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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他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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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天,温秀丽干脆把奶奶也接去了“李瑁”家,反正李瑁平时也是一个人住,只是偶尔会请保洁来打扫。
突然,有一天晚上,温秀丽照常回到“李瑁”家。
她发现奶奶坐在门槛上,手里攥着一把干瘪的花生,一颗一颗地剥,她剥了半天也没吃,花生米全落在膝盖上,滚进泥地里。
“秀丽。”奶奶的声音像风吹过枯枝,“你老实告诉奶奶,你是不是和哪个男人……”
温秀丽很在意食物,就算掉地上的花生米,她也觉得可以吃。
她蹲下来,把花生一颗一颗捡起来,放到奶奶掌心里。
她的手心很小,奶奶的手心却像干裂的树皮,包不住几颗花生。
“没有。”温秀丽说,“是一个同学,家里有钱,人也好,让我帮他做些家务,报酬就是,他愿意给我钱,然后让我借住他家。”
奶奶不说话。
奶奶的眼泪从浑浊的眼珠里滚出来,顺着脸上那些沟壑般的皱纹往下淌,像雨水流过干涸的河床。
她什么也没再问,只是从那以后,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把屋子打扫得干干净净,把灶台擦得能照出人影。
她怕被嫌弃。
她怕房子的主人嫌她们祖孙俩脏,嫌她们累赘,然后有一天把她们赶出去。
温秀丽看着奶奶佝偻的背,心里堵得慌,她想解释,可解释什么呢?说“李瑁”其实现在是一只狐狸?说她用许愿换来了这一切?
说那个恶棍贱种的死,是她间接造成的?而为了不浪费,她干脆接管了“李瑁”遗留下来的财产......
她不能说。不过,说了也没有人信吧……
而且,她需要这个误会。
她需要奶奶以为,她是在和一个有钱人家的男孩“恋爱”。
因为只有这样,一切才符合常识。
一个十三岁的农村女孩,为什么能住进富二代的别墅?为什么能有钱花?为什么能给家里添置东西?在这个偏僻的山村里,答案只有一个——
她被人看上了,被人养了,被人……
温秀丽知道村里人怎么议论她。
有时候她上学,或者干脆走在路上,那些同学或者是大婶的窃窃私语像蚊子一样嗡嗡地飞进她的耳朵。
她们说她不检点,说她小小年纪就学会勾引人,说她命好,攀上了高枝,说李瑁那种混混怎么会真爱上她这种穷丫头。
温秀丽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因为她心里清楚,她们说的,某种程度上,是对的。
李瑁那种恶棍贱种,怎么会自愿把钱和房子分享给她?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爱”,没有别的解释。
哪怕这种爱建立在一只狐狸吞食了一个人渣的基础上,哪怕这种爱让温秀丽饱受舆论打压,哪怕她每天都走在刀刃上,一边享受着物质提升带来的安全感,一边提防着随时可能到来的崩塌......
但物质匮乏,吃不饱饭,天天穿脏衣服的感觉实在是太坏了,坏到温秀丽根本无法忍受,她于是轻易地忍耐了这些流言。
不,不止是忍耐。
温秀丽在“李瑁”的别墅里住着,每天洗澡,换干净衣服,吃以前想都不敢想的食物。
她的皮肤也在这段时间养得光滑透亮,整体漂亮了好几个档,她看着镜子里漂亮的自己,摸着那些光滑的家具表面,坐在宽敞明亮的房间里。
她感受到——一种用“人渣”性命换来的,令人愉悦的平静。
*
狐狸偶尔会变成李瑁的样子在别墅里走动,更多的时候,它是一只雪白的巨狐,蜷在温秀丽脚边,或者躺在她的床上,懒洋洋地甩着尾巴。
温秀丽会给它带吃的,有时候是李瑁家冰箱里的肉,有时候是她在外面买的零食。
狐狸不吃,但它会用吻部蹭她的小腿,用尾巴环住她的脖子,它会让温秀丽吃下他感兴趣的食物,然后用牙齿轻轻咬过她的手腕,喝一点点血。
——仿佛它可以透过她的血,察觉到人类食物的美味。
温秀丽一点也不抗拒了。
她习惯了,小心翼翼的侍奉着狐狸,哄着他,让他多变成“李瑁”的样子,帮她去应付那些讨厌的同学。
这只狐狸救了她,杀了李瑁,又变成了李瑁,给了她一切。就算它是鬼又怎么样,它也是她一个人的鬼。
它想要她的血,她的气,她身体的一部分。
她也想要它,想要它的保护,它的存在。
她们互相需要,像两个溺水的人抱在一起,谁都顾不上谁拖累谁。
日子一天天过去,温秀丽把奶奶安顿在别墅里,给她请了一个保姆,说是“同学家请的”。
因为,李瑁的钱总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
温秀丽想,要是哪天李瑁父母不给他钱了,还可以用“李瑁”的身份,换一笔巨额贷款,至少也能贷出几十万……
我怎么小小年纪就这么坏呢!温秀丽忍不住想,我可只有十三岁啊!
