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听雨声》却周

58、chapter 58 红包

　　“我给你拍照吧。”向阳拿着相机，走到林喃身边，语气里带着点难得的腼腆，“我还没好好给你拍过照。”

　　“好呀。”林喃转过头，对他温柔地笑了笑。

　　小小的山坡上，七个人自然而然地分成了三拨：一对情侣举着相机，在寻找最佳的光影角度；另一对蹲在稍远些的地方，专注地放着滋滋作响的小烟花；而剩下的三人在研究怎么放旋转陀螺式会滚的更远。

　　在这片喧闹又温馨的背景里，梁予澄和庄晏并肩蹲在靠近边缘的位置。梁予澄把手肘支在膝盖上，下巴搁在交叠的小臂上，侧过脸，看着身旁正望着远处烟花的庄晏，声音闷闷的：“庄晏，你今天晚上还没跟我说‘除夕快乐’呢。”

　　庄晏闻言，也学着他的样子，把手臂支在膝上，侧过头来。近在咫尺的距离，他能看清梁予澄被远处偶尔绽放的烟花映亮的眼睛，还有微微抿起的嘴角。

　　“你想要除夕礼物吗？”庄晏轻声问，声音在烟花间歇的宁静里显得格外清晰。

　　梁予澄愣了一下。从他见到庄晏到现在，对方穿着简单的羽绒服，身上不像藏着什么礼物的样子。他怕庄晏是临时起意，自己若说想要，反倒让他为难。于是他很快摇了摇头，语气故意放得轻松：“不想要。”

　　“是吗？”庄晏的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眼里映着微光，他的语气不容拒绝：“那如果我偏要给你呢？”

　　话音刚落，他突然向梁予澄伸出右手，手指收拢，握成一个向上的拳头，稳稳地停在两人之间。

　　梁予澄脸上的表情瞬间从疑惑转为惊讶，眼睛微微睁大，目光落在那个似乎隐藏着秘密的拳头上。

　　庄晏看着他惊讶的样子，挑了挑眉，歪着头，淡声说：“需要密码才能开启。”

　　梁予澄眨了眨眼，脸上的表情从一开始的惊讶逐渐变得谨慎，“我有几次机会？”

　　“一次。”庄晏回答得毫不留情，丝毫没有放水的意思。

　　“嗯……我先思考一下。”梁予澄拖长了音调，下意识咬住了下嘴唇，眉头微微蹙起，显然在飞快地思考。

　　夜空下，远处传来偶尔的烟花声和吵闹声。

　　——

　　庄晏等了半天也没见梁予澄有回答的打算，他觉得有些好笑，眼底漾开一丝极淡的笑意，“还没有想出来？”

　　“能不能给点提示？”梁予澄抬起头，可怜说道。

　　庄晏缓缓摇头，目光沉静地看着他，声音比夜风更轻，却字字清晰：“梁予澄，无关我，你的答案，是什么？”

　　梁予澄犹豫了很久，但庄晏有足够的耐心，也有足够的时间等他的答案。

　　“我的答案是——”梁予澄望向庄晏的眼睛，缓缓说：“庄晏，我喜欢你。”
　　梁予澄语气笃定：“这就是我的正确答案。”

　　话音落下的瞬间，庄晏一直沉静的眼底，仿佛有绚烂的烟花“砰”地一声，粲然炸开。他嘴角的弧度终于不再克制，向上扬起一个清晰而温柔的微笑。
　　他摊开手掌，掌心里是一串编织的红绳手链。红绳一端以一个小巧的银色圆环收尾衔接，另一端则串着两颗圆润的深海蓝玛瑙珠，中间点缀着几粒更小的银色隔珠。

　　梁予澄的呼吸几不可闻地滞了一下。他呆呆地看着那条手链，又抬头看看庄晏含笑的眼睛，一时间竟忘了动作。巨大的惊喜和某种更深沉的情绪涨满胸腔，让他一时失语。

　　庄晏看着他愣住的模样，嘴角的笑意微微凝住，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不确定。他握着红绳的手指尖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带着一丝罕见的迟疑：“你、不喜欢吗？”

