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前男友伪装恋人后旧情复燃》莫晚晴

58、第 58 章 所有目

　　所有目光，隐隐约约都落在沈言和苏然的身上。
　　沈言指尖握着玻璃杯，温热的水透过薄薄的玻璃传到掌心，可他的指尖却泛着凉意。
　　被女儿当众戳破这件事，他的脸颊掠过一丝窘迫，下意识伸手轻轻按住沈知然的头顶，想把话题压下去。
　　“然然，不要乱说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
　　小姑娘似懂非懂地抿了抿唇，还想再问，却被沈言轻轻揽到身侧护着。
　　苏然缓缓坐直身体，矜贵的眉眼沉沉，落在小女孩身上，又缓缓移向沈言。
　　方才被强行压下去的占有欲和猜忌，又在胸腔里缓缓复苏。
　　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没有对孩子说话，目光直直锁着沈言，低沉的嗓音不高，却足够让在场几个人听得清清楚楚。
　　“她几岁了？”
　　不是疑问，更像是一种求证。
　　沈言后背微微一僵，手腕上之前被他攥出来的钝痛仿佛又重新浮现出来。
　　他知道苏然心里在想什么，知道他还困在那套固执的猜测里，认定知然是旁人的孩子。
　　四年隔绝的时光，无数误会层层堆叠，到现在，依旧没有撕开那层窗户纸。
　　沈言并不想在这样的聚会场合，当着陆修、江晨还有孩子的面，去撕扯那些血淋淋的过往。
　　一旦吵开，场面会彻底失控，知然还在这里，他不想让小小的孩子卷入成年人不堪的纠葛之中。
　　他垂下眼睫，避开苏然探究的视线，语气冷淡疏离：“苏然，这不关你的事。”
　　简简单单一句话，像一块冰，狠狠砸在苏然心上。
　　苏然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尖缓缓收拢，指节泛出淡淡的青白。
　　之前，无论争执多么激烈，沈言很少用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对他。
　　那句“不关你的事”，等于清清楚楚告诉他，这个孩子，以及沈言这几年全部的人生，都已经将他彻底排除在外。
　　心底的烦躁再度往上翻涌，那些克制好的情绪濒临失控，他差一点就要站起身，逼他把话说清楚。
　　“苏然。”
　　江晨适时开口，往前半步，语气平和地打断即将爆发的对峙，“今天难得大家聚一聚，别聊这些不愉快。”
　　这是委婉的劝和，也是变相的解围。
　　陆修也跟着附和：“是啊，工作、私事都先放一放，今天是朋友小聚。”
　　苏然沉沉地吸了一口气，胸腔里翻涌的怒火被他硬生生压下去。
　　他知道，现在发作，只会把沈言推得更远。
　　他看向被沈言护在怀里的小女孩，目光复杂，最后缓缓收回，没有再继续追问这个尖锐的问题，只是那周身笼罩的低气压，半点没有消散。
　　客厅短暂回归安静，只剩下落地钟滴答走动的声响，还有窗外隐约传来的晚风。
　　沈知然察觉到气氛不对劲，乖乖窝在沈言身侧，小手抓着沈言的衣角，不再随意开口发问，只是时不时好奇偷偷瞄一眼对面那个神情沉沉的陌生叔叔。
　　她能感觉出来，这个叔叔看向爸爸的时候，情绪很重，有生气，又好像有别的什么，小小的脑袋想不明白那是什么。
　　沈言低头，伸手轻轻摩挲着女儿柔软的头发，心底五味杂陈。
　　四年B市的独居岁月，无数个难熬的孕吐夜晚，产检一个人跑医院，生产时撕心裂肺的痛楚，独自抚养孩子的日日夜夜，一幕幕在脑海里面飞快掠过。
　　他当初下定决心把孩子留下，就做好了独自承担一切的准备，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会以这样难堪的局面，让苏然和女儿相遇。
