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前男友伪装恋人后旧情复燃》莫晚晴

34、第 34 章 简单收

　　简单收拾片刻，沈言扯了件深色宽松外套套在身上，对着镜面稍稍整理衣襟。
　　镜中人脸色泛着淡淡的苍白，眼下乌青依旧浓重，眼底那点仅存的柔和早已尽数褪去，只剩下一层化不开的冷寂。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将所有翻涌的酸涩尽数压进心底，指尖攥紧手机，缓步踏出客房。
　　走廊里早已经聚齐了参赛队伍所有人，喧闹的说笑声顺着长廊飘过来，撞进沈言耳朵里，每一声都像是细密的针，轻轻扎在心口。
　　苏然站在人群侧边，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衬衫，袖口松松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
　　他身姿挺拔，眉眼间是一贯温和妥帖的笑意，正微微侧头，耐心听身旁的柳然闲谈赛事收尾的琐事。
　　他怎么也在这？
　　柳然整个人松弛地靠着墙面，左臂自然揽住身侧林小莉的肩膀，指尖轻轻搭在女孩纤细的肩头，动作亲昵又坦荡。
　　林小莉手里捏着一小袋糖果，时不时剥一颗塞进柳然嘴里，叽叽喳喳说着白天赛场有趣的插曲，眼底盛满不加掩饰的欢喜。
　　两人十指无意识扣在一起，交握的手坦然暴露在众人视线里，是所有人都公认、不必遮掩的一对恋人。
　　旁人路过时都会笑着打趣两句，柳然也不回避，低头轻声回哄林小莉，那份直白热烈的偏爱，明晃晃摊在所有人眼前，和苏然那层永远隔着分寸、礼貌疏离的温柔，形成了刺眼至极的对比。
　　沈言停在走廊拐角，远远看着这一幕，脚步下意识顿住。
　　胸腔里那股闷堵的酸涩又翻涌上来，喉间发紧，他垂下眼睫，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才缓步上前汇入人群。
　　“沈言，这边空位，过来站一块！”苏旭一眼看见他，扬声招呼，顺势往苏然身侧挪了挪，特意留出一大片空位，摆明了是想让沈言挨着苏然站。
　　周围几人立刻跟着起哄，口哨声、调笑声此起彼伏：“对啊对啊，你们俩这十几天天天搭档，今晚也凑一起，刚好说说话。”
　　沈言唇角扯出一抹极淡、毫无温度的浅笑，轻轻摇了摇头，目光避开苏然投过来的视线，低声道：“不用了，我站后面就好，前面人挤。”
　　说完，他径直走到队伍最末尾，独自靠墙站定，刻意拉开了和苏然之间的距离。
　　苏然放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眼底温和的笑意淡了几分，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
　　他望着沈言单薄孤寂的背影，想上前两步，却又硬生生止住脚步，最终只是维持着原本平静的姿态，不再主动邀约。
　　柳然余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悄悄低头凑近林小莉耳边，压低声音小声说了两句。
　　林小莉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末尾孤零零的沈言，轻轻皱了下眉，却也清楚两人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拉扯，只能无奈地轻轻拍了拍柳然的手背，示意他不要多言。
　　一行人说说笑笑搭乘电梯下楼，酒店门口早已安排好两辆商务轿车。
　　苏旭张罗着大家分车，随口分配：“哥、沈言你们俩坐前面这辆，剩下的跟我坐后面。”
