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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chapter 51 你骗了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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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予澄如愿以偿地和庄晏成为同桌。
不过庄晏真是觉得烦死了。梁予澄每天上课的时候或者下课都会止不住地盯着他看。
毫不避讳。
这天也是。庄晏拿着梁予澄的笔记本抄上节课自己没抄完的笔记,梁予澄写字比较快,早早就已经抄好了。
下课后,其他人忙着做自己的事情。
梁予澄这人神经病,啥也不干,干坐在位置上,侧头用手撑着脑袋,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庄晏认真抄笔记的模样。
下课几分钟他就这样看了几分钟。
他已经这样好几天了,庄晏也不知道他发的什么疯。
但是在今天,庄晏被他这样盯得难受,好像自己是森林里的猎物,猎人躲在草丛里,暗暗观察自己的一举一动。
庄晏被他看得有些如坐针毡,心里长毛。
他啪地放下笔,扭头对着梁予澄说:“梁予澄,你是不是有病,你天天盯着我干嘛?”
“你好看。”
庄晏心想,梁予澄以前有这么不要脸吗?
思考片刻后,他很确认,梁予澄一直都挺不要脸的。
庄晏在桌子下狠狠踹了梁予澄一脚,凶道,“不许再看我。”
然后低下头抄笔记。
但是刚才的警告,似乎完全没有效果,那股视线还在,甚至还更加变本加厉,庄晏想要刻意忽视都难。
“梁予澄。”
“嗯?”
“你好烦。”庄晏扭头说完,抬手捂住梁予澄的眼睛,“再看我就把你的眼睛挖掉,转回去。”
庄晏不知道,他这句话语气像撒娇。
梁予澄不听话,脸上漫上笑意,笑着说,“庄晏,我发现我好喜欢你。”
庄晏:“……”
被梁予澄这样一打岔,庄晏突然不知道要摆出什么表情。僵硬地扭头坐正身体,低头继续补笔记。
庄晏刚才的表情完全被梁予澄看在眼里。
梁予澄没说话,只是看着庄晏的耳廓突然间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血色逐渐从耳尖往下蔓延。
半晌,梁予澄伸手用食指和中指轻轻夹了一下庄晏的耳尖,庄晏被他吓得一抖,立马放下笔,扭头说:“梁予澄你要是手再欠,我给你剁了,你信不信。”
“我信。”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是梁予澄的手却没收回,还变本加厉地在庄晏耳垂上捏了捏。
庄晏被梁予澄烦得没边,“你是小学生吗?”
“不看年龄的话,应该算是。”眼看庄晏真的要炸毛,梁予澄恋恋不舍地收回手。
被梁予澄这么一闹,庄晏也没兴趣抄笔记,索性将两个笔记本都推到梁予澄面前,吐了一个字:“写。”
反正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知识点,但是需要记的极其多。梁予澄写字也比他的好看,那就给他好了。
梁予澄知道自己今天是真的把人搞烦了,乖巧地接过本子,提笔接着庄晏没写完的地方开始抄。
庄晏这人的字跟长相相反,长相比较偏冷,但是字却是团乎乎的,很可爱。
自己的字更加张狂,笔锋凌厉尖锐。
梁予澄看着两种完全不同的笔记逐渐出现在本子上,内心却有一种莫名的满足感。
就好像他和庄晏真的被拴在一起了。
庄晏没搭理梁予澄,转回身体,自顾自地做自己的事情。
梁予澄这人越搭理他,他就越烦。
不理他就是最好的办法。
庄晏现在显然已经对梁予澄有了一定的研究。
晚自习,梁予澄抄完后,把笔记推回庄晏桌上,认真问道:“十五号那天你还是要回青叶吗?”
“嗯。”庄晏头也不抬。
“那能带我一起去吗?”梁予澄柔声问。
“不能。”庄晏扭头,看着梁予澄,回答得迅速又坚决。
“好,那我自己去。”梁予澄舔了舔干涩的唇,随即露出一个狡黠的笑,“我会在青叶等你。”
“青叶这么大,你去哪里找我?”
“酒店,公园,饭馆,大不了拿着你的照片每个路口地问。”梁予澄散漫说着,眼里却是势在必得。
庄晏听完,侧头看着梁予澄,缓缓笑了,“你这次不搞跟踪这一套了?”
