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十年 不想那个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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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到这个分上，我跟你也挺有缘的。”江黎随口一说，又惹得“厉”一阵冷笑。
“那可真是孽缘，”他不假思索接着道，“对你我都是。”
江黎闻言，重新调整了姿势，好让自己正对着眼前的人：“我与你先前交流很少，最早一次也是你给我捅了一刀，说了些不着调的话。你难不成真是他们想要的‘武器’？”
“我呸，”他啐了一口，“你才是他们的人。”
“又在讲笑话。”
“玩笑？你跟他们有什么区别？”他的鼻尖几乎要与江黎相贴，紧紧逼近，“你们这些人，也该死。”
“那厉呢？”江黎紧接着问，“你口口声声说你恨他，难不成就只是觉得他鸠占鹊巢？”
“但要是你这个‘巢’，一个毫无人性的实验体而已，掉贴估计也没人要。他又不蠢，怎么应下这苦……”
“住嘴！”恼羞成怒的绯红很快浮现在他的脸上，“你懂什么？要不是他，我能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吗？我现在……”
“你现在这个样子怎么了吗？”江黎听这番话也来了气，好一会儿才压下去。
压下去又想起来，这人左右也是个听不懂人话的，自己又不来当圣人，怼两句怎么了？于公他毁了十年前的计划，于私他捅了自己一刀还想挑拨离间，怎么做都是自己占理。
“你现在能打能骂能吃能睡，再过段时间让你进游戏，怎么着都是你逍遥快活，可厉呢？”
“我在这边转半天了，听你骂了半天，又让打了半天，他半根猫毛我都没见过，他现在是死是活我都不知道！”
“我不知道你们什么关系，一体双魂还是精神分裂，也不想知道你什么破态度，这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我来这里就是为了把他带回去好好关着养着，没功夫跟你怪这个怪那个的。”
他几乎半吼地说完这番话，气息尚未平稳，他后知后觉察觉到“厉”的僵硬。
“怎么了，又换人格了？”江黎看不清他的神色，强行扯起一个难看的笑，“让之前那个滚回来。”
“没有，我不是他。”注意到江黎的神情变化，“厉”也冷着脸开口，“他暂时回不来。”
“因为那些人把你找出来了？”江黎扬眉。
“对，而且这次手段比较激烈。因为他之前只想逃出去，但显然是不可能的。为了让这具身体安分下来，所以我又出现了。”
“所以说，你才是更符合他们需要的实验体？”
“不是！”他的情绪再次激动起来，“我不是实验体！”
“好，你不是实验体，”江黎尝试安抚他的情绪，“你不是实验体，那么你为什么要假装厉来对我们动手呢？如果我们能成功，哪怕他们把你当做实验体，你跟着我们一起回去，给你安排个身份不是难事。”
“给我安排身份？”他听了这段半真不假的话，不禁笑出声来，“呵，是给我，还是给厉。”
江黎丝毫没有谎言戳穿的窘迫感，一双明亮的眼睛盯着他，似乎在说，你说呢？
“我为什么要让你们成功？我说过，我恨你们，我要你们所有人都死在这里。”
“我来的时候观察过，黑墙外面散了一地的零件，能出现在这里的，除了运送物资，就是监视。”
“我刚刚申请数据采集的时候，为了各种安全和检测复盘起见，也会有监控器投入吧？为什么到现在，什么都没有？”
“你要真想我死，”江黎说，“直接让那些东西进来，检测到我做出了规范外的事情，就地处死，比让你亲自动手强多了。”
“……你想多了，”“厉”干巴巴地说，“刚刚没有东西进来，外面那些也都是厉做的，跟我没有关系。”
“是吗？那就当是吧。”江黎没在这件事情上做纠结。
他缓了会儿，从地上撑起来，往里走了两步。
走到尽头时，踢到了什么东西。
“那这些是什么？”
他蹲下身子，用手拿起一个小玩意。
这里没有光，他看不清。只能根据触感，和先前在外面的所见，判断出，这也是个零件。
“这些东西，应该都是那些被拆机械的零件吧。按你的说法，不是你做的，就只好是厉做的了。”
“厉一向有存东西的习惯，也喜欢塞在什么犄角旮旯里面，我那张面具应该也被他拿走了。”
“前面那些杂乱无章的东西，不太像是他的手笔。”
“厉”无言以对。
“看来你挺了解厉的。”他虽然被戳破，但依旧嘴硬。