　　话音落下，沈言率先迈开脚步，直接拉开第二辆车后排最角落的车门，弯腰坐了进去，独自占据一整排座位。
　　车窗半开，晚风裹挟着城市夜晚的热浪吹进来，拂乱他额前碎发，却吹不散心底沉甸甸的荒芜。
　　苏然站在第一辆车旁，看着沈言刻意回避的举动，周身温和的气场冷了大半。
　　他沉默几秒，最终还是弯腰坐上了前车副驾，隔着两扇车窗，两人遥遥相望，却没有半句交流。
　　柳然带着林小莉一同坐上第二辆车，刚好坐在沈言斜前方。
　　车子平稳驶离酒店，沿路街边霓虹不断向后倒退，斑斓光影交替落在车厢内。
　　一路上，林小莉兴致勃勃地翻出手机里自己作为观众在赛场拍摄的照片，一张张递给柳然看，叽叽喳喳分享自己当时紧张的心情。
　　柳然耐心陪着她翻看，时不时低头点评两句，顺手从包里拿出一瓶冰镇柠檬水，拧开瓶盖递到林小莉手中，指尖自然摩挲了一下她的指节，语气满是纵容：“慢点喝，别呛着。”
　　这一幕落在沈言侧眸里，心口骤然一沉。
　　同样是朝夕相伴，柳然的偏爱坦荡直白，所有人都能一眼看清他眼底只属于林小莉的特殊；可苏然的温柔是量产的，递水、关照、放慢脚步，他对队伍里每一个人都会这般周全，沈言耗费十几天真心捕捉到的细碎暖意，从来都不是独一份的例外，仅仅只是对方刻在骨子里的礼貌。
　　他之前无数个深夜自我安慰、反复回味的心动瞬间，此刻回想起来，只余下满心荒唐与讽刺。
　　原来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个人困在自编自导的独角戏里，自作多情地沉沦。
　　车程不过二十分钟，沈言全程靠着车窗，一言不发，安静得近乎透明。
　　旁人闲聊打闹的声音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薄膜，模糊地飘进耳朵，他什么都听不进去，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这些天和苏然相处的画面，每一幕都在反复凌迟他紧绷的神经。
　　车子稳稳停在私房菜馆门口，古朴雅致的门头挂着暖黄色灯笼，推门而入便是浓郁的饭菜香气。
　　包厢早已提前备好，宽敞明亮，一张巨大的圆桌摆在房间中央，窗边还设了柔软卡座。
　　众人进门后下意识寻找座位，十分默契地两两结伴落座。
　　柳然自然而然牵着林小莉走到靠窗卡座，拉开椅子让女孩先坐下，又贴心拿过椅垫垫在她身后，顺手拿起茶壶，先给林小莉倒了一杯温度适宜的茶水。
　　“这里视野最好，能看见楼下街边的夜景，你肯定喜欢。”柳然低声说道，指尖轻轻揉了揉林小莉的发顶，亲昵自然，毫不避讳在场所有人。
　　包厢内其余人见状纷纷打趣，调侃两人时时刻刻黏在一起，甜度超标。林小莉脸颊微微泛红，却大方靠在柳然肩头，没有丝毫躲闪。
　　另一边，圆桌靠近主位的地方，苏然身侧空出一个绝佳的位置，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在沈言身上，纷纷笑着招呼他过去坐。
　　“沈言快过来，挨着我哥坐，方便你们俩聊聊比赛后续材料。”
　　“就是，中间空着多可惜，难得聚一次。”
　　一道道期待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沈言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指节泛白。
　　他抬眼淡淡扫过苏然安静等待的模样，那人眼底依旧是无波无澜的温和，看不出半分特殊情绪，仿佛旁人起哄的对象是谁，于他而言都无关紧要。
　　心底最后一点微弱的期盼彻底碎裂。