“搞啊。”梁予澄对上庄晏的视线,歪头耸肩,摊开手,自信地说:“我刚才说的只是下下策。”
这一刻,庄晏终于清醒地认识到,自己交到了一个口香糖一样的男朋友,看着方正,闻着香,嚼开以后就是粘人精。
口香糖还有一个特点是任人揉搓,庄晏怕他继续胡搅蛮缠,点头答应道:“行,我会带你一起去。”
“你最好不要骗我。要是到时候你一个人丢下我回青叶,要是让我找到你——”梁予澄不知道信没信,他顿了下,眼神紧紧盯着庄晏,随后扯了个灿烂的笑,一字一顿地说:“那时候,你就死定了。”
庄晏不以为然,反正他也不能把自己怎么样。
……
青叶今年的冬天透着股反常。十二月中旬,竟仍是晴空万里,阳光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飞机落地,三个多小时的航程让庄晏有些不适,头脑昏沉。他随着人流走出廊桥,拐进洗手间,掬起一捧冷水扑在脸上。
冷水扑面,整个人精神不少,感觉憋了很久的呼吸,终于可以畅快喘气。
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混沌的思绪顿时清明不少,仿佛久久憋闷的胸口终于能畅快呼吸。他抽出纸巾,仔细擦干脸上和颈间的水珠。额前被打湿的刘海黏在皮肤上,他随手用五指插入发间,向后梳理,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晰的眉眼。
冷水浸润过的面庞愈发白净,配上微湿的额发和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明明是一张冷淡的脸,却无端生出几分欲来。
庄晏将用过的纸巾丢进垃圾桶,转身朝外走去,目光顺着出口指示牌移动。
刚走了没几步,身侧后方忽然传来一道熟悉又带着点懒洋洋冷感的声音:“你要去哪儿呀?”
庄晏的心脏猛地一跳,像是被那声音轻轻攥了一下。他倏地侧过头。
——是梁予澄。
他闲散地倚靠在拐角处的墙边,手里原本似乎拿着手机,见庄晏看过来,才不紧不慢地将手机揣回大衣口袋。然后他直起身,信步朝庄晏走来。
他穿着一件质感挺括的黑色长款大衣,衬得身姿愈发修长挺拔。背后是机场巨大的落地窗,南方冬日过分慷慨的阳光汹涌而入,为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却让他的面容在逆光中显得有些模糊,看不真切。
庄晏站在原地,看着他不急不缓地走近,最终停在自己面前一步之遥的地方,投下的阴影恰好将他笼罩。
“你……” 庄晏一时语塞,惊讶之余,一丝说不清是恼怒还是别的情绪涌了上来,“你怎么在这儿?”
他先是上下打量着庄晏,目光在他微湿的额发和格外清亮的眼睛上停留了片刻,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亲昵的语气凑到庄晏面前,笃定地说:“你骗我。”
庄晏哑然,张嘴想辩解,但发现自己没什么好解释的。
像是连忽悠都懒得想了,梁予澄气极反笑,轻声说:“我现在很生气。”
做了亏心事,还让人当场逮住,庄晏心虚地侧头看地面反光的瓷砖,问:“那你想怎么样?”
“我想怎样?”梁予澄拖长了调子,像在认真思索,“让我想想啊……”
庄晏等待刀落的瞬间。
“我想到了。”梁予澄忽然抬手,一把扣住他的手腕。掌心滚烫,力道不容挣脱,“罚你接下来都要和我寸步不离,不许再丢下我。”
“如果我不答应呢?”庄晏转回头,直视他的眼睛。
梁予澄的指腹在他凸起的腕骨上重重一碾。只见他眉头压紧,眼睛锐利地盯着庄晏,收起平时那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沉声说:“庄晏,你最好答应我,不然你不会希望那样的结果发生的。”
庄晏仰头看着梁予澄漆黑的瞳孔,轻声问:“你真的想要和我一起吗?”
梁予澄重重点头,“想。”
“那走吧。”说完,庄晏带着梁予澄走出机场,打车去酒店。
进了房间,庄晏把书包放到沙发上,对梁予澄说:“先把东西放好,等会你和我去一个地方。”
梁予澄没问去哪里,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就跟着庄晏出门了。
……
车程不远,最终停在一处安静的别墅区。梁予澄下车,抬头望着眼前这栋风格冷硬的独栋建筑。花园荒芜,草木凋零,透着一股无人打理的颓败。
庄晏的脚步却未停顿,径直朝那扇沉重的铁门走去。梁予澄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叫住他:“庄晏。”
“嗯?”庄晏回头,眼底有浅浅的疑惑。
梁予澄站在原地,朝他高高伸出手,“我有点害怕。你能牵着我吗?”
“大白天的,你怕什么?”庄晏觉得梁予澄纯粹是个事儿精,但还是折身去拉住梁予澄的手,拖着他进门。
见庄晏用指纹解锁,打开门,梁予澄心里的猜测顿时得到证实。进门后,他站直身体,不再像刚才那般懒洋洋的。
庄晏瞥见梁予澄的动作,开口说:“你干什么?”
梁予澄看着两人相握的手,庄晏握得很用力,梁予澄缓过神来,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没什么。”
偌大的房子里没有一丝声响,安静极了。
庄晏带着梁予澄穿过客厅,上了二楼,进了一个房间。
“你自己随便找地方坐,我拿个东西后,我们就走。”庄晏说。
“好。”梁予澄点头,打量了两眼房间,黑白色的现代风装修,东西整理得很整齐,空气里有一股若有似无的霉味,他看向旁边关得死死的窗户,心下了然。观察完后,走去书桌面前,抽出椅子转了个方向,面向庄晏坐下。
“你要找什么?”梁予澄看着弯腰寻找东西的庄晏,问:“需要帮忙吗?”
