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逍]虽然是纸片人但没关系》水荷澹澹

12、第 3 卷

　　杨逍闭上眼，感觉着周遭的一切，良久，他复又睁开眼，轻抚过纪晓芙的墓碑：“晓芙，抱歉，是我的错。”
　　他以为自己对纪晓芙的熟悉是一见如故，是一见钟情，可如今才想起来才知道，那一众峨眉弟子中他唯独注意到纪晓芙，是因为她那日为灭绝出头的胆色，像极了殷蓉蓉为殷天正为冲到他面前，为父兄不惧的模样。
　　究竟是殷蓉蓉像纪晓芙？
　　还是纪晓芙像殷蓉蓉？
　　这个问题，杨逍如今已经有了答案。
　　离开前，杨逍郑重地向着纪晓芙的墓碑作了一揖：“谢谢。”
　　晓芙无辜，蓉蓉无辜。
　　错在他。
　　自光明顶以来，他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伴随着这些记忆，都已经有了答案。

　　-

　　八月十五，蝴蝶谷中筑了高坛，坛前烧起熊熊大火。张无忌登坛宣示和中原诸门派尽释前愆、反元抗胡之意，又颁下教规，重申行善去恶、除暴安良的教旨。教众一齐凛遵，各人身前点起香束，立誓对教主令旨，决不敢违。
　　坛前火光烛天，香播四野，明教之盛，远迈前代。年老的教众眼见这片兴旺气象，想起十余年来本教四分五裂、几致覆灭的情景，忍不住喜极而泣。
　　殷天正作为年老的教中人之一，此刻更是感慨万千，他看着人群之中的张无忌，还有身侧的一儿一女：“若是素素能看到此情此景，该有多好……”
　　殷蓉蓉安抚道：“妹妹在天有灵，定是欣慰的。只是无忌这一路历经艰险，若有得选，我倒是宁可他少些困顿，多些安定。”
　　“你这般慈母心思啊，当年是阿离，后来又是无忌，蓉蓉，都过去了。”
　　“我知道。”殷蓉蓉低下头，“爹，以后都会是好日子的。”
　　殷野王偷偷拉了拉妹妹：“你和杨逍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他怎么一直盯着你看？”
　　殷蓉蓉疑惑地向杨逍看去，正好与他四目相对。她被那眼神刺痛，只对视了一眼便匆匆躲开。
　　“他眼神瞧着有些奇怪，”殷野王凑到妹妹耳边，“蓉蓉，我怎么觉得他那眼神，我好像在哪见过？”
　　长叹一口气，殷蓉蓉实在不知从何向哥哥说起。
　　这似曾相识的眼神，她也曾经在很多年前见过，那时候，她与杨逍刚好是柔情蜜意最胜之时。
　　可如今，那些过往已经随风而逝，将来有一天更是会随着她的死亡彻底消散，怎么可能还会有呢？
　　想起方才父亲说到阿离，殷蓉蓉问：“哥，你之前说有阿离的消息，如何了？”
　　“又没了消息。”提到女儿，殷野王也有些情绪低落，“若我当年听你的就好了。无忌说，她拜了金花婆婆——”
　　“金花婆婆？”殷蓉蓉惊讶，“跟着金花婆婆的那个小女孩是阿离？”
　　回忆起多年前也是在蝴蝶谷，她与阿离的匆匆一面，殷蓉蓉感慨：“难怪你知道她练了千蛛万毒手那么生气。”
　　“你见过她？”
　　“很多年前，也是在这蝴蝶谷，我见过一面。我没认出她。”
　　“她虽然和我对着干，但对你的话还是听得进几句的。等我找到她，你一定劝劝她。那千蛛万毒手——”
　　“哥，”殷蓉蓉打断他，“我虽然也不赞同阿离练那功夫，但不代表我赞同你当年那些事。她拿自己和你赌气，伤的是她自己。她用伤自己的方式来报复你，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你也觉得我不该……”
　　“是，”在这件事情上殷蓉蓉一直立场坚定，“你的家事我本不该掺和太多，可我记得，当初嫂子嫁你，废了千蛛万毒手，是你承诺过会保护她。结果，你没做到。”
　　“可是——”
　　殷野王想要辩解，却见妹妹看向自己的目光有些缥缈，仿佛在透过他看另一个人。
　　他停顿的片刻，妹妹继续道：“你没做到，甚至，你当了帮凶。哥，阿离只是一个想要保护自己母亲的小女孩。这个世界教导女人要听父亲的、听丈夫的、听兄长的、听儿子的。可男人说的都对吗？男人希望女人把他们当作天，爱的时候需要女人把他们奉为天，可不爱了呢？我运气好，爹和哥哥都没有拘着我，所以哥，我有底气去选择爱或不爱，但同为女子，我比谁天底下不是谁都有我这样的好运。”
　　“你……想……”
