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鬼女鬼诱捕器[万人迷]》王王苹果酱

5、第5章 警察

　　日子这东西，有时候像被人喂惯了的野狗，贱里贱气的，你越怕它，它越追着你咬。你假装不在意了，它反倒在你脚边躺下来，摇着尾巴，露出肚皮给你看。

　　温秀丽这两天过得平静极了。

　　由于多了一只狐仙保护她，她再也没有害怕过被鬼“看见”然后杀死了。

　　那些原本藏在屋梁上、蹲在路边、飘在树后面的，影影绰绰的鬼东西，全被狐狸当成零嘴，吃了干净。

　　她上学路上干干净净，回家路上也干干净净，就连晚上睡觉，被窝都是暖的。

　　奶奶问她怎么最近不哭了，温秀丽蹲在灶台前，往灶膛里塞了把干柴，含糊地说学校老师表扬她了。

　　奶奶信了，笑着说，“我家秀丽就是聪明。”

　　温秀丽把脸埋进膝盖里，火光烤得她脸颊发烫。

　　她想，她哪里是聪明，她小小年纪的，就许下了那种愿望，分明是坏透了。

　　她借了鬼的手，杀了一个人。

　　虽然那人是李瑁，虽然那人的死法，比她曾在梦里偷偷想象过的还要解气，可那到底是一条人命。

　　她有时候坐在课堂上，听着老师讲话，脑子里却会突然闪过李瑁被撕碎的那一幕。

　　狐狸雪白的毛上沾着的血，那血是温热的，狐狸吃掉李瑁，就和吃掉一只鸡一样……

　　然后她就一阵反胃，趴在桌上，前桌的同学以为她生病了，嫌弃地把凳子往前挪了挪。

　　温秀丽想，她大约是病了。

　　可是这病，没法跟人说。

　　*

　　第三天放学后，温秀丽去菜园子里干活。

　　奶奶坐在屋前的草垫上，枯瘦的手指在竹条间穿梭，编那些小篮子、小篓子，编好了，攒够一摞，就托隔壁家的王婶子拿去镇上卖。

　　卖不了几个钱，但奶奶说，“闲着也是闲着，手不闲着，心里就踏实。”

　　温秀丽觉得这句话很有道理，因为她现在只要一闲下来，脑子里就会不由自主地开始放电影，放那些她不想看的画面。

　　所以她拼命干活，把菜地里的土翻了又翻，杂草拔了又拔。

　　太阳从西边歪下去，像一颗腌过头的咸鸭蛋，黄得发红。

　　温秀丽弯着腰，汗从额角滑下来，滴在泥土里，她觉得自己累得像一条被挂在屋檐下风干的小腊肉。

　　为什么别人可以轻松得到很好的人生呢？

　　她不禁想。

　　比如，镇上那些孩子，穿着新衣服，骑着自行车，后座上绑着从城里买来的零食。

　　比如，她班上那个成绩不如她，很喜欢欺负她的男孩，人家爸爸是开厂的，每天车接车送。

　　再比如——

　　再比如，李瑁。

　　李瑁那种人渣。

　　凭什么他活着的时候可以无法无天，做了那样坏的事情还得不到惩罚。

　　如果她没有狐狸帮助的话......

　　温秀丽用力拔起一根野草，草根带出一大块泥土，溅在她脏兮兮的裤腿上。

　　*

　　“请问——”

　　突然一道声音传来。

　　温秀丽浑身一僵。

　　她慢慢地直起腰，转过身去，看到两个穿着警察制服的男人站在菜园子的木栅栏外面。

　　一个年纪大些，脸黑黑的，眉毛很浓，一个年轻些，白净些，笑眯眯的，看起来很好说话。

　　可温秀丽知道，警察上门，没有好事。

　　“小姑娘，你是这家的人吧？”年纪大的警察开口了，声音温和，“我们是镇派出所的，来问点事。”

　　温秀丽点点头。

　　她感觉自己的手心开始冒汗，黏糊糊的，沾着泥。

　　“你认识一个叫李瑁的吗？住在你们村东头。”

　　温秀丽听到这个名字，忍不住害怕发抖。她极力控制自己的表情，嘴唇抿得紧紧的。

　　“认识。”她轻声说。

　　“你们是同学吧？”年轻警察翻了一下手里的小本子，“他最近有来找过你吗？”

　　温秀丽摇头。“没有。”她说。

　　“那你知道他最近去哪里了吗？”

　　“不知道。”

　　“他失踪了。”年轻警察收起本子，“他爸妈报了警，我们查了监控，发现他最后消失在这一片区域。所以过来问问。”

　　监控……

　　【稳住。】

　　系统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

　　【这里没有监控，他的死亡过程也没有被拍下，你没有被怀疑的理由。他们问你什么，你照实回答就好，多余的话不要说。】

　　“我……不知道他在哪里。”温秀丽说，“李瑁……他很可怕。他以前欺负过我，我不想掺和他的事。”

　　年轻警察挑了一下眉，似乎对她话语里的恐惧有些意外。

　　“你们家院子前面的路上，好像有血的痕迹。”年长的警察忽然开口，“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温秀丽的血液在那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她的眼前闪过那个夜晚，李瑁的尸体被狐狸撕碎，血溅在地上，她用水冲了一遍又一遍，把地面洗得干干净净。