　　沈言轻轻摇了摇头，脚步转向圆桌最偏僻、离苏然最远的角落位置，拉开椅子独自坐下，声音清淡无起伏：“我坐这边就好，安静些，待会儿想单独整理一下笔记。”
　　热闹的氛围瞬间凝滞半秒，所有人都察觉到两人之间古怪疏离的气氛，识趣地不再起哄，各自分散落座。
　　苏然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用力，瓷杯壁传来冰凉的触感，他遥遥望向角落孤身一人的少年，唇瓣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安静坐下。
　　服务员陆续端上菜品，鲜香四溢的菜肴摆满整张圆桌，红烧排骨、清蒸鱼、清爽时蔬摆满视野。
　　席间气氛重新热闹起来，众人举杯说笑，庆祝这次物理大赛全员取得优异成绩，欢声笑语填满整个包厢。
　　柳然全程心思大半落在身旁林小莉身上，看见女孩偏爱盘中的虾仁，便拿起公筷，细细剥去外壳，满满一勺放进她碗中；闲聊时，他永远侧着身子，目光大半落在林小莉身上，认真倾听她每一句细碎的碎碎念，时不时附和打趣，满眼独一份的宠溺藏都藏不住。
　　沈言安静坐在角落，拿起筷子漫无目的地扒拉碗里米饭，一口菜也难以下咽。
　　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不远处亲密相伴的两人身上，柳然与林小莉坦荡又热烈的爱意，时时刻刻都在提醒他，自己和苏然之间那层虚假的亲近有多可笑。
　　苏然偶尔会留意到沈言几乎不动碗筷，伸手将一盘清淡的青菜推到圆桌中间，开口的语气温和客气，和关照队伍里任何一个人的说辞分毫不差：“多吃点青菜，连日备赛消耗太大，别饿坏身体。”
　　没有特意看向沈言，没有私下递菜，没有独独顾及他的口味，只是一句普普通通、面向所有人的叮嘱。
　　周围人纷纷应声，各自夹取盘中青菜，沈言指尖微微发颤，终究没有伸手。
　　原来那些他曾偷偷珍藏许久的温柔，从来都不属于他一人。
　　中途众人轮番起身敬酒，玻璃杯碰撞发出清脆声响，祝福的话语此起彼伏。
　　柳然揽着林小莉的腰一同起身举杯，坦然接受所有人的调侃，笑着坦言等这段时间忙完，就带林小莉出去短途旅行。
　　两人并肩而立，眼底的默契与爱意一览无余，惹来满堂善意的哄笑。
　　轮到苏然敬酒时，他端着水杯，挨个和众人碰杯，走到沈言面前时，脚步顿了顿，低声说了一句：“这段日子辛苦你了。”
　　平平淡淡的一句客套，客气得像对待普通共事的队友，没有半分私下相处的亲昵。
　　沈言抬眸，与他对视短短一瞬，便迅速移开目光，指尖捏紧冰凉的玻璃杯，轻声回应：“分内之事。”
　　两句疏离的对话，轻飘飘消散在喧闹的人声里，两人之间无形的隔阂清晰得任何人都能察觉。苏然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却依旧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向下一个人。
　　宴席过半，苏旭提起赛后大家各自的规划，有人打算外出游玩，有人准备回归学业，问到沈言时，他握着水杯的指尖微微收紧，平静开口：“赛事结束，我之后专心回校授课，短期内不会再参与这类联合备赛。”
　　话音落下，苏然猛地抬眼看向角落的少年，眼底难得掀起明显波澜，低声追问：“不再一起组队了？”
　　沈言淡淡扯了扯唇角，笑意里裹着化不开的凉薄：“没必要，各自安好更省心。”
　　简单一句话，字字句句划开两人之间所有牵绊。
　　一旁的柳然敏锐捕捉到对话里暗藏的破碎感，下意识握紧林小莉的手，低声安抚地拍了拍。
　　林小莉望着孤零零的沈言，心里泛起几分不忍，却清楚此刻任何劝慰都显得苍白无力。
　　桌上的喧闹仿佛彻底与沈言隔绝开来，耳边所有人成双成对的规划、柳然和林小莉对未来的憧憬、其余队友结伴出行的约定，都成了压在他心口的重石。