　　“我什么也不想。哥，我只是想说，爱，是我的选择，不爱，也是我的选择。我很庆幸我有选择的底气，更知道不是所有人都能像我一样幸运。”
　　“真的放下了？”
　　“早该放下了。只是曾经有些不甘、不平，有时候会觉得，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为什么我要承受这些。这些天，我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也许痛，是上天在保护你，它在告诉你，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
　　殷野王讷讷，他很少见到妹妹这般模样，虽然一直知道妹妹很聪明，可今天的聪明，仿佛一个智者，一个……超脱于俗世的智者。
　　他有些不敢直视此刻的妹妹，抬眸才发现不知何时，杨逍已经站在殷蓉蓉身后的不远处。
　　杨逍并没有看向殷野王，他所有的目光，都锁在了殷蓉蓉身上。
　　“那就好。”殷野王拍了拍妹妹的肩膀，“都过去了。”
　　“是啊，都……”殷蓉蓉换了一个词，“都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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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清晨，诸路人众向张无忌告别。
　　待壮士离散，热闹了数日的蝴蝶谷重归沉寂，只剩下杨逍、韦一笑以及朱元璋等寥寥数人。
　　殷蓉蓉本想去江南处理教中事务，但无忌提出希望她一同去营救六大门派被俘的人，她推辞不了，只好答应。
　　因着朱元璋对人下手狠辣，张无忌听得眉头紧皱，可杨逍却升了他为香主。他虽未说什么，但杨逍却找到了殷蓉蓉，想要她帮忙劝劝。
　　“杨左使明知无忌不喜此人，却宁可违背他的意愿喜好，解释这种事情，何必要我开口？”
　　杨逍被戳穿，却不见尴尬之色，仍道：“若你能为我美言几句，想来教主会对我更信任一些。更何况，驭下之术，还是你教我的。”
　　“什么？”
　　“欲将取之，必先予之，这不是你教我的吗？”
　　殷蓉蓉顿住。
　　“你还和我说过，管理的第一属性是激励与解放，第二属性是约束和管控。封他香主，是激励，代教主封他，是管束。蓉蓉，这是不是你当年教我的？”
　　殷蓉蓉死死咬住嘴唇，极力隐藏着它此刻的颤抖。
　　杨逍继续道：“我听说你当年救雁儿的时候受了伤，可……好了？”
　　深吸一口气，殷蓉蓉稳住自己的心神，微微扭头，不想与杨逍有目光的交汇：“杨左使，你我不该再有纠缠。”
　　“对不起，我……”
　　“我说过的，你不必感到抱歉，这句对不起我也承担不起。我比谁都清楚不是你的错，想来聪慧如你，也知道有些事非人力左右。这个世界有一些客观规律，你可以理解成是天道，或者说规则。违背的人，会受到惩罚。你很倒霉，因为我的缘故，成为了这个被牵连的惩罚对象。”
　　杨逍静静地听着。
　　“年少气盛之时，总以为天地之大，我自遨游。可经历多了，终究明白，少年心气是不可再生之物，当年我不惧，欲与天公试比高，如今我却觉得，客观规律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我与你之间，曾经相遇已经足够美好。”
　　“美好？”杨逍没有料到时至今日，他会听到殷蓉蓉以“美好”这个词来形容两人之间的曾经。
　　“当年你对我可是真的？”
　　“自然。”
　　“当年你对我情真，我对你意切，这难道不美好吗？这世界多的是痴男怨女，贪嗔痴，求不得。”
　　“你倒是洒脱。”
　　“你高看我了，我也曾经恨过，不过都结束了。”
　　杨逍说不清此刻自己内心的五味到底哪一味居多：“你……”
　　“杨逍，”这是这么久以来，殷蓉蓉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你也不必过分介怀，你不曾对不起我，至于我，爱你是我的选择，不爱也是我的选择。”
　　“选择？”杨逍愣住。
　　“对，我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