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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失忆 ...

  •   万春不知道骑马跑了多久。
      直到眼前一条雾蒙蒙的河水横拦在眼前,她陡然拉紧缰绳。

      大雨滂沱,江流湍急。

      身后持刀背弓的一干人等穷追不舍。

      万春想调换方向换条道。
      但她□□的马匹早在一个时辰前就挨了一刀。
      现在血流尽了,她的死期便也到了。

      “你知道他是什么身份吗?当初就不应该收留你这白眼狼!”
      “杀了你都算便宜你,先挑……”

      一支箭簇在说话间刺入万春的胸口,霸道地将人从马匹上射下,她踉跄几步,扑通跌进河中,伴随着一道水花,很快消失不见。

      中年女人愠怒地睨着身边的近卫:“谁让你现在动手?我吩咐过,要先挑断她的手筋脚筋,将她带回去做成人彘,彻底绝了少爷的心思!”

      “属下疏忽,她污了少爷的清白,怕她跑了,想着除之后快,管事恕罪。”
      近卫埋下头。她和万春相识,如今却抢着出手,难保不让人起疑。

      刘管事将信将疑,在河边守了许久,最后将受伤的马一并解决了,才不死心离开。

      *
      万春头疼欲裂。
      像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最后她察觉有人强硬掰开她的嘴,灌入苦涩的热汤药。
      她猛的睁开眼,连连咳嗽,似要把心肝脾肺肾都咳出嘴里要好。

      “你……”
      灌他药汁的男人约摸三十多岁,眉清目秀,除了眼角隐约的细纹,和眼睛略显沧桑疲惫,倒是半老徐爹,风韵犹存。
      他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衫,皮肤有点蜡黄,双手一抖,汤碗险些打翻。

      男人眼中闪过一丝心虚与慌乱,随即稳了稳身,表情惊喜:“你醒了?身体可有哪里感觉不适?”

      万春下意识扶着钝痛的后脑勺,那里缠了一圈布条,嘴里苦涩难当,胸口心房也微疼,她眼神迷茫:“这是哪里?我是谁?”

      穆氏欲言又止:“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

      万春点点头。

      他追问:“那你可记得你叫什么?今年多大了?”

      万春继续摇头。

      穆氏放下碗,袖子抹了抹眼角,一副怜悯心疼之色:“你啊,是我看着长大的,和我家儿子从小就定了娃娃亲,感情甚笃。没成想命运弄人,我们前脚刚搬到牛栏村落户,后脚你那儿就发了大水,没了娘爹,投奔我们来了。”

      他握住万春的手,语重心长:“好孩子,你真名叫叶春,是伤了头加上失去双亲,受了刺激才会什么都想不起来。以后你就唤我陈叔,等伤好了,我再带你见见山玉弟弟,我们都是你的亲人。”

      万春打量起周遭的环境。简陋狭窄的小屋里,随意搭了两块床板拼凑为床,墙角堆着一团糟的细柴,另一边则是断了腿的旧桌,破洞的簸箕。
      这看着,就像是一个柴房,闲置损坏的家具都往里扔。

      一切都很陌生,但没有母父、叶春这个名字都让她莫名熟悉。还有眼前的环境,虽然不是那般好,但她也奇迹般能够接受。

      她隐约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人。
      但一天过去,她闭上眼又睡了一觉醒来,发觉还是老样子脑海浑浑噩噩。

      她索性不深想了,暂且听从眼前穆叔的话,把伤养好再说。

      *

      “爹,那女人大我那么多,来历不明,你怕不是昏了头,怎么能让我和她订婚?“

      “你小点声。”

      穆氏关紧主卧房门,万分小心。

      “山玉,你可知她身上那块玉佩和银镜能卖多少银子?”

      没等少年接话,他迫不及待回话:“一起二十两!如果是在皇……咳咳,那至少能卖一百两,这里乡野之人不识货,爹急着出手,只好贱卖。二十两也够寻常人吃喝不愁好几年。”
      “那女人家境品貌端正,想来家境也殷实。咱们爹俩孤儿寡父,家里没个女人顶着这怎么行?你到了议亲的年纪,爹瞧着,那女人比村里那些庄稼汉可靠……”

      温山玉全程没听,心不在焉摩挲着手里精致的荷包,思绪拉长。
      脑海中浮现出另一张女子清贵的脸。
      他有未婚妻主,若他温家半年前没遭横祸,母亲还活着,姐妹没被流放……他何须跟着爹爹躲在这穷乡僻壤鸟不拉屎的破地方苟且偷生!

      “山玉,爹眼光不会错,你就听爹的吧。”

      温山玉剜了一眼聒噪的穆氏,心中烦闷。

      父亲从前就是小门小户上不得台面的小妾,后来父凭子贵,被母亲抬为侧室,到现在更是懦弱无能,没有一点赚钱的能力。

      一周前温山玉从女人身上扒下玉佩外加胸口处的小银镜叫穆氏拿去典当,想将半死不活的女人敲死拖到后山埋了。
      岂料他爹将人救下,听到女人失忆,喜笑颜开,说什么都要收留她。
      叶春是他从前府上小厮的名字,穆氏信口胡诌,那女人竟然信了。

      少年冷淡的眸子定定落在穆氏身后一面铜镜上。
      铜镜是便宜货,边缘锈着几抹黯绿的苔痕,镜面却映出了一抹不该属于这陋室的惊鸿影。

      少年身姿纤薄如初春抽条的柳,又似一竿修竹,风致楚楚。

      一身洗得发白的旧料子,却愈发衬得他肌肤剔透,欺霜赛雪。那雪色自纤细的脖颈蔓延至耳尖,在昏昧光线下,隐隐泛起薄瓷般易碎的光泽。

      他眼睫长而密,眸子像浸在寒潭里,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冷雾。

      他本该嫁入侯门,而不属于这里。

      *
      万春,不,叶春躺了几日,穆叔一日三餐不忘嘘寒问暖,给她端饭递茶。
      能平稳下地走路后,叶春不好老麻烦穆叔。

      趁着家里没人,她拿来扫帚,准备把院子打扫干净。

      等一片叶子不落清理完,立在院内的她拘谨地走入厨房,打开水缸,舀了半碗水走出门解渴。
      一道说不清道不明的视线幽幽随着她移动。
      叶春四下张望,待对上偏房窗户一对冷冷的眼眸后,她毛骨悚然,迟疑开口问:“你是……山玉吗?”

      温山玉面无表情,藏在缝隙中的视线不偏不倚扫过窗外女人结实健壮的身材上。
      刚下一番活动,她脸颊上的几滴汗液顺着冷硬的下颌流下,没入领口。

      女人毫不在意用袖口擦了擦,喝起水来也如牛饮水,咕咚咕咚发出难听的声响。

      下意识的习惯是骗不了人的,温山玉不太相信她真是有钱人。

      迎着女子炯炯有神的视线,温山玉慢腾腾支起窗,笑不露齿,半是讥讽半是惺惺作态:“叶春姐姐,你头上的伤好点了吗?爹爹说,山玉还未出阁,不好与你走得太近,所以这几日就忍着担心,一直没露面。”

      “春儿姐姐,爹爹不在家,现在也得避嫌,你不会介意吧?”

      那句“春儿姐姐”像是击中叶春的灵魂,她猛的愣住,飞快望了一眼深闺弱质、纤弱漂亮的少年,心跳加快。

      “不、不介意。”
      熟悉感油然而生,眼前少年的笑魇与脑海中模糊的影子重叠在一块儿。

      穆叔没有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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