“不用。”庄晏头也不回地说道,他在衣柜里翻了半天,也没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于是又跑去床头柜那翻找,像是终于看见了,他把东西拿出来塞进兜里。
“走吧。”庄晏回头对梁予澄说,两人准备离开。
这时,房门被猛地从外推开,重重撞在墙壁的缓冲器上。一个极其瘦削的女人站在门口,她面色苍白,眼窝深陷,唯有一双眼睛亮得骇人,死死钉在庄晏身上,她说:“谁允许你进入这个房间里的?”
庄晏几乎是瞬间向前挪了一步,将梁予澄完全挡在身后。他背脊挺直,音色淬冰:“我为什么不能进?”
“为什么?”女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表情因憎恶而扭曲,“就凭你是害死她的人!”
“那这么说的话。”庄晏扯了扯嘴角,眼里却毫无笑意,只有一片冰冷的荒芜,“你为什么可以进这个房间,你不也跟我一样,是害死她的人吗?”
“不是我!不是我!!!”女人骤然尖叫,枯瘦的手指直戳向庄晏,“要不是你那天非要叫她回来!她怎么会出事?!都是你!都是你的错!!”
“所以,我们没什么不同。”庄晏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你能站在这里,而我不能?”
梁予澄侧头,看着庄晏的侧脸。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庄晏。他竖起了全身所有的刺,眼神深处却翻滚着浓稠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痛苦与绝望。那不仅仅是恨,更像是一种漫长的、看不到尽头的煎熬。
他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想安慰他。
这个细微的动作,却猛地刺中了门口的女人。她疯狂的视线骤然转向梁予澄,像是才发现他的存在。眼中的恨意被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冲淡,她突然向前跨了一步,走到庄晏跟前,指着梁予澄,问:“你和他什么关系?”
庄晏沉默了一瞬,随即抬起眼,直视着女人,甚至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满是破罐破摔的冷峭:“就是你想的那种关系。你满意吗?”
“你果然是他的儿子,基因里都是恶心透顶的同性恋。”说完,颜青抬手,重重扇了庄晏一巴掌。
预料中的声音没有落下,颜青的手被梁予澄拦在半空中。
梁予澄不知何时已一步跨前,将庄晏严严实实挡在身后。他脸上惯有的散漫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冰冷的审视和不容侵犯的强硬。他握着女人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无法挣脱,直到将庄晏完全护在安全距离后,才松开手。
“我不管你是谁。”梁予澄的声音不高,在寂静的房间里沉沉落下,“只要有我在一天,你就不能动他。”
“关你什么事。别用你的脏手碰我,恶心下贱的同性恋。”女人踉跄一步,如同被亵渎般狠狠擦拭自己的手腕。
“当然跟我有关系。”梁予澄回答道,“毕竟我是他的男朋友。”
“滚开,不要站在我面前恶心我。”颜青抬手推了梁予澄一把。
所幸庄晏迅速将梁予澄往后一拉,躲开了她。他将梁予澄护在身侧,冷冷说:“他还轮不到你来评价。”
“我不在乎你们两个是什么关系。”颜青不在乎庄晏的话,她朝庄晏摊开手,“把你从这个房间里拿走的东西还给我。”
“我不会给你。”庄晏毫不退让,“那本来就不属于你。你也根本不在乎它到底是什么,你只是不能容忍它在我手里,对吗?”
颜青索要无果,于是便打算硬抢。
梁予澄看着两人的情形,他又不太好插手,但又不能任由庄晏挨打,毕竟以庄晏的想法,真的会站在原地不躲。他快速环视四周,猛地拉着庄晏的手向后躲,随即趁着颜青发呆的瞬间,拽着庄晏冲出去。
庄晏被他拽着,被迫跟着他跑了很久,直到跑到路边的公园里才停下脚步。
梁予澄找了个椅子,牵着庄晏过去坐下。这段时间,公园里的山茶花刚好盛开,白色的花瓣在阳光的照耀下变得晶莹剔透。
时间在沉默中缓慢流淌。直到心跳渐渐回归胸腔,喘息逐渐平复,梁予澄才很轻、很缓地开口,声音因之前的奔跑和紧绷而有些沙哑:“刚才那个女人,她是你的妈妈吗?”
问题悬在空气里。
庄晏过了很久,才回答:“是。”
梁予澄看向前方,缓缓说:“你看前面的山茶花,开得漂亮吧。”
庄晏顺着梁予澄的目光看去,他怔了怔,说:“是很漂亮。”
“你恨她吗?”梁予澄问。
“不知道。”庄晏盯着漂亮的山茶花,摇了摇头,说:“可能是恨的吧。”
“但毕竟有树才会有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