　　他既盼望真相大白，又无比害怕真相揭开之后会掀起怎样一场风暴。
　　苏然偏执的性子，他比谁都清楚。
　　若是知晓沈知然是他的骨肉，没有人能预判他会做出什么举动。
　　是惊喜，还是更加疯狂的占有？沈言不敢赌。
　　手腕上淡淡的淤痕还在皮肤之下隐隐作痛，方才公寓里的禁锢、车上的僵持还历历在目。
　　他还没有做好准备，将女儿拖进他们两个人剪不断理还乱的爱恨里面。
　　就在这份凝滞当中，门外传来门锁转动的声响，几声谈笑随之传进来，是陆续赴约的老同学。
　　推门而入的瞬间，欢声笑语一下子涌进屋子，打破房间内沉甸甸的暗流。
　　几人提着伴手礼走进客厅，一进门便热热闹闹地打招呼，视线扫过屋内众人。
　　“小莉阿姨！”沈知然扑到林小莉怀里。
　　小团子软糯的声音清脆又治愈，瞬间冲散了客厅里积压许久的沉闷。
　　林小莉弯腰稳稳接住扑过来的小小身影，眉眼瞬间染上温柔的笑意，伸手揉了揉沈知然蓬松的头发，一边侧身将手里精致的甜品礼盒放在茶几上，一边笑着打趣：“我们知然今天这么乖呀？有没有乖乖陪爸爸聊天？”
　　“有的！”沈知然重重点头，小脸蛋软软的，只是想起刚刚凝滞的气氛，小眉头轻轻皱了一下，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身侧的沈言，又悄悄瞥了眼对面沉默不语的苏然。
　　那孩子懵懂又小心翼翼的小动作，尽数落进了在场几人的眼底。
　　其他几个朋友并没察觉暗流涌动，纷纷笑着落座，热热闹闹地聊着近况、上学时的趣事，嘈杂的人声填满了客厅的每一处角落。
　　可再热闹的氛围，也捂不暖苏然周身刺骨的低气压。
　　他依旧维持着方才的坐姿，脊背挺直，修长的指尖抵在膝盖上，依旧是紧绷收拢的状态，青白的指节迟迟没有放松半分。
　　他的目光没有跟着众人的谈笑流转，自始至终，都牢牢黏在沈言身上，又若有似无的，掠过被林小莉抱在怀里的小姑娘身上。
　　四年。
　　他在心底无声盘算着年岁。
　　沈知然看着四岁左右的模样，眉眼轮廓稚嫩，可细看之下，眼尾的弧度、挺直的小鼻梁，都隐隐透着和他极为相似的影子。
　　从前他只当是自己执念太深，胡乱牵强附会，可今日亲眼所见，那份盘踞心底四年的猜忌，骤然疯长，密密麻麻缠满了心脏，压得他呼吸都带着沉钝的疼。
　　沈言察觉到那道近乎灼人的视线，心脏轻轻发紧，指尖下意识攥了攥身侧的衣料。
　　他刻意放松了眉眼，配合着周遭的热闹，神色淡然无波，一副全然不想再提及方才话题的模样，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后背的薄衣早已被细密的冷汗浸透。
　　林小莉不动声色地将沈知然搂得更紧了些，挡住苏然过于深邃探究的目光，笑着岔开话题：“我带了知然最爱吃的芒果布丁，要不要跟阿姨去旁边的小餐厅尝尝？”
　　小孩子本就心性单纯，瞬间被甜品吸引，立刻忘了方才的拘谨，眼睛亮晶晶的：“要！”
　　沈言微微颔首，轻声叮嘱：“慢点跑，别摔了。”
　　“知道啦爸爸！”
　　沈知然甜甜应着，牵着林小莉的手蹦蹦跳跳离开客厅。
　　孩子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的那一刻，苏然眼底最后一点隐忍的温度彻底褪去。
　　周遭同学的欢声笑语仿佛成了模糊的背景音，他微微倾身，压低了嗓音，只有两人能听见的低沉嗓音，裹着压抑了许久的偏执与愠怒，再度响起：
　　“沈言。”
　　“你还要瞒我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