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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办公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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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的沉郁凝滞尚未散去,敲门声再度响起,节奏轻缓,带着几分熟稔的从容。
不同于助理的小心翼翼,这一声,沉稳有度。
“进。”
苏然压下眼底所有颓色,声音冷沉。
玻璃门被推开,逆光走进一道温润挺拔的身影。
苏砚辞一身浅色西装,气质清贵温和,没有商场杀伐的凌厉,自带经年沉淀的沉稳从容。
作为苏氏真正掌舵的董事长,他极少亲自来苏然的顶层办公室。
他反手带上门,隔绝了外面所有喧嚣。
偌大的办公室瞬间静得彻底。
苏砚辞目光淡淡扫过杂乱冰冷的桌面,又落回苏然眼底压不住的疲惫与空落,一眼便看透了全部。
他没有绕弯,径直开口,语气平静温和。
“我听别人说你今天去A大了?”
一句话,精准戳中要害。
苏然指尖微僵,垂在身侧,喉间发紧,没有否认:“嗯。”
“去找沈言。”
不是问句,是笃定的陈述。
苏砚辞缓步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整座城市的繁华,声音轻缓通透:“我早就和你说过,别消耗他。”
兄弟二人性格截然不同。
苏然强势、偏执、习惯被偏爱、有恃无恐。
苏砚辞清醒、通透、懂人心冷暖。
他转过身,看着素来桀骜不服输、此刻眼底狼狈难掩的弟弟,轻声道:“我见过沈言几次。那孩子温和、通透、知进退。最难得的是,他对你的好,从来不带目的,全是心甘情愿。”
“你仗着他喜欢你,一次次晾着他、敷衍他、漠视他。你以为他永远都在,永远不会走。”
苏然下颌紧绷,眼底翻涌着密密麻麻的涩意,嗓音沙哑:“我没想推开他。”
“你没想推开,但你也从没珍惜。”
苏砚辞的声音不重,却字字如针,扎得人无处可躲。
“苏然,Alpha最蠢的通病,就是沉溺于被追逐、被仰望、被无条件偏爱。你享受他的温柔、他的迁就、他的等待,却懒得给他半点回应。”
“你以为他的喜欢是取之不尽的?”
苏然沉默。
他无话可辩。
课堂上沈言那句爱意不是永动机,此刻在脑海里反复回荡,狠狠凌迟着他的神经。
苏砚辞看着他死寂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
“我听说了今天的事。他彻底放下了,是吗?”
半晌,苏然极其艰难地点头,声音低得近乎破碎:
“他说,对我是终点。”
“那就对了。”
苏砚辞语气坦然通透。
“沈言是Beta,没有信息素牵绊,没有本能执念。他的爱,是清醒的选择;他的放下,是深思熟虑的结局。”
“他等了你好久,给过你无数次回头的机会。是你自己次次视而不见。”
“他从前舍不得你,是情分。现在放过你,是本分。”
办公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窗外车水马龙,盛世繁华,却照不进苏然心底那片彻底荒芜的死角。
苏砚辞看着自己向来意气风发、从不知遗憾为何物的弟弟,难得软了语气:
“你现在后悔、挽留、卑微,都没用。”
“他最可贵的地方,就是豁达。”
“他能熬过所有难熬的等待,能消化所有你的冷淡,最后干干净净、坦坦荡荡放过过往,向前走。”
“你赢了所有生意,掌控了所有局面,唯独输给他的通透和决绝。”
苏然猛地抬眼,眼底压着翻涌的红,嗓音干涩:
“哥,我能不能……再等等他?”
苏砚辞轻轻摇头,目光澄澈冷静:
“等不来了。”
“真正放下你的人,从来不会回头。”
“沈言的止损,不是赌气,是重生。”
他顿了顿,看着眼底彻底陷落黑暗的弟弟,落下最后一句最残忍、也最真实的总结:
“苏然,你这辈子,错过最偏爱你的那个人了。”
苏砚辞离开后,办公室彻底陷入死寂。
厚重的落地玻璃隔绝了外界所有光亮,也困住了一室无处宣泄的悔恨。
苏然维持着原来的姿势站了很久,指尖微微发颤。
从小到大,他嚣张、跋扈、顺风顺水,想要的东西从没有失去过。
名利、财富、地位,只要他伸手,尽数归他所有。
唯独沈言。
是他亲手推开,亲手弄丢,再也求不回来的例外。
刚才苏砚辞那句“错过了”,像一把钝刀,一下下磨着他的骨血。
他从前总以为,沈言的喜欢是无底洞。
无论他多冷淡、多敷衍、多不耐烦,那个人永远会温温柔柔站在原地,看着他,等着他。
他习惯了沈言的迁就,习惯了沈言的偏爱,习惯了有人永远不会离开。
却忘了再温柔的人,也会耗尽真心。
苏然缓缓抬手,捂住了眼睛。
眼底的酸涩汹涌得几乎压不住。
他不怕输生意,不怕遇强敌,不怕世人非议。
他唯独怕——
怕沈言真的从此,岁岁年年,与他再无瓜葛。
……
从那天起,苏然变了。
不再张扬桀骜,不再随性冷淡。
外人只觉这位年少掌权的总裁愈发沉稳内敛,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所有的棱角和气焰,都随着沈言的离开,尽数塌了。
他不敢打扰。
真的不敢。
沈言那句“到此为止”太决绝,太干净,是深思熟虑后的划界。
他怕自己再多一句纠缠,都会变成对方的负担,变成惹人厌烦的死缠烂打。
所以他只能忍。
忍着不去找他,忍着不发消息,忍着删掉打好的字字句句。
只能靠着旁人零星的消息,默默拼凑沈言的生活。
他托人低调打听A大的近况。
知道沈言业绩依旧稳居前列,拿了校级奖项,被校长重点栽培。
知道他不再频频发呆,不再习惯性望向某个空荡荡的方向。
知道他开始和同学结伴吃饭、讨论课题,眉眼舒展,比从前松弛明亮太多。
所有人都说,沈言近来越来越好,通透、自在、风生水起。
只有苏然知道。
他的熠熠生辉,是彻底脱离自己之后,才拥有的光景。
偶尔有不得不出席的高校合作晚宴、商业交流会,只要场地在A大附近,苏然总会提前到场。
他不露面,不近前,不说话。
只站在远处,隔着人山人海,遥遥看他一眼。
远远看着沈言穿着干净的白衬衫,温温和和与人交谈,笑意清淡却坦荡。
那是曾经只属于他一个人的温柔。
如今,尽数归于人海,再不属于他。
有一次散场,晚风很轻。
沈言和同学并肩走出教学楼,月色落在他肩头,干净又温柔。
他路过暗处,视线淡淡扫过苏然藏身的方向。
没有停留,没有波动。
像看一个完全陌生的路人。
那一刻,苏然心口骤然一空。
比被千人指责、万般挫败,都要疼。
他终于彻彻底底明白——
沈言不是赌气离开。
是真的,放下了所有执念,放下了所有年少偏爱,放下了漫长数年的满心欢喜。
他走出了困住自己很久的泥潭,唯独把苏然,留在了原地。
夜色深沉,晚风寒凉。
苏然站在阴影里,看着那人渐行渐远的背影,喉间干涩发疼。
他低声、极轻地呢喃了一句。
“沈言……”
“我后悔了。”
可世间最无用的四个字,从来都是——如果当初。
他从前不懂珍惜,如今无权过问,不敢打扰,只能遥遥观望。
往后岁岁年年,
他前途坦荡,万丈星光皆在手。
唯独失去了那个,曾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