奶奶不用再干活了,可奶奶闲不住,总偷偷地擦桌子、扫地、洗衣服,仿佛只要她还在劳动,她就还有资格住在这里。
温秀丽不再劝了。
她最近开始集中精力,好好学习,几乎把所有时间都花在了学习上。
系统偶尔会提醒她,狐狸的好感度在慢慢上升。
她点点头,没什么反应。
*
日子就这样平平淡淡地过了半年。
温秀丽终于过上了好日子。
班上的同学,也都知道了她是李瑁的“跟”,她跟着李瑁,过上了好日子。
这个说法很难听,但也很准确。
李瑁是谁?是村里最有钱家庭的独生子,是城里犯了事被送来乡下避风头的富二代,是让人又恨又忍不住想捞点好处的混蛋混混少爷。
现在这个混混少爷每天上学放学都跟在她身后,往日的兄弟也不理了,往日的女友也不谈了,天天像条低贱的舔狗,围着温秀丽打转。
当然,他大部分时候都是不来上学的,但他只要一过来,就一定围着温秀丽打转。
“温秀丽,你今天的发卡真好看。”前桌的女生转过头来,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头上的蝴蝶发卡。
温秀丽自从当了“李瑁”的跟后,虽然谣言不断,但她表面上的人缘也变好了不少。
她点了点头,轻声说:“谢谢。”
“是李瑁送的吗?”
“不是。”
“哦……”女生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就知道”的意味,转回头去和同桌窃窃私语。
温秀丽低下头,继续看她的书。
她已经习惯了。
习惯别人和她说话时那种带着好奇、嫉妒、巴结、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的语气。
习惯课间时有人故意从她桌边经过,偷瞄她桌上那部最新款的手机——这是她从李瑁那里继承来的遗产。
手机里的钱足够她花很久,但她还是每天只吃食堂最便宜的菜,尽量把省下来的钱都存着。
奶奶和她的生活费,未来可能的学费,还有……她不知道还有什么,但总觉得存着钱心里踏实。
狐狸说她这点像只松鼠,冬天的松鼠,腮帮子里永远塞着两倍于自己能吃下的东西。
狐狸又说,那种松鼠最好吃了,一口下去,直接就爆血浆了,松鼠肉里还会包裹着蔬菜坚果的鲜香。
温秀丽:......
——算是夸奖吧。
温秀丽问系统,是不是狐狸还想着要吃掉她。
可系统没有回应。
它最近越来越沉默,像是一个完成了KPI的员工在摸鱼。
温秀丽也不在意,她现在不太需要系统也能过得很好。
因为狐狸在她身边。
*
李瑁的父亲对此很欣慰,以为李瑁真正改掉了暴戾的性格,不欺负别人也不玩女人了,觉得他变得懂事起来。
他在电话里对苏女士说:“瑁瑁最近怎么样?老师说他在学校表现不错,也没再打架了。”
苏女士握着电话的手微微收紧,“嗯,他……挺好的。”
“那就好,那就好。”电话那头传来翻阅文件的声音,还有隐约的女秘书说话的背景音。
“男孩子嘛,到了青春期就是这样,一阵一阵的,过了就好了,等他到了年纪,就把他接回城里读重点高中去。等他高中毕业,我给他安排个出国留学……”
苏女士听着丈夫滔滔不绝地规划着儿子的未来,眼睛却盯着客厅里的那个方向。
“李瑁”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电视里放着无聊的综艺节目,他看得目不转睛,偶尔笑一声,笑声短促而干脆,像野兽的嘶鸣。
那不是她儿子……
那不是她儿子!!
“老公,”苏女士打断电话那头的声音,声音很轻,“我先挂了。”
“好好,我也要去忙了——”
她放下电话,站在客厅门口,看着那个坐在沙发上的“儿子”。
“李瑁”感受到了她的目光,转过头来。
那张脸是她儿子的脸。
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稍微上挑的眼角,还有左耳后面那颗小小的黑痣。
但苏女士总觉得不对劲。
苏女士无法准确描述那种感觉,就像你打开了一个熟悉的盒子,里面却发现装的完全是别的东西。
“妈,你站那干嘛?”它说。
声音是她儿子的声音。
“没……没事。”苏女士说,“你饿了吗?我去给你做点吃的。”
“不用了。”它说,转过头去继续看电视。
苏女士逃也似的进了厨房。
为什么我会有那种感觉……难道我不认识我儿子了吗?我得病了吗?
苏女士打开水龙头,让冷水哗哗地流着,她将双手伸进水流中,感觉冰凉的水从指缝间穿过。
但他不是我的儿子。
她的儿子不是这样的。
她的儿子暴躁、冲动、恶劣,会摔门而去,会吼叫着让她滚开。
但那是她的儿子,是她的血脉,是她的骨中骨肉中肉,就算所有人认不出来她的儿子,就算他父亲也认不出来他......
但作为母亲,怎么可能不认识自己的儿子啊!
苏女士无声地哭泣了起来。
而外面坐着的那个东西……
苏女士抬起头,看着厨房窗户玻璃上映出的自己苍白的脸。
他不是我的儿子,那他是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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