”
江黎走心的安慰并没有奏效，厉从他身上起来，注意到他赤裸的脚踝：“不冷吗？”
顺着他的视线，江黎往下看去：“不冷。”
“你又看不到。”厉的语气带了点埋怨。
“嗯。”
“这里的医院能把你治好吗？”
“不知道。”
“怎么能不知道？”厉更不高兴了，“要是治不好怎么办？”
“治不好就去找巡风，他有经验。”
“哦。”
两人就此沉默了。
厉突然有些难过。
“里面真的很闷吗？”他问。
江黎想起自己一开始搪塞的借口，突然又不太想开口了：“有一些吧。”
厉盯着他的嘴，说：“你骗我。”
江黎被戳穿，面上也没有任何神情：“嗯。”
“为什么？”
“嗯？”
“你为什么骗我？”
“没有为什么，”天气有些凉了，江黎不住咳嗽两声，“嘴自己骗的。”
“你不想骗我，对吗？”厉继续问。
“对。”江黎被这句话弄得突然有些荒神，下意识抬手想去拉住厉，却被厉一躲。
厉也因这一举动愣住了，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在生气。
“你是不是很难过？”福至心灵，他问。
“……对。”
“是不是因为今天回来了？”
“……是。”
人真的很奇怪，明明当初有多思念这个地方，宁愿粉骨碎身也要回到这个地方，如今得偿所愿，却恨不得客死异乡，永世不要回来。
江黎也觉得如此可笑。
但更加可笑的是，在一秒后，他被人用力抱住了。
他承认这个拥抱很温暖，但他并不想占有片刻：“好了，不用担心我。”
“重回故地对我而言不是坏事，知道吗？”
“我知道，但我也知道，你现在更需要一个拥抱。”
天越来越冷了，冷得厉也有些无法忍受起来。
他想象不出置身寒冷良久的江黎会是什么感受。
他想不明白，干脆暂时不去想了，只要眼前这个人暖和起来就好，别再像俱行尸走肉就好。
江黎果真如他所愿地“活”起来：“嗯，我知道了。”
在厉的软磨硬泡下，两人重新回到卧室。厉固执地将门窗都锁好，避免刚刚的惊吓再次到来。
江黎任由他忙上忙下，在床上等着他。
夜晚对他其实没有意义，他现在也没有丝毫困意。
倒是厉，折腾了一天，方才又受到惊吓，眼下一骨碌钻上床，选了个舒适的姿势，紧紧搂住他的腰。
“睡觉。”厉想起刚刚发生的事情，心里还有点堵，装作强硬道。
“好。”
“明天就去这里的医院。”厉又说。
“……嗯。”
厉的呼吸渐渐平稳，手上的劲松了半分，大概是已经睡熟了。
江黎没想再折腾一番，只是懒懒躺着。
他其实不太睡得着，只是一入梦，就容易看到那些故去的父母、离开的同伴，还有他们曾经相处的时间。
也有人前一天兴高采烈地碰见他，说成功通过了【怀表】的考核，马上就要成为他们中的一员，还特请黎神记住他的名号。
江黎也笑着，记过许许多多的名号，却在一年后，一个月后，甚至一两天后，从广播听见了他们被宣布的死刑。
有时候运气好，也能亲临现场，目睹一个又一个鲜活的生命离去。
他不敢狂妄到为每个人的死亡承担责任，但有些人的死实在难以忘怀啊。
伊莱告诉过他，这些人的离开无法挽回，未来实在是件珍贵的物什。
韩问天他们也隐晦地给他发了消息，大多都是在慰问后，让他向前看之类。
向前看是多么轻松的字眼，但抬腿迈步的话，对于一个负重千钧的人而言，实在有些艰难。
“……黎哥……”
“嗯。”江黎应道。
“……黎哥……”
“嗯？”他转身看去，眼前的人早就陷入了睡梦当中，一时半会儿是不会醒来的。
“说梦话呢。”
月色动人，江黎便情不自禁地想要亲吻他的发丝。
冥冥中，他有种预感。
虽然这些预感他一向不太相信，但这段时间也明白它们的可贵。
往后很长一段时间，长到他这一辈子，他应该都能再有一个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