“皮毛。”江黎淡淡说。
“黎哥。”他突然叫道。
江黎“嗯”了一声，等着他的下文。
“你能听听我的故事吗？”
“我现在就在听。”
“那好，”他微微愣神，随即笑了，“我的出生对我而言，就是个错误。”
“跟你的星球不同，我所在的星球，是个荒诞不经的地方，能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堪称奇迹。”
“这也难免会有人想治一治这个地方，所以就出了个研究所，研究各种‘武器’，用作统治星球的武装力量部分。”
“我就是其中一个。”他说。
“我是个孤儿，不是无父无母，而是他们都在这个研究所，把我当他们的实验体胚子，冷血得要死，还不如去死。”
“当然，他们死不成，我也活不了。没过多久，我就有些受不住了。”
“毕竟只是个孩子。”江黎喃喃道。
“但孩子也有孩子的价值啊，在我身上投入了这么多，政府底下干这行当可不容易。”他又自嘲般地笑起来，笑累了才接着说，“所以他们找来了另外一个初级的猫形实验体，应该就是后来的厉了。”
“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做的，我们的身体被融合在一起，精神却……还是像两个人，或者一人一猫。”
“但可能是身体改变的缘故，他成长得很快，没过多久就能跟我正常交流了，但明显只是个小孩子的心智，我也没多在意他。”
“后来我消失了。”
“我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只觉得自己离这具身体越来越远，现在回想起来，可能是被剔除了。”
“我再次回来的时候，其实不是你以为的初遇，我很早就见过你，就在那次，我见到了你的父母。”
“你是那时候回来的？”江黎声音立刻冷了下去。
“但我倒是不敢轻举妄动，只在身体里远远看着，厉也不知道我的存在。”
“你们对厉很好，给他取了名字，领着他长大，但我不同，我没有名字，也不会长大了。”
“所以我会想，明明他也是个实验体，你们就一定要把他带在身边吗？我之前听到过你们私底下的对话，你们也知道他是个危险品，可怎么还是对他这么好呢？”
“你很想知道吗？”江黎忍不住问。
“厉”却摇了摇头：“不想了，反正我也不是他。”
他抬眼往江黎身上一瞥，淡淡道：“说白了还是看能遇到谁，能遇到你，也算是他的运气。”
“我之前还是太气了，想让他也变成我这个不人不鬼的样子，他可倒好，你走了之后，他不光没变，还自己跑了出去，到处转悠，有时候帮帮其他玩家什么。”
“有人问起来，他就说，因为你之前也这么做的。”
“就这么过了七年，他有天开智了，终于觉得你没死，就到处去找你。”
“大概找了你两三年，找到后又找了个npc，用我看不明白的东西变回了猫的样子，假装自己真是只猫，就那样守在你身边，实在可怜。”
“说起来也是好笑，你那副缺心眼的样子，他也乐意去管。要是我，直接就把你从幻境里抽出来，扔到你那几个旧部那里。”
回想起先前种种，确实挺缺心眼的。
江黎不反驳，只是静静听着这些有关厉的事情。
七年的独行，两三年漫漫的探寻，又是一年单方面的守候。
他失忆后不会主动问，厉也不会开口。
厉那时候总是对他笑，也只会笑，不会张口说话。
笨拙又固执，总是跟在他的身前身后，像个离不开的孩子。
自己走了这么久，重逢的时候，怎么会不像个孩子样呢。
“我说这么多，不是想让你做什么，只是觉得你应该知道。”“厉”注意着江黎的沉默，适时开口。
“反正你也是来找他的，我的确不该在这里讨人嫌了，算算时间，现在走了也没关系。”
“但你那时候既然提起面具了，我替厉问一句，自那以后，你为什么要以面具示人？明明你的眼睛已经好了。”
见江黎沉默，他又说：“你不用告诉我，你有机会，跟厉说一说就好。他一直不理解这件事情，也不懂你的自责。”
“你就懂吗？”江黎突然反问。
他轻笑一声：“皮毛。”
“我懂的的确是皮毛。”
灰色的眼眸终于闭上。
再次睁开，那双眼睛微微颤动，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
江黎微笑着歪头，如从前般向他伸出手。
“阿厉，有想我吗？”
“黎哥！”
厉猛地扑了过来，江黎一时没站稳，跌在地上。双手下意识撑地，没留神抓住了两块零件。
“好了好了，我来接你了。”
他轻轻拍着厉的背，声音几不可闻。
作者有话说
第118章 十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