　　他孤身一人，没有同行之人，没有约定好的未来，十几天倾尽心意维系的相处，到头来只剩一场一厢情愿的空欢喜。
　　酒过三巡，众人渐渐尽兴，纷纷放下碗筷闲聊。
　　柳然拿出手机，翻出他和林小莉的合照递给身边人观赏，照片里两人紧紧依偎，笑容灿烂耀眼，满满都是双向奔赴的甜蜜。
　　有人拿着照片打趣苏然，问他有没有合拍的搭档合照，苏然下意识看向角落的沈言，沉默片刻，轻轻摇头：“没特意拍。”
　　沈言听见这话，心底最后一点残存的念想彻底熄灭。
　　是啊，从头到尾，出了毕业典礼上那个随手拍的照片，他们连一张正经合照都没有。
　　所有朝夕相伴都只停留在私下短暂的相处，不能宣之于口，不能坦荡示人，对比柳然和林小莉随处可见的亲密留念，更衬得他这段心动廉价又卑微。
　　夜色越来越深，窗外街边灯笼微光摇曳，包厢内的热闹慢慢褪去。
　　众人商量着散场，苏旭安排车辆送大家返回酒店。
　　走出菜馆，晚风带着夜晚独有的凉意扑面而来，吹散席间裹挟的饭菜香气。
　　柳然脱下身上的薄外套，温柔披在林小莉肩头，细心拢好衣领，低声问她冷不冷，动作自然又温柔。
　　沈言独自走在队伍最后，看着前方并肩而行的一对身影，脚步缓慢沉重。
　　苏然刻意放慢脚步，落在人群后方几步，悄悄跟在沈言身后，隔着一小段距离，沉默地跟着他往前走。
　　少年单薄的背影在路灯下拉出孤寂绵长的影子，周身笼罩着一层生人勿近的冷意，再也没有往日看见他时藏不住的柔软。
　　上车返程的路上，沈言依旧独自坐在后排角落，靠在车窗上闭目养神，全程没有睁开眼，没有和任何人交谈。
　　车子重新驶回酒店，一行人陆续下车，各自道别。
　　柳然牵着林小莉的手，和众人挥手告别，两人并肩走向电梯，低声说着悄悄话，背影温馨融洽。
　　大厅只剩下沈言和苏然两人，空旷安静，只有中央空调微弱的送风声响。
　　沈言径直走向电梯，指尖按下楼层键，全程没有侧头看身旁的人一眼。
　　苏然站在原地，望着他冷硬疏离的侧影，喉结滚动，最终还是低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沈言，你今晚一直在避开我，到底是为什么？”
　　电梯门缓缓打开，沈言抬脚迈入轿厢，终于侧过头，目光平静无波地落在苏然身上，眼底再也没有往日藏不住的心动与怯懦，只剩下一片沉寂荒芜。
　　“苏总，赛事已经落幕，伪装的搭档关系，也该到此为止了。”他语气平淡，不带一丝波澜，字字清晰，“往后我们保持距离，不必再有多余牵扯。”
　　苏然脸色骤然一白，快步上前想要拉住电梯门，电梯金属门板却缓缓合拢，隔绝了两人之间所有视线。
　　厚重的门板彻底关上，隔绝了苏然眼底猝不及防的慌乱与茫然。
　　电梯缓缓上升，狭小密闭的空间里，只剩沈言一人。
　　他缓缓靠在冰凉的金属壁面上，缓缓闭上双眼，连日隐忍的委屈、不甘、心动与失望，在此刻尽数翻涌。
　　他没有落泪，只是安静地站着，将所有滚烫又酸涩的心意，彻底封存在心底深处。
　　今晚这场盛大热闹的庆功宴，是所有人圆满的收尾，唯独是他长达十余天卑微心动的终点。
　　从今往后，他不会再自欺欺人，不会再贪恋那一份不属于自己的温柔，更不会再为苏然，困在一场只有自己当真的独角戏里。
　　电梯抵达对应楼层，“叮”的一声轻响打破死寂。
　　沈言走出轿厢，踏着厚重吸音地毯，一步步走向自己的客房，指尖拿出房卡，轻轻刷卡开门。
　　关上房门的瞬间，外界所有喧嚣、所有刺眼的成双成对、所有拉扯煎熬，尽数被隔绝在外。
　　偌大的房间再次只剩他孤身一人，窗外满城璀璨灯火，再也无法温暖他心底荒芜空洞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