　　“是太喜欢了。庄晏，我真的是太喜欢这个礼物了。”梁予澄笑得眼睛亮晶晶的。

　　烟花早就在不知不觉当中熄灭了，周围没了近光，显得影影绰绰。能看清，却什么也看不真切。

　　梁予澄伸出手腕，说：“庄晏，你给我带上吧。”

　　“好。”

　　庄晏低下头，微凉的指尖触碰到梁予澄温热的手腕。他垂着眼，神情专注地将红绳绕过梁予澄的手腕，调整着长度。他的动作不算特别熟练，但很认真。

　　待庄晏绑好松开手后，梁予澄立刻举起手腕，对着远处天际又一次绽开的烟花光晕，仔细地看。红绳衬得他的手腕更加秀气漂亮。

　　“好漂亮啊，庄晏，我好喜欢。”　梁予澄感叹完后，忽然扭头催促道，“庄晏，快和我说除夕快乐。”

　　庄晏不明所以，迟疑片刻但还是照做，说，“除夕快乐，梁予澄。希望你新的一年身体健康，平安喜乐。”

　　“新年快乐。”梁予澄一边说着，一边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个小盒子，递给庄晏。

　　庄晏没有收。

　　“你要不打开看看？说不定里面是一张数学试卷。”梁予澄随意说。

　　庄晏觉得按照梁予澄这人的想法，里面也不是没有是试卷的概率。

　　梁予澄拿着红包的手一直没有收回，庄晏问：“里面是什么东西？”

　　梁予澄也不着急，摇头说：“不知道，你要自己打开才知道。”

　　庄晏拿不准里面是什么东西，但又实在好奇，他想看看梁予澄是不是如他所说，往里面塞了试卷。

　　梁予澄看穿了他的犹豫，笑说：“我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但这个礼物，我很喜欢。”

　　庄晏打消了疑虑，他伸手接了过来，上手摸了之后才发现有有点凹凸不平的感觉，更加像是什么东西。

　　“你往里面塞的什么？”他一边拆开包装，一边问。

　　梁予澄一脸期许的望向他，“等你打开看了之后就知道了。”

　　庄晏打开红包封口，将东西倒进掌心，一个玉制的圆片便这样滑了出来。

　　“这个是什么？”庄晏问。

　　“这个叫做平安扣。顾名思义，就是保平安的。”梁予澄从庄晏的掌心拿起绳子，将黑色的绳子挂入他的颈间，青玉垂在锁骨下，好像显得他整个人没有那么冷利了。

　　他带着真好看，不枉他特地回老家，缠着奶奶爷爷帮他选了这么久。

　　“梁予澄，你喜欢我。”庄晏垂眼看着梁予澄的脸，陈述道。

　　梁予澄的好和喜欢一直都让庄晏觉得特别，他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在此之前他甚至没有什么交流。但就是因为他所说的喜欢，就能无条件的对自己好。甚至在很久之前，庄晏都觉得自己配不上这份真挚的感情。

　　但是尝过一点好之后，他便再也放不下了。
　　没人能拒绝冬天的太阳。

　　庄晏话里的肯定让梁予澄觉得非常高兴，毕竟这也传达了另外一种讯号：庄晏在接纳自己的喜欢。

　　“对，我真的很喜欢你。”梁予澄微微仰头，在庄晏唇角落下一个轻飘飘的吻。

　　庄晏抿了下嘴，轻声说，“我知道了。”

　　梁予澄不知道又从哪里一个红包，递向庄晏，他眉眼间全是笑意：“这次是真的。这是我给你的压岁钱，我的庄晏小朋友。希望你新的一年幸福美满，万事顺意。”

　　庄晏这次没有犹豫地接过，他摸了摸厚度，大概有好几百的样子。他把红包塞进兜里，然后也从另外一个兜里拿出一个不同封面的红包，递给梁予澄，“这是我给你的压岁钱，男朋友。”

　　梁予澄有些失笑，他笑道，：“你学我？”

　　庄晏板着脸说：“没有学你，刚才只是被你抢先了一步。”

　　梁予澄大大方方的从庄晏手上拿走红包，摸到手的瞬间，红包的厚度让他有些惊讶。庄晏的家庭情况，他大致有些了解，以他的脾气，庄望津那边的钱他，他大概一分也不会要，所以难免好奇，于是他问道：“我很想问你，你是哪来的钱？”