　　但实际上，她不可能把血洗得完全干净的，就像她不可能把这件事从自己的人生中完全抹去。

　　“不知道。”她听见自己说。

　　【做得很好。】系统说。

　　年长的警察盯着她看了一会，把这件事略过了。村里杀个鸡羊牛吃肉的比比皆是，他对这些血也不感兴趣，也就没有多问。

　　——问这个对调查又没什么帮助，总不可能李瑁死人家家门口，然后血溅的到处都是吧……

　　“好吧，打扰了。”年长的警察点了点头，“你要是想起什么，随时来派出所找我们。”

　　“嗯。”温秀丽乖巧地应了一声。

　　警察又问了她几句。

　　无非是些老生常谈，最近有没有见过李瑁，他平时和谁走得近，有没有什么仇家。

　　温秀丽一一摇头，她摇头的样子乖巧极了，像一棵被风吹过的小白杨，轻轻晃一下，又直直地立着。

　　她回答得很少，嗓音细弱，偶尔咬一下嘴唇，仿佛光是提起李瑁这个名字就让她害怕。

　　事实上，确实如此……

　　两个警察问完后，沿着田埂往回走。

　　走出一段路后，年轻的对年长的开了口，他说，“我看这也问不出什么来。”

　　年轻警察继续道，“那种混混小孩，消失几天也正常吧。没准悄悄跑去城里玩了，找什么找，这村子里监控都没几个。”

　　“行了行了，少说两句。”

　　“他家那个条件，在城里又不是没亲戚。他爸不是做生意的吗？没准早跑城里哪个网吧蹲着了。现在的孩子，啧。”

　　*

　　温秀丽站在菜园子里，目送着两个警察沿着田埂走远。

　　“怎么办啊。”她在心里对系统说。

　　【如果一直找不到，或许真会查到你身上。】

　　系统的语气依然平平。

　　【你处理不干净那些血迹的。人类的科技手段可以检测出他死在这里。】

　　温秀丽知道。她知道血能渗进砖缝里，能用紫外线照出来，能检测出DNA。她在电视上看过。

　　【不过，】系统话锋一转，【那只狐狸，不是有化成人形的功能吗？】

　　温秀丽抬起头。

　　【要是它的力量再强一点，或许可以被“所有人”看见了。】系统说。

　　【它可以帮你处理更多的麻烦。包括警察。它需要更多的力量，你可以喂它，而它很喜欢你，会满足你的愿望的。】

　　系统怂恿她道。

　　*

　　温秀丽回到屋里时，看见狐狸大人也在，它卧到她的床上，雪白的一团。

　　温秀丽走过去，扶着床沿，可怜兮兮的在床边跪下来。

　　温秀丽一直对狐狸怀抱着一种又惊又恐的敬畏感，狐狸是个高傲的妖鬼，又力量强大，可以帮助她改变自己的命运。

　　温秀丽有求于它，她想，她就必须把姿态放低，以侍仆的姿态，去表达对狐狸大人的恭敬。

　　“狐仙大人。”她轻声唤道。

　　狐狸的耳朵动了一下，“你回来了。”

　　它的声音清朗而散漫，“我闻到你身上有生人的气息。是你们世界的“警察”吗？”

　　温秀丽点点头。

　　“狐仙大人，李瑁的家里人报警了。他在城里的父母，好像很有钱有势。警察说，监控拍到他那天晚上在这一片消失了。”

　　“警察问我有没有见过他，我说没有。可我怕……他们如果一直找不到李瑁，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温秀丽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下去，她瞪大湿漉漉的眼睛看着狐狸。

　　人类的幼崽总是会让人心软……

　　狐狸也不例外，它看着温秀丽，心中却忍不住泛起一些曾经“生而为人”时的温情，它好像家里以前也养过小妹妹弟弟来着。

　　“那你希望我做什么呢？”狐狸贴近她，悄声说。

　　它的语气里几乎有种恶劣的，玩味的耐心，似乎迫不及待的，想要引诱温秀丽，让她对它许下愿望。

　　温秀丽说：“狐仙大人，您能变成李瑁的模样吗？就几天，去警察那里走一趟，或者去他家里人那里露个面，让他们以为他没事，只是跑出去玩了。”

　　“只要让他们不起疑心，不再找我……”

　　温秀丽说得断断续续，她其实对自己并不自信，说完后，忍不住去想，她难道真的可以编出这样大的一个谎，去骗过警察和李瑁的家人吗？

　　温秀丽有点不安和迷茫。

　　狐狸嘴巴咧开，露出尖利的白色犬齿。

　　“化形确实是我擅长的东西。我在吃了那小子以后，也得到了他的一部分‘记忆’，变成他，对我来说很容易。”

　　狐狸说。

　　*

　　狐狸吃掉李瑁后，确实得到了他的记忆，但李瑁的记忆很污浊无聊，大都是些肮脏的事——欺负人，睡女人，或者两样一起干吧。

　　他确实是个应该被吃掉的贱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