　　“我在青叶读的是国际学校，我当时成绩还可以，奖学金有不少，外加上我以前学过一点编程，能通过网站接一些比较简单的委托。还有一些是我姐以前给我的。在茶树下工作嫂子也会给我结工资。”庄晏解释道，“所以这些年零零散散算下来，也多多稍稍攒下来一点。”

　　“你怎么这么厉害。”梁予澄朝他竖起大拇指，但心里却有点心疼。

　　这时，研究“陀螺烟花”的三人组似乎终于取得了突破性进展，王朝煦兴奋的呼喊声传来：“成功了！快看这个！！能从这里飞到路边。”

　　周围几人站起身，走去看王昭煦的陀螺烟花能有多远。

　　看到之后，确实是挺远的。

　　“哇！厉害！”林喃和向阳也被吸引，举起相机捕捉这瞬间。

　　王昭煦得意地拍拍手：“还是得看我的角度！”

　　向阳拿起黑色的塑料袋，没想到里面还有东西，伸手探了探，等看清上面的字后，他问道：“还剩下最后一个烟花，叫做齐天大圣。王昭煦这是什么烟花。”

　　“不知道，我随手拿的。”王昭煦回头。

　　“放了看看吧。感觉里面会钻出孙悟空的图案。”易孟川说。单听名字，他还挺感兴趣的。

　　刘浠说：“感觉不太可能，那种有图案的烟花都是大盒子，这个这么小，应该也装不下一个齐天大圣。”

　　“向阳，你把烟花放地上，点火放了看，说不定真有一个孙悟空。”王昭煦对着向阳说。

　　“行。”周围人其实都挺好奇的。

　　火星顺着引线燃烧，发出滋滋的声音，然后火光被掩盖，一两秒后，火光砰发。

　　蓝色烟花像是一汪活力的涌泉，不断向上迸溅。跟几个人猜测得毫无关系，但依然很漂亮。

　　烟花持续的时间很短，没一会便消声灭迹。

　　看了时间，虽然时间不算晚，但除夕夜也没什么好玩的地方，各自分开，回家。

　　梁予澄是和王朝煦骑自行车来的，分开时，他朝庄晏比了个电话的手势，在耳边摇了摇。

　　庄晏见后，扭回头，跨腿坐上刘浠后座。

　　一路上的车辆很少，但人很多，大多数都是站在街道旁放烟花和看烟花。

　　风从两旁吹过，冻红了耳朵。刘浠忍不住吸鼻子，他抖了抖肩膀，说；“你和梁予澄……”

　　他话没说完，停在这。庄晏知道他要说什么，点头说，“嗯，是你想的那样。”

　　“需要瞒着我爸妈那边吗？”刘浠对这个回答不意外，平静问。

　　庄晏垂眸看着刘浠的后背，轻轻嗯了一声。老一辈子的人多多少少都会有一些根深蒂固的想法，他怕他们接受不了，也害怕他们会对自己失望。

　　他觉得自己真是一个极其自私的人，有些事情刚开始他并没有想得很清楚，答应梁予澄说是要和他在一起时，他想过颜青可能并不会赞成，但他又实在是抵抗不力梁予澄对自己的诱惑力，于是选择不顾现实地放任自己。

　　可现实就是现实，不会因为逃避而转移半分。问题还是摆在明面，他却没有解决办法。

　　他的爱真是很拿不出手。

　　“庄晏，你喜欢他吗？”刘浠被冷风吹得刘海后翻，鼻头通红，声音被风吹散，有些模糊。

　　“喜欢。”庄晏说，“他是一个很好的人。”

　　庄晏似乎听见刘浠很轻的笑了下，还没等他深究，刘浠却突然将车停在了路边，他说：“你喜欢的话，就不用担心，他们不是这么死板的人。”

　　刘浠的声音很清晰。

　　庄晏愣了一瞬，随后见刘浠停在马路边，双脚支在地上，他问：“你要干什么？”

　　“擤个鼻涕。”刘浠在兜里翻了老半天，终于摸到一张皱巴的卫生纸，凑到鼻前，擤完鼻涕，继续骑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